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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四十七章 五千貂锦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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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部队到了高阙后,原地休息一天后,天一亮,张越便率领着他的四千人马大张旗鼓地沿着阴山,向末城里陇关城进发。临行前,绫华反复叮嘱:“切记慢行,天一黑,便立即秘密往回赶,于孙傲将军会合。否则,我们担心你们会有危险。”
张越爽朗一笑:“暗凌人想要抓我,还得修炼些时日呢,放心吧。”
话音落,前方有一将士急急跑来,喊道:“不好啦,诺丞相不见了。”
众人皆一怔,绫华最先缓过神来,盯着那将士,道:“怎么回事?丞相怎么会不见了?”
那将士一股气的跑来,憋红了脸,稍息了半刻,才道:“小的今日去丞相的帐内探看,发现帐中空无一人,本以为今日大军要出军,丞相他应该随着你们来了,谁知,我一路上问了守城的小将几人,都说丞相大人他昨晚的确是出城去了,只不过看那方向走的却是里城。”
在场的所有人都怔住,绫华下意识的将脸转向前方,前方,云山环绕。二师兄……竟是比我们先去了那左军大部,难道,他也知道了么。下意识,双拳不禁紧握。
正午时分,攻左离大部的四千人马分别从左路与右路出发,未时,张越的四千人马也出发了。一个时辰后,李贺与李默率领的右分队和孙傲于绫华率领的左分队,也全部骑上了战马,一次暗夜的五十里奔袭,即将开始。
两支队伍,在一望无际的风雪大地和直压沉沉浮云的凝视下,向左离大部急速前进着。
天际,一线黑色的斑点愈行愈远;天际,马蹄扬起漫天尘土。
北冥朝的将士们如洪水般瞬间冲进左离部族的军营中,一片喊杀声顿然划破了这悠然宁静的天空。那些还未醒转过来的暗凌人,一个接一个地倒在了血泊中,血色染满天边。
这,就是战争!
绫华骑着黑马一路狂飙,一手握着缰绳,一手紧紧握着一卷白绫,额头上,早已渗出一层细细地汗珠。马蹄过处,尽是留下了具具冰冷的尸体。
只是,为何血红的血,没有浸湿了她的白衣。
二师兄,你在哪里!你可知道,我们已经攻进了这里,快出来啊。此刻,绫华的脸上,已没有了往常的清冷,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焦急。
我怎么忘了!她的二师兄是不会武功的啊!绫华暗自懊恼,再也顾不得,加快了马蹄,急策奔至而去。
马过之处,绫华凡是一路上遇见了哪个暗凌人,就不顾大脑冲出一句话,现在也是如此。
“你可见过一位白衣华服男子,长得甚是俊俏?”
那暗凌小兵,见颈上的白绫依旧紧紧的缠绕着自己,口中甚是艰难地道:“我……不曾……见到…”绫华不耐烦的白绫一甩,将那暗凌小兵活活一勒死,有时候,杀人是不需理由的,比如,现在。
身后的一座大营,立马隐约的细谈声,绫华下马,缓步凑近,侧耳细听。
“亓言殇,暗溟王所发动的十万神策大将,若是连你也躲不过,估计,整个北疆怕也得被他移成平地……”
依旧是那温儒雅尔的声音,却顿时让营外的绫华全身僵住。言殇……真的是他,如昔的大师兄。
“现今的唯一办法,就是阻止神策大军的发动,只是,我如今还是暗凌国的属臣。”
“当然,只要东朝大军的到来,此地便可无恙。”
“恐当下,暗凌的大军已到了北冥外界。”
“如今大部里,尽是追随我走沙场的生死好兄弟,若我在,他们便不会对你们反,只是,末城陇关城的人,他是暗溟手下的得意大将,至少,现刻,我还不能动他。”
“亓言殇,我会遵守那个承诺,等有朝一日,整个东朝……”
“我明了,我已经忍了五年,何况,剩下的时间,我还会继续忍下去,如同,我将会等到最后一刻。”
走出帐外的那一刻,并肩的两人皆顿然止下脚步。
银色的头盔铠甲,青丝被高高束在脑后,任风飘扬。那挺拔气宇的身姿,那已不再青涩却刚毅的脸庞,并不是那么的英俊潇洒,唯有的,却有他身上那犹如与生俱来刚毅霸气犹如王者般的神气。
只是,此刻,他不再似以前的那个步言殇,那个绫华记忆中的亓言殇了。
双眸在那一刻对视,绫华静静地凝视与他,眼中渐起波澜,面前的人,亓言殇的眼中却似乎不带一点色彩,只是,他可以就这样不动声色的望着他。
这似乎是一个尴尬的局面,无数再次重别的话,绫华憋在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她无论怎么也想不到,这便是十年后再次的重逢。
在一旁默默关注着他们的诺子烟,此刻渐渐开口:“言殇,你可记得她?绫华,她是绫华。”
亓言殇眼中无情无绪,凝视着绫华的双眸,仿佛斑斓缤纷褪尽了颜色,一袭清白,冰冷静陈。
亓言殇似对眼前的她并无十分兴趣,只坚毅道了句:“记得!”
绫华眸光一亮,刚闪着的星光又随即黯淡了下去,自嘲笑了笑,他若是记得,便不会对自己如此般冷漠了,年少时,他也曾这般,不愿与人亲近,再雪山上的生活,也是如此孤寂一人,就算现在见到了他,又能怎样呢?当初那股朦胧的爱恋,还存在么?似乎早已随着时间的淡去,也将消失殚尽了吧。
有的,只是与他的一个单纯的师兄妹情谊。
想及此,绫华眼中的那团迷惑消失殚尽,朝他淡淡一笑之:“大师兄,你还活着,就好。”大师兄,你还活着,就好。也许,自己只能送你这几个字罢!你识我也好,认我也罢,只是当年的绫华小师妹,不再是以前的绫华了。
亓言殇目光似是无意的在绫华脸庞上带过,唇角逸出如玉浅笑,先行转身举步离去。
身旁的诺子烟目送着他似乎微微笑了笑,却对绫华道:“绫华师妹,我们都不再似以前了呢。”
闻声,绫华猛地一个回神,垂眸,细细掂量着他的浅语,是啊,自从三人下了雪山之后,似乎一切都不一样了呢。
金钩细月,清亮一刃,遥遥衬着暗青色的天幕格外分明,江中水波若明若暗,隐隐起伏,几分光影随之一晃,远去在暗沉深处。
青石路上只闻不急不徐的马蹄声,秋风微凉时而拂面,丝缕寒意叫人分外清醒。
亓言殇在空阔的跃马桥上缓缰勒马,夜色平静中淡淡望向楚堰江水滔滔长流。只要越过了这条江,过了东朝与北冥的界限,就是暗溟国的阵营之地。
一阵马蹄声入耳,亓言殇扭头往声音来处看去,长道深处忽有人策马前来。
绫华疾步来到他的跟前,人还模模糊糊,只听清秀的音语从她玉唇中传进了他的双耳:“二师兄说你在这里,我便来看看,不过。你真的在这里。”
亓言殇黑眸清沉,淡淡的回应道:“嗯,明日备战,只是很想来看着这一片冷江。”
绫华对视着他的目光,面无情绪,道:“暗溟王的十万神策大军真的无可避免吗?末城陇关城如今现下应该已经拿下,若非等到东朝大军的来临,难道暗溟他根本发现不了吗?”
亓言殇微微蹙眉,道:“是!原来你都听到了,暗溟的十万大将不出一日将会到达城下,而据探报所知,此刻出征的大帅,正是暗溟王!他亲自率领十万,欲攻入临城。”
临城乃是连接末城与羌城的两大城口,同时又是直接影响着南地城池。
绫华道:“明日?现下我们北冥根本凑不了那么多兵,该如何应对?”
亓言殇道:“我也不知,现下还未想到对策,只能全军按兵不动!”
绫华又道,不料这次却未涉及战事之类的,“我知道,你一定有苦衷,这么多年来,一直潜伏在暗溟国内,若是今日你帮了我们北冥,必定暗溟将会怀疑与你,所以,我请你,暂且观战!”
亓言殇讶异的眸光在那一瞬间一闪而过,随即恢复了神色,点点头:“我自是也如此想,明日我军将潜伏于玄山周围,暂且观之不动,你们北冥的军队暂且莫将此地攻占,不然暗溟他必定怀疑,至少,我敢确定,在此,暗溟他的人还是有的,不过,却也不怎么敢妄动。”
绫华淡笑而之:“我虽有计策,但也只能缓上一时,拖住暗溟的大军,真正的就要看东朝的大军来到,这场战,才刚刚开始。”
亓言殇神情轻松,唇角似始终噙着丝淡淡的笑意:“你可否介意,现今我的身份?”
绫华微愣半晌,垂眸,有些困惑般的开口:“我不知道,以前的你总是不爱搭理人,我不了解你的身世身份,最后你一走而之,十年过去了,现在的你,我却突然有了一种感觉,我想,你有苦衷,但不能言,所以,我能选择相信你,可以么?”
亓言殇眼中清淡的底下,忽尔锐利的显出一种孤傲而近乎狂妄的光芒,默然的盯着江上缓流的江水,淡然不语。
第二日,天色忽变,本已有些沉闷的天空渐渐笼罩上一层乌云,本已停了的霜雪在此降下,绫华一身红衣站在墙城高处,白雪皑皑衬透出那如列火般的她。
双颊有些微红,万籁俱静,犹如整个白中一点红,只是那样的清雅,那样的淡漠,那样冰凉如水一样的眼睛,还有远远的骨子里就透露出来的清冷,却把她自己隔绝在尘世之外,让人半点都不敢心生向往,半点都不敢靠近。
果然啊,她终究是绫华,是皇朝的绫华,不是江湖中的绫华。
就连那如火般的衣裳也遮掩不住她的清冷,她,似乎不再似以前的她了。
诺子烟眼眸一亮,忽然想到,以前的绫华会是什么样呢?那个她么?城墙的一棵树下,诺子烟犹如陷在回忆里,唇角微微上扬。
凤头钗紧紧被绫华握在手心,微微有了些洌意,这支九钗凤凰,乃是她曾经在娘亲的画卷上见她带着过的,那张画卷上,娘亲一身的喜服朝日,只是面无表情。
这支九钗凤凰正是她命人私下从宜城打造出一支一模一样的,此刻,绫华缓缓地抬起了右手,将那支九钗凤凰缓缓插进发中,这一刻,宛如她便是她的娘亲,她就是袁若。
九月七日子时,西凌国率二十万神策军抵桐城城外,但暗溟王并未挥军攻城,反之下令全军安营歇息一日。
二日辰时,北冥朝莫亭逸领兵十九万抵东南方向愈关城。
同日戌时,暗溟王发令攻城,至二日卯时,桐城破,黑溟旗高高杨与桐城城楼,次日,大军一路攻至北冥北疆末城城下,却未下令攻城,待定。
同日酉时,东朝大军抵北冥北疆之地,将越两国界限,抵达羌城。
羌城内东朝世子帐,暄禾正独坐于帐中,犹如雍容高贵的帝者正惬意的品着石案上那羊皮地图卷,那是东朝帝国全域图,东南两方已大部分为朱笔所圈,那代表着已尽归东朝所有。
“禀殿下,一将士在外求见!”帐长外响起一道洪亮的声音。
“进来。”暄禾的眸光从地图上缓缓移向帐门。
一名看似十六七的少年将士有些滞步入账,双臂、颈脖皆被缠上了白纱布,只是与别的将士不同的是,他的战服却是暗黑色,他便是那个为北冥向东朝传上救命派兵书的人!北冥小将!
少年有些沉默,双眼却从未抬起。面前坐席与案上的暄禾似乎发现了一丝异样,随问道:“百里传书,你这个小子倒还有些能耐。”
少年面部一动,随即双手有些笨拙的将放置于胸口肩的一封书信递与他,伸在半空。
暄禾面色无异,似乎料定这一幕,那墨黑的凤眸细细的看着她,唇边扬起的那抹微笑,如虚如幻。那白皙的玉手接过那一封书信,放置于案上。起身,背过于他,淡雅道:“等时日到了末城,我便让人护送你回北冥阳都,这样的你,似乎有点不太适合战场了呢,我想,她也许也会这样想的罢。”
那少年一愣,竟没想到会如此,本以为与家人割裂后,绝望之中是他来到了北冥的战场,可是到了战场才知道,战场杀敌并不是那么简单。
长公主曾亲手将一封书信与一份急信交之于他,让他分别交与东朝的世子殿下,只是没想到的是,只是送两封书信,便在路程中遭到了不少的西凌国暗溟王手下的来袭,终于,当他冲出那重重包围时,终于赶上了正欲往返朝的东朝护送大军。
当面前的世子殿下说出这样的一句话时,没想到此生,他还能再回家见到父母。
“——扑通!”一声,眼前身负满伤的少年竟朝他跪下,声泪俱下。
暄禾闻声及此,轻叹一声,只手挥斥他离去:“你,下去吧。”
少年缓缓离去,整个偌大的帐中,徒留下了自己一人。暄禾将视线情不自禁地转到石案上静躺着的一封信,不禁走近,白皙的双手将它缓缓打开,下时,几行墨色楷体小字顿然落入视线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