《重新来过》笙歌不谙

2、重新来过[第二部分]

　　04

　　路明非跟在楚子航后面一蹦一跳地越过水洼。刚下过雨的街道上面人不算多，天空才刚有点要放晴的预兆，从天际开始慢慢变成灰白色。

　　“师兄我跟你讲过我的梦想没？”又一次路过一家报亭，路明非快走了两步跟在楚子航后面说道。楚子航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停下脚步，指着刚刚过去的报亭问道，“是开家报亭？”

　　“差不多。也想过开漫画店书店什么的，总之都是小时候特别想干但是干不了的事。”路明非老老实实地回答，往上提了下书包，抱怨着背太沉的东西会不长个。

　　楚子航听见嘟嘟囔囔地路明非有点想笑，面前这个人比自己矮了几公分，就一直嚷嚷着总有一天要比自己高。他顺手按了下路明非的书包，非常自然地拉开然后掏出了几本书抱在怀里，又再给拉上了书包链。路明非傻愣愣地站了半天，小心翼翼地用余光瞟了眼微微低头拿书的楚子航，觉得他今天真是吃错药了。

　　“不用太麻烦吧……”路明非搔搔头伸出手去够楚子航手里的书，“我自己来吧还是，让楚大会长帮忙多不好意思……”说完话他就觉得楚子航整个人都冷了下来，就像是现在雾蒙蒙的天气，刮起的风会让人想把整张脸都缩进衣服里去。

　　“我不是那个意思……”路明非缩回了手，看着脸色依然不太好的楚子航补了一句，“我是觉得师兄你拿的东西也挺多了。”然后说完觉得局部地区回暖了一点。

　　楚子航拿着书继续往前走，路明非也紧跟了上去。

　　“路明非。”路明非刚追上楚子航就听见楚子航在叫他。
　　“？”
　　“梦想会实现的，所以过去发生什么都不能成为停下的理由。”不知道是刻意还是无意，楚子航说这句话的时候撇开了视线，扫过路明非的眼睛之后就一直盯着远处的报亭。

　　“真励志啊。”路明非一只手搭上楚子航的肩膀，好像一起出了这么多次任务两个人还真的熟络起来了，“不过，你有没有梦想？屠龙不算。”

　　楚子航回头看了路明非一眼，面无表情实在让人看不出他在思考，路明非摆摆手，“算啦师兄，快回家吧。听说今天做了炸鸡腿。”路明非随口胡诌了一句。

　　说完路明非就往前走了，脚步还算轻快，就像前面真的有炸鸡腿一样。楚子航一个人站在后面，他把目光从报亭移到路明非的背影上，抿了抿嘴，到底还是咽下了刚才差点就要脱口而出的那句话。

　　你不要死。
　　他迈开大步走上去，他也很想知道，自己那一瞬间显现在脑海里的那个所谓的梦想，究竟是条件反射，还是只是一时糊涂。

　　05

　　路明非有点郁闷地看了眼楚子航，今天楚子航一大早上起来周身就一直围绕着“不要靠近”的危险气息，路明非百无聊赖地蹲在天台上，面前时楚子航家佟姨做的饭菜。

　　“我说，”路明非擦了把嘴，“你到底怎么了？是喜欢妹子被人把了还是考试考了不及格？“说完就在心里埋怨自己说话不过脑子。

　　楚子航放下饭盒，他抬起头看见路明非蹲在他面前，一脸“我很想知道”的表情，少见的有点不知所措。他组织了好半天的语言，才干巴巴地挤出来一句：“要下雨了。”说完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一会儿有雨，快放学的时候。”

　　“虽说师兄我知道你牛逼也许能记住曾经的每一天发生的什么……但是，怎么下个雨也能入楚会长的心，你记错了吧？”路明非盘腿坐在地上，双手向后支在地上，抬起头看着脑瓜顶上明晃晃的大太阳。
　　“今天我父亲死了。”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在路明非诧异的眼光中站起来坐到路明非旁边，向后仰着轻轻说，“死在雨天里。在高架桥上被奥丁杀死了。”

　　路明非和楚子航逃了一下午课，坐在天台上听着楚子航讲完了这个故事，中间路明非插嘴了几次，尤其是讲到看见路明非一个人在雨里跑的那一段。楚子航从来没有讲过这么细的事情，他一个镜头一个镜头的回忆，尽管早就在说之前就料到自己的心情回落到如此地步，却仍是坚持要在现实中亲身感受这种痛苦。

　　“其实，”路明非搔搔头，转过头去看着楚子航，“既然我们都回到这里了，为什么不能改变现在啊？现在师兄你血统全开，喷个火放个电都不是问题，我虽然没啥大本事，不过跟在你后面跑腿收尸还是有经验的。”

　　“我们没有按着三年前的轨迹走，”楚子航说，“比如现在，我们应该都在听课，但是现在却在天台上听我说话。改变过去这种事情是那个言灵里最禁忌的一点，所以现在，一定是有人在三年后，把现在发生的每一个微小的差别都在校正回去。我们没有资格改变现在，更没法改变。”

　　第三节下课铃打了，楚子航站起来伸手拉了路明非一把，“现在回去上课，放学的时候来找我。”他弯下腰拾起饭盒，“到时候，我爸爸回来接我，要和我一起去吗？”

　　路明非哈哈哈哈地笑起来，指着楚子航一脸马上就要慨然赴死壮烈牺牲的表情说道：“不然我回家喝西北风去啊？我可知道今天佟姨没空，你不会以为我会指望让我的美女妈妈给我做吧？”

　　“那是我的美女妈妈。”楚子航面无表情地回应路明非的话，然后在路明非又夸张一倍的笑声里拉开了天台的门走了出去。

　　天空像是上了霜，蒙上了一层灰白色的薄纱，阴沉得让人想打盹。雷声震耳，击打着玻璃窗，阴霾的天空像是堆积了很久的杀意，准备随时解开锁铐倾斜而出。

　　路明非坐在楚子航班级门口的那张桌子上，随时等待着楚大爷一声令下就拎包跟在后面，这个时候走廊那头传来轻快的脚步声，路明非探出头去看了眼，发现是柳淼淼。

　　“楚子航？一起走吧，雨不会停的，天气预报说是台风，气象局发警报了！”柳淼淼今天披散着头发，她有一头清冽的长发，发梢坠着一枚银色的Hello Kitty发卡，面容微红略带娇俏。然后她才看见坐在门口的路明非，有点吃惊。

　　“你不认识我……？我是柳淼淼。”她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然后缩回了头站在门口。
　　“我今天做值日，你先走吧。”楚子航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像是机器一样生硬的回答她，路明非回头看了眼楚子航，又看了眼正往远处走去的柳淼淼，随口跟了一句，“柳淼淼柳淼淼捎我回家吧。”

　　然后他马上闭上了嘴，回过头去看着窗外的天，雨声像是一台收不到任何信号的巨大的收音机，发出沙沙的嘈杂声响充斥耳鼓。

　　06

　　“叔叔好好我叫路明非。”路明非站在楚子航后面搔搔头冲着那个他第一次见到的男人问好，那个男人明显露出了诧异的神情，然后他更加诧异地看见楚子航一把扯过那个刚才跟他问好的男孩一起坐进了后排。

　　男人还是那么唠叨。楚子航靠着左手边的车门想，那个时候的自己应该正在跟他吵架吧，正在跟他讲他只会生不会养，正在嘲讽他的无能。

　　窗外的雨越来越大了，楚子航捏紧了拳头，从这个角度他只能看见男人露在外面的两鬓。头发一看就是很多天没有打理了蔫蔫巴巴地贴在头皮上，衬衫也皱皱巴巴得，很明显是穿完就塞进了衣柜里到了现在一拽出来就穿上的。楚子航靠着椅背上，为什么三年前不能这么仔细看他一眼，以至于很多年后自己想回忆都无法找到凭借。

　　他们已经上了高架桥了，男人还是那句：“不就是两台小破车吗有什么好吵的。”他“嗯”了一声，男人回头看了他一眼也许是觉得今天的楚子航乖得要命。

　　柳条盖住高架桥的路口，车飞驰而过的时候楚子航猛地回头看向被柳条遮挡住的路牌，雨越发大起来了空气中像是飘起了烟雾，根本看不清遥远的路标。

　　“0000”路明非憋了一路实在不知道说什么，这个时候才能勉强插上句话，“每个入口都是，密码都设定一样的真是没新意。”

　　楚子航正要说什么，这时候车里突然响起了音乐，《Daily Growing》。男人手指敲打方向盘跟着节奏打着拍子，“还算不错吧？这是讲述父爱的故事啊！”

　　路明非在心里诽腹说自己都听出来是个讲女儿的故事，但是楚子航这时候却轻轻开口说，“是啊，爸爸。”
　　好像雨瞬间就大了起来，雷声被玻璃阻隔着显得沉闷而模糊不清，但是楚子航却从反光镜里清楚地看见那个男人的眼睛一瞬间亮了起来。

　　路明非回过头去看着楚子航抿着嘴看着前方一脸严肃的表情，摸了摸兜里的手机，他有点想给自己的父母发个短信了，虽然他已经知道在现在他们所做的一切和三年前不同的东西都会被改回去。

　　车里放着音乐，节奏欢快音韵和美，外面的雨再浩大也跟他们没有关系，他们一前一后地坐着，车里的空气轻轻撩拨着肌肤，这种宁静一直持续到耳边传来敲门的声音。

　　那一瞬间，楚子航最先注意到竟的不是父亲严肃起来的表情，而是路明非一瞬间绷直了身体。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背在背上的网球包。那里面装着那把仿制的村雨，那把剑，能救别人的命，能保护路明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