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阕长绫》十七阕

49、第四十九章 子夜销魂陇

　　子夜，末城。
　　冰雪地里，有道颀长的人影独立着，青衫一角冷风微过，飘飘摇摇。
　　他手中亦拎着酒，此时仰首饮下，酒尽松手，酒壶“噗”的落入深雪。
　　不远处略高的地方，月光透过积雪的枝叶洒下斑驳光影，一袭白衫素锦的斗篷笼着纤瘦的身子，绫华悄然立在月痕影下，安静看着前方，那道修长的身影。
　　也许是感受到了她的目光，亓言殇猛然扭头，眸中映雪一抹寒光骤现，绫华却扬眸与他对视，隔着夜色，绫华能感受到他眼中那微有怒意的目光。
　　亓言殇似是被她激怒，面色却忽的神情微凉。片刻的沉默，他抬头望向月色难及的一方虚空，墨玉似的天幕深处孤星遥挂，冷芒锋亮，逼的月痕无光，他哑声说道：“其实，你大可不必以身犯险。”
　　眸光一沉，扬声道：“我若不犯险，又怎能救得这末城与数千百姓将士的性命？我本想杀了他！可我根本杀不了他！以我现在的功力，十个绫华怕也杀不死他！只能轻乎其微的伤他。对我而言，根本不够！”
　　亓言殇身子顿了顿，上前几步，立于她的身前，道：“暗溟王纵是可恨，若你杀了他，整个暗溟国就会倾尽全力向我们反攻，虽是仇恨，但现在并不是时候。”
　　绫华忽然嘲讽一笑：“那你呢，你的国恨？难道你放弃了？那种滋味很难受吧，呵，我和你不一样。噩梦已经在我脑海里二十年了，从我出生那刻起，便注定了，不是不报，而是时候未到。”
　　谁知，亓言殇竟不再言语，蓦然间伸出了双手将她拥入怀中。绫华半愣，全身僵硬住，玉手隐与袖中，不敢伸出。
　　亓言殇轻轻将她拥住，唇边依旧呢喃：“我的国恨，会让天下人来偿还，而你……七年了，我该怎么办！”
　　耳畔，是他深深的呢喃，绫华呆滞，久久不能回神过来，她全然不知了，眼前这个熟悉的男人心底里藏了太多的东西，沉淀在那双明澈的眼睛里，是波澜万顷的明朗。直至。树林身后，一道黑影窜出，直立于绫华和亓言殇的面前，单膝一跪，恭声道：“少主！长平候求见！”
　　闻声，绫华猛地回过神来，使劲推开了他的怀抱，脸上一丝莫名的悲伤悄然划过。不禁余光瞟见，亓言殇那明朗如日光般的笑容。
　　亓言殇顿然止住笑意，回应道：“何事！”
　　黑暗之中，看不见那跪着的人，却只听他的声音：“禀少主，属下不知，但看长平候的面色，属下推测怕是喜事。”
　　亓言殇冷然一笑道：“连夜来末城，果真如此，我倒要看看他有什么喜事！”说完，转身，对绫华道：“天色已黑，不如你先于我营中睡上一觉，明日再赶去珑关后城。”
　　谁知绫华竟一个推辞道：“我便不必打扰你们，军情紧急，我此刻便动身去珑关城与他们回合，可否借用你快马一用？”
　　亓言殇微微颌首，徒步招来良驹，将绳疆递给绫华，正重道：“天色已黑，此去陇关城多加小心。”
　　绫华心下一暖，回首对他调皮一笑：“自是当然！”随机翻身上马，策手一鞭，良驹蹄步奔去。绫华没有回头，那亓言殇凝视着她奔远而去的背影，眸中日光流溢。
　　峻如青峰傲然，神似秋水逍遥，入眼之处青山环绕，四周皆是郁郁葱葱的树木，前方山顶泄下一道小瀑布，飞珠溅玉，水声隐隐。清澈的水流沿着山势层层而下，一道清河，斗折蛇行，蜿蜒西去，消失在苍翠的山间。
　　策马奔至此，绫华环视四周，不远处的地方，一道白衣背对绫华而立。白衣身旁皆是约有十几个属下恭立与一侧。绫华细看那背影，确认一下的确是诺子烟，弃马徒步走近。白衣也许听闻背后的声音，也不转身，只是淡淡颌首。
　　绫华缓步走近，心下有些疑惑，此情此竟，为何竟有一道死寂的沉默。正当开口询问，眼角余光不禁瞟见眼前的那道木碑，赫然的几个大字瞬间让绫华无意识睁大双眸，心下竟不敢置信！那竟是张越的墓！
　　绫华不敢眨眼，心下顿然而出的凉意与震惊涌入袭上她的心头，口中却不禁呢喃道：“怎么可能……张越他怎会！”绫华蹲下身子，似乎全身都在颤抖，她伸出了双手轻轻触碰着那木碑，有些颤抖，凤眸有些淡淡的湿意。
　　身后的诺子烟无息上前一步，缓缓叙叙的道：“十里追击，珑关城首部全军被俘，在追击左勒阿布王的时候，张越以身殉葬，前将军孙傲与张越同去斩首左勒阿布王时，殉葬！尸首不知所踪。”
　　绫华面色冷漠，不带一丝感情：“李贺与李默何在！”
　　闻及此，默默低头不语站至一旁的两人闻声纷纷抬起头，将目光迎向绫华。
　　绫华吩咐道：“你们子夜启程将张越的尸首连夜带回阳都，奉告皇上。”
　　李贺与李默彼此皆一怔，李默欲想张口问道，即将出口的话也吞咽与喉中
　　，两人默默点头，又无声退后。
　　诺子烟回首绫华，唇边扯出一道苦涩的弧度，轻唤她一声：“绫华师妹。”
　　绫华嘲讽一笑，有些漫不经心：“他曾承诺过，此番大胜，定将母亲和女儿接回阳都，我若见了他的家人该如何交代？还有莫亭大哥……我该怎么和他解释？”话语间，尽是张越那明亮的笑容，犹似未长大的孩子。只是那样一个永远阳光般笑容的少年，便就这样消失殆尽了，不存于这人世。脱
　　清风扬起，有些透心凉，一夜之间融化了的冰雪汇入河中，滋润万地。犹如万夜寂静无声，唯有只听到的，那清冽淋漓的寒风一呼而过，吹与脸颊之上，甚是刮人。
　　绫华静静的站着，双眸不曾将视线从木碑上移动，只是有些木讷的盯着木碑上的那几个字，仍由凛冽寒风生生刮疼脸颊。
　　诺子烟上前一步，右手轻怕她肩上，缓缓道之：“至少，他离开了这人间的血雨腥风，不再受约束。”
　　绫华没有说话，凤眸一转，转身，白衣飞扬。眸子中不再有凄冷的神色，转之则是一脸无色，冷漠开口：“明日清晨东朝墨云骑一到，与之回合，借兵十万，七日！我军定要收复月州！”
　　风过天地肃杀，战后，犹如一片雪色大地。数万铁骑踏过，城开启。数万墨云骑缓缓踏进，整装待发，铁兵战甲。犹如日下那最绚丽的战甲！
　　边城两边的老百姓也不知发生何事，只见那犹如直冲日霄的玄色战甲，特别袭眼。
　　“宴大人！”
　　如清风般的声音飘过，清冽入耳，缓缓动听淡然。骑于马上最前头处的宴云，待看清眼前人来时，心下皆一怔，不由自主地对上那道白衣的双眸。沉静回应道：“北朝世子诺丞相？”
　　诺子烟淡然地笑着，缓缓轻道：“东朝肯助我朝一臂之力，大人率军三万墨云骑，至我末城。子烟甚是欢迎，还请宴大人上此阁楼，我朝公主有意见大人一面。”
　　宴云惊疑的眼光顺着诺子烟只手处看去，幽幽雅阁之上，竹帘隐下，一位白衣女子背对而站，竹帘之下，有些如虚如幻。
　　身后的墨云骑依旧缓步前行着，宴云带着疑惑的心跟随着诺子烟上了径直驰上阁楼第三楼处，待走近宴云方见面前公主自内阁中缓缓踱步而出。眸若秋水，眉似远山，只是他本该想到的身为一朝公主该有如何的奢华全锦，却不聊眼前的这位公主却偏偏背道而驰，一身淡雅紧束白衣，发丝没有任何的装饰，只由一根白丝锦紧紧缠上满头发丝之间，青丝绾成一束辫发轻侧于身前右肩，如此装扮，竟有一股江湖侠气味道！
　　对上公主的眼眸，宴云猛地一怔，那双清澈寒冽的眼神，全身上下竟无透不出一身冷冽之气，他急忙垂下视线，蓦然开口：“北朝公主！”
　　绫华上前几步，正色开口道：“我需借大人三万墨云骑一用，可否？”
　　也许是料定了她的回答，宴云立刻点头回应道：“那么公主要用个什么名来借呢？”
　　绫华低头负手踱步来回，似是沉思，也不知该如何回应他的话。
　　而此刻的宴云则是用目光打量着眼前的公主，心思似乎带了一丝不屑，北朝临土万里，东朝又百余年来与北朝又从未有过结交、交战之意，而如今北朝由于力不足，来求救东朝，若非连北朝的皇上也没有什么明主之举，可想北冥数年来除阳都其余地每年纷纷涝灾成祸，北朝一再衰败，一个当朝的公主又能有何能力？
　　绫华紧抿着唇，双拳瘾于袖下，随后缓了缓，绫华淡雅一笑：“如今月州被南国所侵，只需东朝的三万墨云骑，北朝愿于东朝永结百年之好。”
　　宴云冷哼一声，丝毫不将绫华放于眼中，道之：“临南东朝百年不断壮大，国土百姓皆丰衣足食，兵力巨大，从不怕敌国的侵入，以致数百年来，虽有临海倭寇有时袭入，但从未有大国敢于之正敌！如今三万墨云骑进入末城，本是世子殿下的意思，若非如此，我宴云又怎敢违背！”
　　绫华愣了愣，问道：“那他现在何处？”
　　宴云道：“自是在去月州的路上！”
　　绫华又愣住，有些疑惑：“他去月州为何？”
　　宴云道：“三万墨云骑本是护送世子殿下回东朝，世子殿下本意是用一己之力不用一兵一卒令月州不攻自破，此刻估计已在月州内城。”
　　绫华道：“原是如此呀，那宴大人绫华还是要皆你那三万墨云骑一用！”
　　宴云惊疑：“墨云骑虽是进了你们北朝末城的门，但不能白白借与你用，除非你拿什么东西于它交换？”
　　绫华思索一会，随即口而出道：“若借我三万墨云骑一用，我定用十万北冥大军还与你东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