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誕》非樹

72、正篇 （十三） 福雖無雙至

　　我取下了耳釘，將鑽石對準手環的小孔嵌了進去，然後打開了加密檔案的版面。
　　“川染，你終於都把這個檔案打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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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禁緊握雙拳，用力地咬緊牙關，看著眼前立體影像出現的這個人，不知為何，眼眶疼得不得了。
　　連帶著，胸口左側的位置也疼得喘不過氣來。
　　“小叔……”
　　不知道是誰的手搭在了我的肩上，有力而溫暖，讓我不至於顫抖得那麼厲害。
　　“嗯……抱歉呢，如果有其他人在場，可以先迴避一下嗎？我有一些家人之間的悄悄話想要對川染說呢。麻煩了哦。”
　　“小染，我們出去幫你買些吃的回來吧。”文命夕輕聲說完，幾個人便不動聲息地走出實驗室。
　　肩上的手當然也放開了，於是我不自控的顫抖了起來。
　　十一年了……明知道眼前的小叔只是立體影像，只是提前錄影下來的影像，我還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染染，有沒有想小叔啊？”只有在私底下，小叔才會叫我“染染”，說這是只屬於家人之間的親密稱呼，不可以被外人聽到。
　　我抿了抿嘴唇，又忍不住苦笑了出來。
　　當然想，怎麼可能不想，十年如一日地想，想到我都快發瘋了。
　　“真的很抱歉啊，小叔一聲不響地就逃走了，扔下你不管。染染一定很生小叔的氣吧。”面前的人也苦笑了一聲，笑得比我還難看。
　　我當然生氣了，氣到肺都快炸掉，氣到，每天晚上一閉上眼睛，就寂寞得不知所措。
　　“不過再怎麼生氣也好，接下來的話，你一定要認真聽清楚。”小叔斂起笑容，神情嚴肅，“染染，小叔知道你一定會接手我的研究的，小叔也只相信你。如果不是由你來接手的話，遲早有一天會被其他人用盡方法拿走我的研究。因為軍隊，絕對不會這麼容易就放棄「無感情人類」這一種強大的武器。
　　我真的不希望看到那種局面。
　　之所以加密這部分檔案，是想讓你自己研究出情感神經被全部移除的後果，也是想阻止其他人發現。單立群一直都不知道我最近完成了研究，因為事發突然，我沒多少時間去想對策了，所以乾脆隱瞞了下來。不過幸好，單立□□給我的不止這一個研究，也就沒那麼顯眼。
　　話說回來，不要以為在你沒有研究出成果之前我會讓你開啟加密檔案哦。我送給你的魚骨耳釘上的那兩顆閃石不是一般的鑽石，裡面除了有微型晶片，還有一種特殊的能量，可以讀取得到你的記憶。不要問我為什麼，這兩顆閃石的的來歷只有你爸媽才知道。這兩顆閃石和這隻手環是你爸媽叮囑我等到事態嚴重的時候，千萬要交給你的。裡面的資料和魚骨耳釘才是我留給你的東西。
　　啊，這些事就隨便了，也不是太重要。”
　　“哈？”我不禁抽了抽眉頭，“這些事才重要吧白癡……”
　　小叔當然不可能聽得到我的話，繼續說道：“若然你的記憶裏，關於情感神經被全部移除的結果跟我研究出來的不相符的話，就算你把閃石放進了手環裏，也是不可能開得到加密檔案的。不過現在看來，你果然研究成功了呢！我就知道染染能做得到。因為，你可是我一手養大引以為豪的孩子啊。”
　　呵……我無奈地笑了笑。小叔原來一直把我當成是自己的驕傲啊。
　　“不過這種研究，成功了才是一件糟糕的事。呵呵……我究竟是做下了多少孽……”小叔扶著額頭，痛苦地閉起了眼睛，“抱歉吶，染染，我不顧你的意願就把這種罪孽傳承到你身上。可是除了你，我誰都信不過。只有你才會和我擁有相同的意志。”
　　“是啊，小叔你真的很亂來啊。”我喃喃自語道。如果這個研究落在其他人手上，有誰會那麼不識好歹地背叛軍隊呢？恐怕不僅僅是複製人，就連其他人類都會被全部移除掉情感神經，然後始終如一地執行著唯一的一個命令，冷血無情，無視一切，直到死亡為止吧。
　　簡直是讓整個軍隊都處於暴走狀態一樣。
　　小叔抬起了頭，長呼了一口氣，接著說：“我以前一直覺得跟單立群他家簽了下五十年賣身契是我做過最錯的事。但如今想起來，或許是最正確的事。雖然把你拖了下水，小叔很抱歉。不過接下來的話，你一定要好好聽清楚。”
　　嗯？單立群？不就是單連歌的老爸，軍隊總司令嗎？
　　然後小叔撓了撓頭，作苦惱狀：“糟糕，我也不知道你看到這段錄影之後是多少年後了。算了，反正，現在的政府撐不了多久了，嗯……我有告訴過你我曾經做過科學院院長嗎？”
　　“沒有！”我咬著牙大喊一聲。這個白癡的小叔！
　　“是單立郡把我派到那裡的。啊，詳細的我也說不了那麼多了，不夠時間了。有空的話你自己慢慢查吧。如果你能碰見藍家的人，也許就更容易入手了。”
　　藍家？什麼嘛，好亂啊！真是麻煩死了……
　　“最後一點，不知道你有沒有把這隻手環戴在手上，不過我想你也不會就是了，呵呵，小叔知道你是一個不習慣戴首飾的孩子。只是啊，在打開了這個檔案之後，你一定要把手環戴在自己的手上，因為你是它的主人。其他的加密檔案是我在科學院時的日記，不知道對你有沒有用，不過，切記，看完之後，儘快銷毀，要以防萬一。這一條錄影在播放完以後也會自動銷毀的。”說完，小叔輕輕一笑，“染染，小叔愛你哦！啊！你要不要把這一句話錄下來？來，我說十遍，你快錄。”
　　“才不要呢你這個白癡小叔！”我羞怒道。
　　然後乖乖把右手手環對著正前方。嗯，角度應該對了，很清晰。
　　“染染，小叔愛你。染染，小叔愛你。染染……”
　　小叔真的把這句話說了十遍，輕聲而溫柔，像是要把這些年我的寂寞全部填補上一樣，說到最後，小叔的聲音哽咽了起來。
　　一邊錄影一邊看著小叔，感到自己開始呼吸不過來，眼眶生痛，於是微微仰頭，緊緊地咬住牙。
　　小叔……
　　“染染……你要記住，我並不是逃亡，也不是死在哪個角落裏，大概。我想我現在應該是處於某一個時空吧……放心吧，小叔不是一個人，我跟藍翡在一起，他會保護我的。嗯，這些話就以後見面再說了。一定還會再見面的，一定！”
　　隨著小叔的兩行清淚滑下，立體影像就“沙”的一聲，消失了。
　　我呆坐在那裡，望著已經空無一物的前方，愣愣地將小叔留下的手環套進左手，然後按了按手邊的開門按鈕。
　　“咦？老大？完了？哇……你哭了？”門外的幾個人一窩蜂地走了進來，律聲靈先是驚訝一聲。
　　“這不是哭啦，小染，你又把眼睛睜那麼大忘記眨眼啦？要出淚水咯！”
　　聽到律聲靈和文命夕的話，我瞬間回過神來，眨了眨眼睛，伸出無名指蘸掉眼角邊的刺激性淚水後，忍不住猛力一掌拍到桌子上，哼了一聲。
　　豈—有—此—理。
　　“喂喂，老大，你生氣了嗎？生你叔的氣？”樂滋滋伸出手在我面前晃了晃。
　　我咬牙切齒地說道：“我小叔！原來是跟別的男人跑了！”
　　“哈？”律聲靈無法理解地問道，“老大你自己在裡面看了那麼久結果重點是這個嗎？你的院長叔叔又不是你的另一半。”
　　“什麼！小叔是我的童養媳！不行！果然還是要把小叔找回來！”
　　藍翡那混蛋男女通吃好色下流，雖然我也沒資格說這種話，但讓他跟小叔才是最不能放心！我站起身來就想要衝出去。身邊的陌野眼見手快一把就攔住了我，然後其他人也一人一肢把我抱住。
　　“不要啊老大，先冷靜一點！”
　　“小染，公事要緊啊！私人恩怨遲一點再算吧！”
　　“對啊老大，童養媳是哪個朝代的東西啊！不要那麼叔控啊！”
　　“你們這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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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大，給你水。”
　　話音剛落，“嘩啦！”一聲，就被星都兜頭淋了一杯水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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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鴉雀無聲。
　　我舔了舔嘴唇。嗯，溫熱的馥郁茶香帶有點蘭花淡淡的香氣，上等。
　　“星都啊……”我欲哭無淚地扶著額低下頭來。
　　我的頂級祁門紅茶啊……
　　望著星都面無表情地望著我眨了眨雙眼，我只好吞下了滿腹怒言，連帶著剛才想要捉回小叔的激動，抹了抹被淋得一臉的茶，有氣無力地說道：“這，不是水……這是茶哦，紅茶哦……”
　　好吧，我承認，十一年沒有一點收穫卻在剛剛前後不到一個小時裏突如其來的關於小叔的消息讓我失控了。
　　冷靜下來，目前還有更重要的問題要解決。
　　讓全部人都坐下來之後，我點開了手環裡其他的加密檔案，然後仔細瀏覽起來。
　　也不知道會不會有用得上的資料。
　　只是看到一半時，嘴角情不自禁地揚起了明顯的弧度。
　　是這個了。
　　「生物部出了一種變異螞蟻，被咬中部位的神經會出現持久性痲痹，無法運作，但並不損害該部分神經，情況像是被冰封住一樣。這個值得關注。」
　　可是科學院已經不在了啊，去哪裡找生物部出來？
　　軍隊在明裏原本是沒有自己的研究所的。就我所知，自從原政府倒台之後，軍隊就從科學院裡抽出部分機構歸於軍隊，解散了科學院，光明正大地成立了自己的研究所，比如說現在我們這邊的研究所，比如說隔壁的藥物研究所。
　　那生物部究竟有沒有被軍隊抽了出來呢？
　　以前太過置身事外，果然不太方便呢。
　　我轉過身，問文命夕：“命夕姐，你以前在科學院的時候，對生物部熟悉嗎？”
　　文命夕笑了笑：“還可以。我有在生物部待過。”
　　“那你有聽過被一種變異的螞蟻咬過之後，局部神經會長時間麻痺，無法再運作這種事嗎？”
　　話一出口，不僅是文命夕，連其他人也頓時恍然大悟。
　　“不會吧，老大你想用神經痲痹的方法嗎？雖然聽上去有可行性，但風險很大吧。”律聲靈第一個就反駁了我的打算。
　　不過文命夕卻遺憾地說道：“真可惜呢，我在生物部的時候，並沒有聽說過。”
　　“是嗎……”我有點失望地點了點頭，“可是現在已經沒有生物部了，要去哪裡找比較好呢。”
　　“不對喔，老大～”樂滋滋洋洋得意地搖了搖食指，“生物部還在哦。”
　　什麼？
　　文命夕突然卸下原本遺憾的表情，和樂滋滋相視一笑，撥了撥頭髮風情萬種地笑道：“生物部的資料，全部都在藥物研究所的附屬資料庫裏呢。”
　　我喜出望外，正想說話，然而文命夕和樂滋滋再次砸了個更大的禮物給我。
　　“而且啊，我想，我們可能已經接觸過你說的那種東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