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兽》howtokillabird

6、失恋 国文课能教

　　「好累。」陈与泽趴倒在桌上，大清早起来就跟明和拌嘴，接着还要去负责人那裏拿今天要採购的东西的清单，在路途中还得忍受明和在旁边唠叨讲废话，实在是耗掉他不少精力。

　　明和有种特殊的气味，和普通的变形人不大一样，感觉有种隐约的压迫感，不明显，可是确实存在。

　　「好累？阿泽你完了，才早上九点就喊累，以后老了怎麽办。」坐在他旁边的汪子强摆出邪恶的笑容，捶了他肩膀一下。

　　「管他的，我真的很累。」陈与泽自暴自弃的把头埋进手臂中，国文课能教我怎麽批货吗，能教我怎麽杀价吗，盖亚树末日都来过了，变形人都满街跑了，我们还学几百年前的文言文做什麽？

　　去他的源远流长的三千年文化啦，文化好歹也要有个文字，你确定甲骨文是三千年前的喔。还有，要是古老的东西那麽好，为什麽我们现在不是穿古装留长髮，不是一夫多妻制而是一夫一妻制……明明是国文小老师却异常厌恶古文的陈与泽暴走了。

　　这些话陈与泽都无法说出口。

　　没办法，除了其他几位当事人以外，班上同学没一个知道他和变形人部落的「交易」，也没有人知道那天发生的事情。

　　还有他的父母，和他们区的区长也知道这个交易。陈与泽的父母很不满，惹事的不是他们儿子，打人的不是他们儿子，抢东西的也不是他们儿子，为什麽偏偏是他们儿子要接下这个累人的工作，还得一周四天住在那裡？

　　不满归不满，最后他们还是被区长劝服了。

　　区长解释说，他们家是一年前才搬来的，大概还不清楚这裡的状况。名义上来说，外面的「废墟」是依附着这座城生存的贫民窟，但城裡的人都知道，近几年，废墟靠着强大的养殖技术和战斗能力，已经能够自给自足，只是有些农产品和日用品还是得倚靠城裡。

　　因此，城裡的统治者们对废墟多有忌惮，秉持着能和平就和平，能谈判就谈判的态度。现在陈与泽乖乖接下工作，一干惹恼变形人们的富家子弟就能脱困，又不会影响到城裡和废墟的关係，岂不是挺好？

　　就这样，陈与泽被同学和区长给卖了。

　　局外人的汪子强看得出朋友今天怪怪的，却不知道他的内心纠结，只好自顾自地说着班上的八卦，谁谁谁在搞暧昧、某某老师又出了好多作业之类的，平凡的抱怨话语。刚开始，陈与泽觉得有点烦，不过听了五分钟后，他发现汪子强其实是在彆扭的要让自己心情好点，也就任他唠叨。

　　「刚刚王老师居然出了三篇阅读题！会死人啊！」

　　「嗯。」幸好我刚才就写完了，陈与泽暗自开心。

　　「背两篇孟子真是杀人，呜呜呜阿泽你身为国文小老师难道不该劝劝老师少考些，拯救陷于
　　水深火热中的同胞吗。」

　　「两篇还算好了，学长他们去年是一次背四篇。」

　　「两篇根本是要我的命，昨天我老爸的麵店生意超好，我们一个晚上居然翻桌翻了四次！四次耶！而且在星期三，你相信吗？」回忆起自己洗碗洗到凌晨的悲惨景象，汪子强泪奔。

　　老爸你不是老念说希望我考上大学，光耀门楣，在所有亲戚面前扬眉吐气吗？这样压榨儿子害儿子没有时间去读国文，可是没有办法考上大学的ＯＫ？汪子强忿忿的抒发着对自家老爸的不满，虽然他没胆在本人面前说就是。

　　「翻桌四次很好啊，代表店裡赚了很多钱。」陈与泽默默表示，钱是好物，有钱最重要。

　　前天，他把在城裡买来的东西发放给订购的废墟居民时，出了点意外。最近城裡奶粉的物价
　　在涨，但废墟裡的人不知道，对奶粉没有研究的陈与泽也不知道，当交货交钱时，那个带着四个孩子的妈妈一听到价钱，整个脸色就变了。由于不好意思说出自己没那麽多钱，她在羞窘之下，也不多问，就在众人面前大声质问陈与泽是不是想坑他们钱，她明明记得奶粉没那麽贵！

　　陈与泽第一次遇到这种场面，完全不知道该怎麽处理，一开口解释就被气急败坏的女人大声压下去，其他变形人见状，纷纷帮着她痛骂陈与泽。他们自己买的东西是没问题，但陈与泽毕竟才上工一星期半，大部分的变形人都不信任他，在这种时刻当然是维护同族。

　　后来还是警备队队长─约瑟出来维护秩序，问清楚事情，才还陈与泽清白，女人后来也窘困的道了歉。

　　陈与泽对女人的行为感到很愤怒，要是平常发生这种事，他早就骂回去─但他是废墟裡少数的人类，人生地不熟，又基于交易而寄人篱下，还是不要惹事比较好。

　　除此之外，当天晚上明和告诉他，那女人是个寡妇，独自扶养四个孩子。陈与泽想想，也就稍为释怀了。独自养小孩，尤其是食量特大的变形人小孩，那女人的生活负担必定很重，所以才有这样剧烈的反应。

　　话是这样说啦，但从那天到现在，陈与泽只要一瞥见那女人和她的四个孩子，就会立刻闪边绕道去。

　　「对了，你不觉得阿赫这几天很怪吗？都不说话，又睡个不停。」汪子强指着趴在桌上睡觉的张炳赫。

　　汪子强是班上少数愿意和张炳赫说话的人之一，他们并不算很好的朋友，但偶尔会聊几句，也会和陈与泽三个人一起聊天。这几日张炳赫异常的安静，不和任何人说话就算了，那是他的日常习惯，但连找陈与泽聊天都没有？这让汪子强忍不住觉得奇怪。

　　陈与泽没有回应。事实上，他知道张炳赫表现奇怪的原因，没什麽，不过就是心虚。

　　不只张炳赫，包括林燕翼、陈绍奇、蓝蔚然、刘柏杨……甚至是李昀曦，对他的态度都很怪，有的总装作看不见他，就算对他们讲话也刻意假装没有听见，有的更夸张，看见他就跑，好像他会吃人似的。

　　「欸欸，你的女神出现了。」汪子强看着教室门口，八卦的撞了下陈与泽的肩膀。

　　果然，隔壁班的李昀曦正站在他们的教室前，她穿着尺寸稍微过大的翠绿色外套，双手插在口袋裡，脸上带着有些羞怯的笑容，一副在等心上人的娇羞少女样貌。

　　陈与泽看到李昀曦这样子，心裡一沉，最近李昀曦看到他就是躲，偶尔两人在走廊交会而过时，李昀曦会抬头看他，欲言又止，但几秒钟后又低下头匆匆离开。

　　他不是笨蛋，两人的关係变成这样，他当然也知道他们再也没有可能。就算自己有意思，李昀曦绝对也不会接受。

　　李昀曦的父亲是法官，母亲则是位战务官，两人在政界都算有名气，加上父亲那边是着名的法律世家，他们在第一时间就知道了李昀曦一行人在废墟发生的事故，也知道了陈与泽和废墟的交易。可想而知，他们之后自然会禁止女儿和陈与泽往来。

　　更何况，他和李昀曦根本还不是男女朋友，他们只是偶尔会出去，上同堂课遇到时会坐在一起聊天，有时坐得很近不小心碰到手就同时脸红心跳的……暧昧中的朋友。

　　这种关係看起来甜蜜又青涩，却也同样的脆弱，轻轻一碰就能碎掉，几天不去维护就能散掉。

　　只要两人中没有一个愿意向前，曾经自以为深刻的情感，就会轻易的就此澹去。

　　陈与泽被放了四天鸽子后，也就不再刻意去找李昀曦，现在的他受变形人们差遣，而且是一群完全不相信他的变形人，这样的自己，连明天还能否活着走出废墟都不知道了，怎麽有办法去追求她？

　　「抱歉，等很久了吗？」戴着黑框眼镜的斯文少年匆忙地抓起书包和散落的课本，跌跌撞撞地冲到门口。

　　「还好。」看着少年紧张的样子，李昀曦忍不住露出微笑。突然，她像是想到了什麽，神色紧绷的瞄了眼教室裡面，才跟着眼镜少年离开。

　　「阿泽，你的女神跟学霸走了耶。」汪子强看着离去的两人，吹了声口哨。

　　「嗯。」陈与泽低着头，死死的盯住书页上的内容，却半个字也没看进去。

　　「他们俩个是什麽时候走到一起的啊，也太快了点……」汪子强没注意到陈与泽的表情，迳自喋喋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