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枝微凉》疯流涕淌李小影

4、第四章

　　同年，是大通的明轩十二年。
　　自从十二年前新皇即位，大通百姓的生活已经逐渐稳定，不止京城古安一片安居乐业的景象，由南自北，几座大城互通往来，各种货物，都可自行交易。而减免税赋的皇榜连续数年出现在大通境内各个张贴处，让百姓早已淡忘当年坊间的流言——太子伙同左太傅弑父篡位，且诛杀护国将军南宫信满门。大通国如今兵强马壮，国富民强，与东方大武、西方蓉国相安无事，只有位于北方的北荒曾长年来犯，边境连年战事，不过近十年北荒内乱，所以北境虽偶有流民闹事，相较之下也太平不少，偶尔两国商人还会互通贸易。
　　新皇明帝朱舜固然爱民如子，骨子里依然是要负手翻云的帝王，多疑的本性或许没有波及最底层的百姓，却使得朝堂上的官员多年来前仆后继，不断更替。没有动摇过的，除了当初流言中助新皇登上龙椅的左太傅，还有先前一直称病数年未上朝的右相玉昊。
　　玉昊一共三子一女，长子玉璟十八岁即入朝为官，深得明轩帝的重用，次子玉琅如今也已官封三品，长女玉珍在明轩帝还是太子的时候便入了太子府，虽为侧妃却极受宠，更是在十三年前诞下麟儿，入宫后母凭子贵，连晋几品，升为四妃之首。玉家可以说权倾一时。
　　偏偏玉家极为低调，两位公子谨慎、内敛，无陋习不说，传后宫中的贵妃娘娘与皇后及各位嫔妃亦相处融洽，而玉昊三年前便上奏辞官，无奈明轩帝挽留，直到年前才终于应允。接踵而至的却是玉珍晋封皇贵妃，次子玉琅封武平侯的消息。正月里一道圣旨更是如响雷炸了京城，玉家长子玉璟册封睿平王，官拜一品，受麒麟印，掌管京城禁军，这可是大通开国以来唯一一位异姓王爷。
　　靠近皇城的一座府邸门口，家仆正在擦拭朱红色的大门，另有几个架了高梯擦拭新的门匾，原先的相府门匾已被取下，而新的门匾乃宫中御赐，上书四个鎏金大字“睿平王府”。
　　梅寒捧着几个锦盒下了轿，抬头看了看门口没什么问题，这才叮嘱家仆清理好门前，走进府中。
　　绕过石雕照壁，前院便一览无遗，院中的布置清静雅致，前院池塘边的盆景均是出自老爷和夫人之手，而这长廊墙上的字画都是大小姐出阁之前画的。将锦盒交予外院大丫鬟，嘱咐了几句待客事宜，梅寒走过小石桥，穿过紫藤花架，走进圆厅，接过内院丫鬟递上来的茶壶，没有踏上眼前的长廊，却是转进一条小路，又走了片刻，踏进一道拱门，眼前则豁然开朗，满目绿色，遍地青草，十数块白色石块嵌在草地中成了一条石径小路伸向院中唯一的屋子前。两只信鸽立在门边槐树上，见到来人“咕咕”地叫着，梅寒一抬手，信鸽逐一落下，温顺的让他解下绑在爪子上的小布袋，随即便飞走了。
　　捏着两粒蜡丸，梅寒徐步走进屋内，将新泡的茶置于桌上，走进右边屋子，躬身朝屏风后道：“大少……王爷，菊静与兰馨的信到了。”
　　透过屏风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一个男子，正泡在木桶中，乌黑的头发如貂般光滑，垂在背后，两手展开搭在桶壁上，梅寒知道，主子胸口及后心那里有两块圆形的伤疤，似是被利器贯穿所伤而得，但记忆中主子分明连古安都没离开过啊，想到这儿，抬眼瞧了瞧，正巧看见屏风后的人挥了挥右手。梅寒当下捏碎了蜡丸，从中取出薄布条，掏出火折子，熏了熏布条，布条上随即出现一列蝇头小子。
　　“王爷，关城离开了巴都，不知所踪，而北境瓮城出现了关家的人马，已经派人留意。”四方大陆最为出名的两位男子被称“南玉北关”，“南玉”指的是大通睿平王玉璟，“北关”却是北荒塔塔部族族长的义子关城。
　　“哗”，水声传来，见男人起身，梅寒连忙越过屏风走近，拿了一旁备好的干巾递了上去，又拿起矮榻上的衣服低头候在一旁。
　　待男子穿上中衣，接过外袍，梅寒又说：“蓉国的二皇子意图刺杀大皇子，已经被押入大牢，但大皇子重伤，太医至今都还贴身照料，可是蓉帝毫无动静，依然不理朝政，目前由文皇后监国。”见身前男人已经穿上外袍，穿妥了鞋袜，并无反应，梅寒又连忙递上了镶玉锦缎腰带，掂量了一番，这才又道：“我们之前派去的人几乎全军覆没，还被抓了活口，不过王爷放心，都处理妥当了。只是，回报说有个年轻姑娘救了李念遥，用的是定国沐家的刀法。”
　　梅寒瞥见那束带的动作顿了一顿，又看见那修长的手指捏了捏衣袖，随即耳边传来低沉的嗓音：“说下去。”
　　“那姑娘的身份还在查，但她并未与李念遥同行，目前不知所踪。另外，宫里传来消息，前些日子藏书阁被盗，少了两本史册。还听说定国侯的陵墓被人闯入，皇上大怒，处死了一干守陵人，但是陵墓内虽有翻动过的痕迹，却什么都没缺少。怀疑是同一伙人所为，皇上派了影卫前往凉城调查当年定国侯暴毙一事，左太傅和皇上怀疑沐霄的幼子还活着。”
　　大通以北的地域被称为北荒，曾经居住着数十个游牧部落，他们骁勇善战，热情奔放，只是北荒气候突变，一年中温暖的时间越来越少，最后只有一季春天，其余时间都是冰天雪地的冬天，于是粮草不足，牲口的数量减少，御寒的衣物不够，许多老弱妇孺都冻死或者饿死。因此，各部落开始时不时进犯他国的领土，抢粮劫舍，被统称蛮族。后来弱小的部落被吞并，而几个强大的部落也联手，开始大举南侵，百年前开始占领大通北边的几座城池。故而大通的开国皇帝派当时的定国将军沐远率兵前往北境，夺回失地。沐远为大通皇室的旁支血脉，因频频击退北荒蛮族的侵略有功，封定国侯，却也为警示其后人，这一支手握重兵的同族需谨守本分，只得世袭爵位，世居凉城，若无召见不得回京。近百年来，定国沐家成为镇守大通北境的簪缨世家，不断收复失地，维护北境百姓的平安。
　　直到二十几年前，定国侯沐霄收复最后一块失地凉城，北荒大军退回其境内，且应允十年内绝不再犯，大通北境才迎来十几年的太平。
　　凉城同平关、潞城乃北境的军事要地，当属大通第一道防线，然百姓都说沐家世代忠诚，沐家军英勇善战，才是北境最坚固的防线。可是十三年前，北荒剩下的十个部落突然集聚十万兵马，倾巢而出，兵临凉城之下。定国侯披甲出战，不料于阵前暴毙，而统帅北境三军的兵符失踪，副将无法及时调动驻扎附近平关和潞城的兵马，致使凉城几度濒临被破的险境。幸而沐家军将才辈出，奋力抵抗，南宫将军及时率兵赶到，又逢北荒部落政变，这才击退敌军。只是沐家为护凉城，男人、女人皆战死沙场，战乱中，沐霄刚出生的幼子不知所踪，有人在府中池塘寻得一具婴孩尸体，却无人能辨认。却说那场战乱结束不多久，还来不及清理战场，天色突变，下起大雨，地壳震动，战场开裂并不断塌陷，直至凉城十里才停，由西向东，在北荒与大通之间形成一道深谷，几乎所有的尸体、兵刃都随着地裂，坠入谷底。谷深不见底，人称暗夜谷，谷边立了无数的衣冠冢，并在深谷之上架了一座木桥，命名归乡，盼望当年战死沙场的兵士的魂魄能早日觅得回家的路。后来，沐家三十一口人只寻得十二具尸首，并被运回古安，特赐葬于皇家陵旁。先皇遂命二皇子赶赴凉城监军，寻找兵符，而后北荒蛮族内乱多年，元气大伤，至此十余载，北境边疆无大事。
　　而当年定国沐家的长女却是还在娘胎里就被玉昊订下要给长子玉璟做媳妇的。定国沐家长女单名一个征字，在她出生前，定国侯夫人滑过两胎，这一胎却是在战场健康诞下。照理家眷不得随行，可是这一仗正是凉城收复之仗，沐霄本着有去无回的心，因此定国侯夫人奏禀太后，恳请随行，不求同年同月生，但求同年同月死。那定国侯夫人也是一位奇女子，名南宫阡，是护国将军南宫信的女儿，一代武夫的女儿却是倾城之姿，为天下第一美女，她亦是女中豪杰，曾为父出征，嫁给沐霄后，便一直待在北境。听闻那时沐家军已经将北荒的兵马赶出了凉城，欲战最后一仗。交战当日清晨时分，两军在城外对垒，鸦雀无声，娃娃嘹亮的哭声却从后方阵营传遍整个沙场。就在沐家军战鼓响起的时候，北荒大军中却吹响了号角，收兵且退后三十里，第二日便派来使者许下十年不再犯的约定，沐家军最后不战而胜。因此沐征虽是个女孩，沐霄却极为宝贝，整个沐家军都视她为掌上明珠，疼爱有加，连先皇以及当时还是太子的明帝也常常封赏各种奇珍异宝。而沐征聪明伶俐，两岁已能背诵千字文，九岁随南宫阡回古安时在群臣面前奏了一曲她母亲作的《南风赋》为太后祝寿，惊艳全场。之后沐征留在京城，在相府住了三年有余，才回到凉城父母身边。听府里的老人说，那几年大少爷的身子骨很不好，大多时间都是躺在床上，亏得沐家小姐乖巧懂事，每日陪伴，才让大少爷面露笑颜，老爷和夫人也放心不少。
　　凉城出事那日，正是沐家小姐回到凉城没几天，所以噩耗传来，向来沉静的大少爷关在房里三日未出门。待出得门来，一把火将自己原本住着的小楼烧了，大病了一场，府中上上下下也不再提及与沐家有关之事。而沐家的陵墓，老爷夫人均去祭拜过，大少爷却是执意不去的。
　　听闻沐家小姐也是死在战场上，一箭穿心。
　　梅寒正欲退出门外，听到屋内人唤自己的名字，忙回身几步静候在一旁，却久久不见动静，他自是习惯了，垂首候着。
　　穿着紫色祥云暗纹镶边锦袍的男子，正是睿平王玉璟，他正站在书桌前，低着头打量左手握着一卷画卷，而他的右手把玩着一枚凤形玉佩，通透的玉佩在指间灵活翻动，男人低沉的声音响起：“你看，皇上为本王定下的婚配对象是大武国的二公主，她的画像去年上元佳节就送到书桌上了，本王却到今日才想到要瞧一瞧。”手中的玉佩翻至小指停下，随即被收回于袖袋中。“哗”画轴打开，画上是一位女子的半身像，只是按照大武国的习俗，皇族女子从十二岁之后便戴着面纱，不轻易示人，故这画像上的女子也是蒙着薄纱，只露出一双眼睛，光这一双眉眼，也足见是一位佳人。“派人通知琅少爷，解除凉城宵禁，允许商旅通过归乡桥，如若发现北荒的人马，切勿打草惊蛇。”
　　梅寒眼皮一跳，随即躬身回答：“属下明白。”
　　眼前的男人转过身来，将画卷扔了过来，“将这画像收起来吧，安排人去锦城通知老爷，就说迎亲回程路上会经过老宅，该准备的准备起来。备轿，本王要入宫一趟。”男人容貌俊朗英挺，眉宇间自有一股雍容华贵之气，说话时嘴角自然上翘，好似带着笑，乌黑的眸子却沉得如寒冰。
　　“是。”

　　三省阁是大通皇帝朱舜的书房，与上书房不同，在这里不谈朝政，是朱舜自己看书习字的地方。因此不是什么人都能在这里接受召见的。
　　四角纹龙的红木桌上，紫檀香炉正燃着龙诞香，听完房内年轻人的来意，明帝朱舜的脸上露出了笑容。朱舜虽然已经年近五十，却保养得体，只是眉间几道纹路，看得出是时常皱眉冥思的人。
　　“朕可以说是看着你长大，你迟迟不娶亲，也是朕的一桩心事，征儿毕竟都去了那么多年了，那大武国的二公主听说知书达理，德良淑惠，定会是位好妻子的。哎……若惊鸿还在，将你们凑成一对也不错，可惜天不遂人愿……”
　　明帝口中的“惊鸿”乃先帝的小女儿惊鸿公主朱薇凉，朱薇凉的生母良嫔复姓南宫单名一个秀字，是南宫信的族亲，也是南宫阡的远方表妹，与南宫阡长得有几分相像。当年南宫阡被奉为天下第一美女，随父亲出征时认识了沐霄并定了终身，因此南宫秀被族人送入宫中献给先帝。而南宫家被灭门，却是后话了。南宫秀美貌虽不及南宫阡，但也属绝世之姿，又温婉怜人，非常得宠，只是诞下女儿后，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在朱薇凉四岁那年便病逝了。先帝哀恸，追封她为良妃，又封其女为“惊鸿公主”托付给现今的太后也就是明帝的生母德嫔抚养。因此虽非一母同胞的兄妹，但自小朱舜就极疼爱这个妹妹，而朱薇凉也是先帝这十几个女儿之中唯一获得封号的。随着朱薇凉长大，她容貌越发标志，十足是个美人胚子，竟然更肖似当年的南宫阡。只是凉城一战过后不久，南宫家被灭九族，她母系这边的亲人一个不剩，小小年纪郁郁寡欢，没多久也病逝了。
　　玉璟垂首听着，并不答话，知道明帝极少这般感慨，而帝王偶尔的感慨并不需要有人回应或者是被人记住的。
　　“朕会命人修书给大武国，明年正月十五是大武新任女帝登基之日，究竟选什么日子还是与大武国商量后再做定夺，况且苏相告老还乡，你那弟弟远在凉城，都要安排妥当才行。”
　　玉璟忽然起身，跪在地上：“臣恳请皇上允许臣在迎亲回来之时，能在锦城多留两日，虽不合礼法，但毕竟大武国路途遥远，途径锦城，而父亲身体不适，不宜奔波。儿臣想侍奉他老人家几日，再回古安。”
　　明帝听了，微微点头。“难得你一番孝心，就这么办吧！”
　　玉璟连忙伏身道：“谢皇上。”
　　明帝挥了挥手，示意他入座。“禁军那里怎么样？还顺手吗？”
　　“启禀皇上，提拔的几位副将都很能干，赏罚分明，替臣分担不少。”
　　“嗯，这般很好，即使你离京几日，也不会有大碍。朕有一事要你去查。”
　　“臣定不辱命。”

　　三省阁挨着御花园而建，两者之间却隔着一条小溪，溪边种了不少翠竹。宫里的妃嫔虽盼望能在平日里多见皇上几面，却都知道自惊鸿公主病逝后，这里几乎就是禁地，不得随意踏入，也因此让三省阁更加静中取静。
　　今日当值的小太监万福奉命带着睿平王出宫，小心翼翼在前头带路，走着走着，身后稳健的脚步声忽然没了，连忙回头，果然，那位俊王爷竟然自顾自走上了一旁的小径。万福这下可慌了，这后宫之地，哪是前朝官员能随便走动的，即使这位是皇上跟前的红人，到时候倒霉的肯定是自己。赶忙打量四周，见没什么人，小步追了上去。
　　还未开口，却听好听的嗓音从前头响起：“沉鱼殿前在铺路，往这边走也是一样的。劳烦公公随本王绕道多走几步了。”
　　万福听了却是一愣，沉鱼殿有铺路吗？没有啊。只是反驳他是万万不敢的，得罪了这位王爷，多给他几颗脑袋都不够啊。
　　“小的在前头带路，这条路确实也能绕回前晨门。”
　　玉璟“嗯”了一声，嘴角微扬，再无他话。
　　璟儿，前些日子宫中藏书阁被人潜入，丢了几本史册，倒也不打紧，均有抄本，还能补上。只是竟然有人能在这皇宫之中随意出入，让朕实在寝食难安，我想着这宫中的御林军实在是缺乏管教，本想着把你弟弟召回，但北境又不能没人。还有一件事情，原本不想告诉你，可既然你愿意成亲，至少过往之事你已经放下一半。沐家的陵墓被人闯入了，什么都没少，却多了三炷香。朕怀疑，沐家还有人还活着，另外沐家可能真的知道大通的龙脉所在。
　　朕已经派了影卫去打探消息，你也替我去找找，看看可曾见过此物？
　　玉璟下意识捂上胸口，那里是皇上交予自己的一方拓印，曾经也有人为了自己，踏遍古安各处寺庙，寻遍古碑千块，拓来各种字迹。
　　“璟儿，你来了，快免礼，赐座。”下午才从昏迷中转醒的他，得知皇上召见，便打点一番入宫了，待被小太监扶着入座，才见到对面坐了一个面生的姑娘。小姑娘看上去不过七、八岁的年纪，一身鹅黄色的裙装，坐在椅子上，双脚都够不到地，露出了绣着粉蝶的同色缎鞋。
　　“璟儿，这就是定国侯的女儿，也是你的小未婚妻沐征。”
　　玉璟微愣，只觉得听见“未婚妻”三字，脸更烫了，再看那小姑娘，对方也正看着自己。玉璟早就听闻定国侯夫人乃天下第一美女，风华绝代，倾城之姿，只是她的女儿长相却是普通了一点，除了那双眉眼。她双眉浓淡恰当，眉型也格外漂亮，眼珠漆黑漆黑的，好似棋盘上的黑玉棋，眼角微扬，带着几份神气。看来是长得像定国侯更多一些。
　　他还未想好如何开口，却听皇上又说道：“这小丫头，年纪小小，琴艺却是高超，比惊鸿还要好，当真是惊艳四座。刚才朕还考了她诗词，比朕那几个皇儿都棒，以后有她相伴，你定不会太闷啊。”
　　从头到尾，她都定定地看着自己，直到末了，她忽然咧嘴一笑，刹那芳华。
　　那一年他十二岁，她九岁。第一次见面，就是在前方那栋惊世阁。
　　惊世笑颜，今世不负。
　　只是……
　　万福第一次见这位睿平王，心中想着的是宫里几位公公对这位王爷的评价：这睿平王爷二十有八，是皇上面前的红人，平日温润客气，却显然不和左太傅是一派，也不见和新任右相有什么交谈，偏偏朝中各位大臣都对他极为忌惮。
　　宫女彩蝶姐姐却又是一种说法：玉大人谦和有礼，温文尔雅，上回上茶不小心溅了出来倒在他身上，他也未指责，而是帮忙遮掩了，才帮她逃过嬷嬷的责罚。
　　和自己要好的小顺子也提过，说一日出宫采办，看见那睿平王出手帮了某一位名门千金，对方相赠香囊，却被拒绝了。
　　不过睿平王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万福这么想着，心中一放松，这才发现两人已经走到了宫里的西南角，然后发现……身后又没了脚步声……
　　万福回头，见一身紫衣的男子离自己十步开外，正站在一座小楼面前仰头凝望，彼时其实已是日落时分，男人的侧脸看得不那么真切，只是万福似能感受到对方凝望得很用力。
　　“王爷，这是先帝的书房，已经多年未用了。”
　　“嗯。”男子轻应了一声，便缓步走来，万福觉得自己是不是看糊涂了，迎面而来那人脸上哪里还有往日那温和的笑容，一脸的肃杀之气，分明是从地狱归来的人才会有的啊。
　　呜呜呜呜，他就知道，不该走这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