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阕长绫》十七阕

48、第四十八章 风卷残云破

　　半了，暄禾终于落开视线，唇角扬起一丝淡笑，清幽如墨的眼眸已时晶光流溢。呢喃重叹：“这个女人……还是如此……”
　　苍凉的北疆大地浩瀚如同冰海，抬眼望去，无边无际，只有那一望无际的白雪皑皑不时的伴着寒风卷过，吹的人抬不起头，睁不开眼。太阳被寒风遮住，只是透过几缕晕黄的阳光，天和地仿佛是浑然一体，浑厚的一片，看不到远处是什么，只是白灿灿的一片，没有方向。
　　一道锋利的眼光顿时激射而出，绫华睁开微闭的眼睛，耳朵转向风向来临的西南方，稍作沉吟，霎时间缓步登上城墙的最高处，登临眺望。
　　天际，一片的黑线，越来越浑厚的马蹄声格外震耳。“兵临池下么？”绫华眺望着，口中喃喃道。
　　身后的诺子烟不知何时近了她的身侧，白衣已换下白棉袄，竟显得格外沉重，“暗溟王的大军终于止步到了末城城下，看来，末城的一切尚未改变，绫华你可有办法拖延？”
　　绫华依旧对着天空站着，没有转身，玉唇轻齿：“我虽有一计，但需得整个末城的将士们的配合，而你，二师兄你，可否助我一臂？”话音刚落，却被诺子烟道：“好，我愿。”
　　这时，反倒是绫华有些微微诧异，转过头，与他对视，道：“你不问我是何计吗？”
　　诺子烟淡淡一笑，平静道：“我自是信你，因为你不是别人，是我的绫华师妹。”
　　绫华转瞬，应他一个笑容：“我想，半个时辰我军应该能够转移此地，二师兄，恐怕要麻烦你一下，半个时辰后，我不能看到这座内城里出现一兵一卒！”
　　诺子烟诧异，随即凤眸一扬，虽不明意了，但还心下有之，淡淡颌首点头。
　　一夜北风轻，小雪点点飘了半宿，细盐般洒落冬草荒原，不意给严寒下的萧索添了几分别样的颜色晶莹。
　　此日天空意犹未尽的低云暗压，风过后扬扬洒洒卷起夜间积下的薄雪，偶尔一紧，打在衣袍上似是能听到细微的破碎声音。
　　城空楼去人不返，一身红衣的绫华盘腿而席与雪地上，一张古琴静静搁在双膝上，身后的城门大大的打开，放眼望去，犹如城已空，而却只有一位面色凄凉地红衣清冷女子孤立地弹着琴。
　　琴声犹如流水般，划破了着浩瀚的雪空大地，凄清而惆怅，红衣女子双眼悲戚地平视前方，那道红衣，在雪下，格外刺眼。
　　不是别的计策，正是“空城计”！
　　雪后，那绵绵的白雪装饰着世界，琼枝玉叶，粉装玉砌，皓然一色，城下。无数玄黑铁骑临城，雪空中，黑色的旗帜高高飘扬与半空，正眼一看，正是一个“暗”字。
　　终是兵临池下呢，绫华遥望着远方，口中有些嘲讽般的呢喃。玉手宛然一动，挑起琴丝，宛然歌唱：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河年初照人？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只相似；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
　　暗溟大军终是到了末城城下，却未下令攻城，只是全军驻地，绫华遥望着下方，无数玄黑铁骑静驻而立，无一人皆上前。
　　婉转凄美的歌声缓缓飘落入城下，城下无数铁骑皆痴痴听着。绫华双眸迷蒙，却依旧凝视着下方大军的一举一动。十万暗溟大军，如今兵临池下。末城已空，暗溟王在没有探测实情之前，他是不会随意轻举乱动。
　　绫华知道，城下的那个人，便是逼死她母亲于师傅的人！那个本该在十九年前死掉的人！“——铛！”的一声轻响，绫华低头细看，一根琴弦已被挑断，此琴，已无法继续弹唱下去。抬头遥望城下，烟波迷离。
　　似血的袍子襟摆上绣着红色的流动的花纹，巧夺天工，精美绝伦。剑上华丽的红色流苏直垂下地，只是。他的发，竟是白色。长及膝的白发华丽而隆重的倾泄了一身。
　　白发，映出了他一身的沧桑感。红衣男子坐骑在良驹之上，黑幽无尽的双眸紧紧盯着前方墙头处那道红衣，眼中血丝渐现，双拳下意识地紧握。口中咬牙呢喃：袁若……竟是你…不…不…不是她……”
　　“王爷！末城人去楼已空，待属下探得前方末城虚实后，再请命攻城！”
　　“滚开！”待他属下刚好将此话说完，暗溟狂色喝道，双袖一把将他甩开，顿时，一股热血洒在雪地上，乍一看，那人头颅已被斩断！见此情景，属下几人急忙上前，却不敢吱声。暗溟一把甩开几个挡道的士兵，身子有些摇摇欲坠，欲走向那敞开着城门的末城。
　　几士兵对望一眼，急忙挡下暗溟，硬声恭道：“王爷，前方乃是敌国末城，在未取得虚实之前，还望王爷暂且……”
　　两士兵话还未说完，暗溟怒声低吼：“——滚！本王今日不想再多杀人！”
　　那两士兵急忙跪下，双肩颤抖，不敢吱声，之后仍由着那血色的袍子越过他们的身躯，下意识松了口气。
　　暗溟身子有些摇摇欲坠，眼中尽是痴迷于不尽，不远处墙头的那抹如烈火般的女子，清晰映在他的眸底。
　　不远处略高的枝桠地方，日光透过积雪的枝叶洒下斑驳光影，一袭石青色的斗篷笼着有些纤细的身子，待人影渐渐走近，张越沙哑的声音响起，却又不禁带了一丝激动的情绪，“丞相大人！东朝世子已率十万墨云骑已到云关，估半个时辰后到达末城城下。”
　　犹似诺子烟的双眸却更加的明亮起来，置于袖袍下的双手，不禁有些颤抖紧握：“张越，传令下去，你率五百精骑出城迎军，切记，从后山出发。”
　　张越神情略激动，双拳做揖一躬，沉吟道：“末将张越定不辱命！”决然转身，黑袍扬起，那道刚毅的容颜上尽是清澈的明朗，神采飞扬。徒步离去。
　　寒风至袭，有些凛冽煞人。枝桠上那白皑皑的雪色，装饰了这一片临北的锦绣江山。
　　诺子烟蓦然间抬头望了天般，黑沉沉的乌云正在缓缓散去，四周犹如透明的世界般，清一色的白。
　　他唇角勾起微笑，一点点浸满整个脸庞，犹如雪色世间般那最美的日光，雪色褪去，绿回大地。夏至秋来，反反转转，雪色江山，血如雨下，尽是再黯然压抑的黑云，日光终将透穿，俯照着人世间大地。
　　末城城门下，此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远远响起，瞬间便接近门下。已经止琴而纵观下方数万大军的绫华闻声回头，穿过幽深的门洞尚隔着段距离便已看见了马上来人，心中竟难以抑制地猛然震动，但只一瞬，却又恢复了平静。
　　朗目如星，身姿潇洒，不是亓言殇却还能有谁？但本是在玄山的他此刻却又为何突然出现的末城城下？
　　黑骥如风，眨眼的功夫已到近前，亓言殇甩蹬下马，将马鞭一掷丢与马上，大步向前走去，银衣紧束身，一身银光犀利。越过了空城城门，徒步上了城墙之上。
　　绫华并没有望着面前的他，只是目光沿着细雪轻盈，看向银装素裹的大江远山，道：“十万大军，攻我末城、陇关城，北冥朝实力不足，却有余可以强大起来。四国皆分天下，临南一方的华国如今经过近百年的巩固与边界侵占，疆域分封，占地于占地五千九百里城池四十八座，皇域乃是当今四国最之辽阔。而我朝却仅仅于华国东朝而次下，竟连暗溟国也比之不上……”
　　“虽是小国，若是灭了东朝、冬夏、暗溟两国，便也是天下之主，天下皆在自己的手中。”亓言殇侧身与她身旁，静静地道。
　　风过，扬起绫华的白衣与他额前的留海，绫华转过头，有些似笑非笑：“你想夺得天下？”
　　亓言殇唇角勾起一抹明亮的笑，潇洒不羁。他抬手将一侧的旗帜拿下，双手用劲一断，只听“——枝桠”一声，旗杆已被截成两段，他随手将他扔至一旁，扬声道：“我要天下皆在我的手中！”
　　随着那一刻亓言殇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凌驾与九霄之上的帝者霸气，绫华不禁眼眸也跟着明亮了起来，没有说话，静静凝视着城下那数万黑色战甲，一股无端油生而出安全之感顿然而出。
　　绫华有些愣神，低头思着，却没注意到亓言殇在一侧蓦然间的注视，犹如那灯火阑珊处那一瞬间的回眸，三生三世，前尘又今生的相遇，只是那人不知前尘，亦又不知今身在何处。
　　“多年后，若我为帝，你可愿与我携手天下？”
　　绫华回眸，却见亓言殇眼神明朗深深凝视着自己，绫华大脑一片空白，此刻脑海中竟是那儿时与他在雪山中的岁月，竟怎么的也赶不出。
　　那个孤冷的少年，此刻却又化拥为永远一双如星的眼眸，他已不再是从前。
　　绫华与他久久对视着，眼眸清澈淡淡，“我想……我们都不再是从前，我们都变了，你不再是你，我不再是我，我们拥有着不一样的目标，你所想要的，并不是我所想要，我们本是两个世界的人……”绫华垂眸，停顿了半刻，再次沉吟道：“我想那个与你携手共主天下的女子，并不是我……”
　　亓言殇唇边的那抹明朗的微笑依旧挂在唇边，他仰天而望，有些不羁的声音想起：“我知道，所以方才我只是试试你的反映，只是出乎我意料的是，你究竟还是不是绫华？”
　　绫华扬起笑容，扬声道：“我当然是绫华，也是绫华，我还是我。”
　　亓言殇转身，细道，却又是呢喃：“可是，你似乎变了，让我不再熟悉了呢。”
　　绫华不再语，雪过处，城下的那道红色雪影却突然凌空而起，直袭绫华！眸光那道血影越来越近，绫华从容淡定一个旋翻至墙头外出，右手紧紧抓住墙石。
　　暗溟幻影瞬间移动，之间他下刻便移到绫华的身侧，绫华松开右手，顿然坠落城下，红衣素锦，在空中狂舞。内力爆发出，红衣破碎，一身白衣素锦，与雪融化。随即，施展轻功，飞向半空中，再一眨眼，已缓缓接住了悬落在半空中的绫华。
　　绫华猛然睁开眼，嘴角微微扬起，刹那，绫华身后数卷白绫展起，仿佛像是有生命般的定住停在半空中。身子微低向前偏，双眸对视于前方的暗溟王，竟有一股傲风凌世的气势。
　　绫华化全身内力与白绫之上，几卷犹如莲花般有生命的绽放。攻于暗溟王，却只见暗溟王一动也不动悬浮与半空之上，血色的袍子，苍色的白发，唇角那抹若有若无的残冷邪魅的笑。
　　那道笑，绫华咬牙！她想杀了他！雪地之上，一道血影，一道雪影，纷纷对峙着。墙头之上，是那道银色的身影，亓言殇冷眼而观望，犹如凌驾与九天之上的他，令人不可逼视。
　　雪后，那绵绵的白雪装饰着世界，琼枝玉叶，粉装玉砌，皓然一色，雪中的景色壮丽无比，天地之间浑然一色，只能看见一片银色。
　　北冥初年翰光二年秋，九月一日，北冥皇朝以三千北将固守末城，暗溟王率十万神策大军欲攻末城。
　　九月三日，大战共三日，至此，暗溟大军与皇朝公主率领的将士全军覆没，暗溟王与皇朝公主不知所踪，末城犹如空城。
　　九月三日子时，东朝二世子率领一万东朝将士终抵达末城，至此，末城归复北冥皇朝。
　　九月三日子时，同传来临东之地，莫亭大将军斩古卢将特，伏兵三千，杀两千。收赤城、月州、凉州至此，皇朝收回自前年末所失的三城。
　　战局即将入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