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3、正篇 (十四) ...

  •   轉眼間一個月就過去了。
      完成了所有的工作,跟陌野等人道別之後,照例對著實驗室門口的鏡頭說了聲“滾”,便揉了揉太陽穴離開了實驗室。
      真累。
      不過太好了,第一批複製人可以趕在休息天前全部送返軍隊,完好無缺,依舊強壯勇武,冷血無情,嚴守軍紀,目空其他一切。
      多虧了文命夕和樂滋滋,也幸好我心血來潮把他們倆借給藥物研究所一陣子,我們才能找出可以抑制住情感神經的藥劑。
      自從藥物研究所吞併了舊時的生物部,那一種變異螞蟻的毒液被藥物研究所提取了出來,並改良成藥性更強的抑制劑,可以凍卻神經達十年以上。不過軍隊卻認為只能凍卻局部神經的藥比不上破壞中樞神經的藥,也就沒有太過重視。
      藥物研究所前陣子忙著軍隊突然下達的任務,不夠人手,就向我借了文命夕和樂滋滋過去幫忙。他們倆都是生化部門出身,而且相關能力極強。當然了,我看中的人怎麼可能不強。不過這一幫,他們兩個倒是偷偷地看了不少機密回來。
      比如說這一種來自變異螞蟻的凍卻劑。
      文命夕告訴我,一開始的時候,他們並不知道這種藥劑的用途是什麼,因為再往下看的話,或許會被發現。唯獨能夠看到的,就是名稱和提取來源。
      不過,這已經是極其幸運了。
      剩下的就只有找個藉口向藥物研究所借出少量藥劑和完成“補丁”工作了。
      借藥也是不難,畢竟藥物研究所欠我人情,而且這種藥劑對於他們來說也不算重要。
      至於將其加到複製人的剩餘情感神經上,雖然控制稀釋劑量和位置準確度的難度頗高,但也很好地完成了。
      如無意外,這個“補丁”應該可以撐得不短的一段時間吧。
      要知道,“意外”分兩類,對自己有利的,和對自己不利的。有利的意外叫“喜出望外”,不利的,就是事故了。
      沒有事故就最好不過了。畢竟這一次算是我在賭局上出千了,一個不慎,可就不止被砍手那麼簡單了。
      呵呵,連坐都有可能呢。
      “哈啊……”我打了個哈欠,伸了伸懶腰,“滴”的一聲解了車鎖,正準備上車,手環上的日程表響起了提醒鐘聲。
      啊!糟了!
      差一點就忘記了!
      我匆匆忙忙地關上車門,再次跑進穿梭升降機裏,按了一下其中一間練習室的位置。
      一個月的期限到了。谷兒啊谷兒,你應該不會讓我失望吧。
      不過整整一個月,池菡谷都沒有回過家。
      看來這小孩的勝負心和自尊心強得不得了呢。
      不錯。
      剛想用手環對著練習室外的感應器,門就自己打開了。
      練習室揮之不去的藥水味裏,混雜著一絲清淡的果香。只見池菡谷支著頭,一動不動地望著我。雖然一臉疲憊,卻不見連續一個月不洗不睡的狼狽。
      “看來還是有好好地照顧自己呢,也不枉我借出自己專用的全研究所功能最齊全的練習室給你了。”我玩味地笑了笑說道,“裡面裏間的食物準備得比我家還要多,雖然浴室是小了點,不過,看得出你還真是游刃有餘呢。那麼,我要檢查你的功課了,可以嗎?”
      “隨便。”
      一個月不見,池菡谷說出的第一句話依然跟閉關前幾分鐘那般冷冰冰。我不禁懷疑,究竟第一次見面時暴躁不安,還有在我家時孤獨無助,或者被我逗得惱羞成怒的那個池菡谷是不是我虛構出來的。
      哈哈……算了,這樣子的池菡谷也很有趣。

      半小時過後。
      我揉了揉鼻樑根部,再次伸了個懶腰。
      然後轉過身,嚴肅地望著池菡谷。
      幾秒之後,滿意一笑:“你及格了。”
      幾乎微不可察地,我看到池菡谷鬆了一口氣,一直僵著的肩膀也垂了下來。
      我瞇了瞇眼睛,笑意更濃。於是我拍了拍池菡谷的肩膀,說道:“走吧,先回家舒舒服服地洗個澡,我請你去吃一頓好的。”然後便不由分說地推著人離開了練習室。
      嗯……整整一個月沒聯絡過阿音,不會生氣吧。

      從家裡出來之後,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離車子不遠的底下,高樓之間,燈光璀璨;高樓之上,月光縈繞。
      本是靜謐安寧的夜景,卻讓我有點焦躁起來。
      想找個地方好好的隱藏起自己,卻發現所到之處,處處是光,一不留神,就暴露在世人面前。無論在哪裡,也不會有無邊的黑暗。
      除非閉上眼睛。
      自欺欺人嗎?不對呢,我說的是閉上其他人的眼睛。
      如果換成單連歌的語氣,大概會是這樣的。
      “那樣的話,就把所有的人都弄瞎吧。”
      哎呀。
      我不禁晃了晃腦袋,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看來近朱者赤,近當權者,惡啊。
      太累了果然不好呢。
      眼見熟悉的小巷近在眼底,我搖醒了旁邊的池菡谷,輕聲說道:“谷兒,醒醒,我們到了。”
      嗯~好餓。
      對於我來說,累到極處時,我需要的不是倒頭就睡,而是填飽肚子。
      在一個讓人心安的地方,有一個讓我心安的人。
      停好車,彎彎拐拐,終於“此處”二字映入眼簾。
      “咚咚咚”的切菜聲從裡面傳出來,門上的古式吊燈柔柔地散著燭光,淡黃色的溫柔一點點的灑在臉上,直滲入心底。
      “谷兒,我有一個至親要介紹給你。”我望著前方笑道,拉著池菡谷就邁進了飯館,“阿音!我餓了。”
      廚房裡的切菜聲停了下來。
      “唉,真拿你沒辦……”樓槿音走了出來,臉上無奈的笑容驀地就止住,僵在那裡。
      而本來手臂被我拉著池菡谷突然用力一甩,掙開了我。
      牆上古鐘的擺“滴答滴答”地擺動著,三人卻陷入了沉默。唯一的鐘擺聲似是一下又一下輕力地撞擊著這種古怪氣氛裏的空氣,撞不破,反而盪起了回響,旋繞在耳邊。
      我抱著手,饒有趣味地看著眼前像是望夫石一樣一動不動地對望著的兩人。
      “喂,你們,望夠沒有?一見鍾情也沒這麼誇張吧。”
      兩人瞬時回過神來。
      我走到他們之間,分別對樓槿音和池菡谷說道:“這是池菡谷,算是剛剛跟著我的……嗯,徒弟吧。這是樓槿音,叫他阿音好了,是我的至親,這家飯館的主人。他做飯很好吃哦!等一下你就知道了。”
      兩人雖然依然一臉不自在,但還是伸出了手握了一下。
      “嘖嘖嘖……”我不禁搖了搖頭,“谷兒你這算什麼啊?第一次見我的時候把我的實驗室都砸了,第一次見這個人你居然乖乖地握手,太差別待遇了吧?”
      “谷兒?”樓槿音疑惑地問。
      聽到這句話,我得意地回答說:“嗯哼,我專用的。”
      樓槿音不以為然地“哼”了一聲,挑起眉頭說道:“我知道你為什麼會被差別待遇了。”
      然後轉過身:“你知道嗎,”樓槿音正兒八經地指著我對池菡谷說:“阿椒很自戀。”
      我向池菡谷點了點頭,同樣正經地同意了樓槿音:“嗯我很自戀。”
      然後樂此不疲地一人一句:
      “阿椒很好色。”“嗯我很好色。”
      “阿椒很無賴。”“嗯我很無賴。”
      “阿椒很下流。”“嗯我很下流。”
      “不過以上四點我更離譜。”“嗯他更離譜。”
      “噗!”
      咦?我和樓槿音同時回望,卻發現池菡谷捂住了嘴忍著笑,到實在忍無可忍的時候,乾脆摀住肚子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什麼鬼東西啊你們兩個,根本就是同一路貨色哈哈哈……都不是什麼好東西卻承認得那麼老實哈哈哈……蠢死了哈哈哈哈……”
      “喂,小孩。”我瞇了瞇眼睛盯著池菡谷一字一頓地說道,“不要這麼欺負比你大的人,我是你前——輩。”
      樓槿音卻不在意地跟著大笑幾聲,然後上前攬住池菡谷的肩膀邊往裡走邊說:“沒關係沒關係,阿椒小氣鬼才在意,我不在意。來,谷兒是吧,先坐下來等一會兒,哥哥做個菜給你吃。”
      “不要叫我谷兒。”
      “谷兒谷兒……不要嗎?那果果好了。”
      “不要叫我果果!”
      望著前面炸毛的池菡谷和一臉色迷迷的樓槿音,我扁著嘴,不甘心地自己捏著手指。
      真是太不公平了!

      待我們吃完晚飯之後,午夜的鐘聲也響起了,陸陸續續來了客人。客人不算多,池菡谷也乖乖地坐在店裏,雖然被樓槿音逗得不再面帶善色,但偶爾也會回兩句短小精悍的回答,整晚算是和諧而溫馨。
      在送走了最後一個客人之後,我們三人都跌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
      嗯……等下回去還要準備後天的事。好麻煩啊。
      趁著池菡谷去廁所之際,樓槿音猛地直起身來推了推我說道:“喂,阿椒,把果果借給我三天吧,就這三天。”
      “切……才多少個小時啊,就叫人家果果了。可惡,比我叫得還要親暱。”我踢了樓槿音一腳說道。
      “那你到底借不借啊?”
      我苦惱地把劉海往上撥:“後天……不對,現在來計應該是明天了。明天晚上是單連歌的訂婚宴,我要去,那傢伙也要去啊。”
      樓槿音一怔:“嗯?”
      我皺了皺眉頭回答道:“谷兒是單家旁系那邊的孩子啊。再深一層的關係我就不清楚了。”
      “啪嗒!”
      轉過頭一看,卻發現剛剛從廁所出來的池菡谷。
      不知為何,我好像看到池菡谷眼裏帶上了驚慌失措,連手指都在微微顫抖。
      池菡谷只是低聲地說了句:“我出去走走……等一下要回去的時候你再叫我。”說完便快步踏出了飯館。
      正感到疑惑時,一回頭卻看見樓槿音眉頭緊蹙,定定地望著門外,一言不發。
      感受著這種像是一人出軌,另一半哀怨卻不敢言的氛圍,我伸出食指一下又一下地彈著右耳的耳墜,自得其樂卻又有點不耐煩。
      雖然樓槿音現在這個樣子很大可能並不是因為池菡谷。
      “喂,阿音,你是不是在自己的臉上又多擋了一隻手?我怎麼感覺你瞞著我的事情越來越多了。”
      想了想,我不甘心卻又玩心大發,裝作撒嬌地趴在樓槿音背上,像蛇一樣攀住他的脖子,附到他耳邊挑逗性地舔了一下他的耳尖,細語道:“不要拋棄人家嘛~”
      沒想到樓槿音居然完全無視了我的惡作劇,只是愣愣地回答說:“這隻,也是原來的手吧……大概。我也不肯定。”
      聽到這種敷衍般的回答,我忍不住用力咬了一口他的耳朵,一手狠狠地箍住他的脖子,再反鎖了他的手:“死漏音!不要敷衍我你這個混蛋。”
      “啊!!!你先放手啊阿椒!”樓槿音痛聲大叫道。
      “嘁!”我不忿地放開了手,卻還是忍不住再向他腹部掄了一拳,“好了,我氣消了。你想以後再說就以後再說吧,隨便你了。”
      樓槿音皺著眉頭癱倒在地上,嘆了一口氣:“抱歉,阿椒。現在真的不是時候。”
      我沈默不語。
      有些時候,不能共患難也是一種寂寞,甚至是一種比起被拋棄還要更苦悶的孤寂。
      可是這又是自己無計可施的。因為當你想幫助對方時,對方卻因為想要保護你而拒絕了你的幫助。你又能怎樣呢?
      這種感覺,就像是在滂沱大雨之下,對方將窄小的屋簷留給了你,而自己則跑出去淋著大雨去為你找來雨具一樣。
      溫暖而孤獨,感動卻心痛。
      樓槿音從地上爬了起來,嚴肅地說道:“哼,訂婚宴……阿椒,不要陷得太深。千萬不要一時大意,就陷進了單連歌這個深潭裏爬不起來。”
      我一愣,隨即無奈地搖了搖頭:“我不會的,別擔心。”
      樓槿音聽完,走過來輕輕地摟住我,溫聲說道:“我很擔心你。你表面上雖然跟我一樣輕佻又風流,但其實你比誰都要更冷淡更寂寞。所以一旦出現強勢的溫暖時,說不定你就會傻傻地被擄走了。但唯獨是單連歌不行!答應我!”
      我輕輕一笑,沒有反駁,只是應聲道:“傻瓜,擔心太多啦,我不會的,絕對不會的。”
      要是這麼容易就陷進去的話,我就不會從一開始就選擇了背叛,然後背叛至今了。
      不過,原來阿音也感受著我所感啊……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阿音好像很清楚單連歌的事,但就算還有所隱瞞,卻讓我覺得,我跟阿音早已心意相通。
      就像相依為命的家人一樣。
      那麼,為了不讓阿音那麼擔心,果然還是要回家好好準備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