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金星篇（四） 瀕死之人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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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哪位？”
“你好。”我頓了頓。
“我找金星。”
“……我是。”
我閉起眼睛，輕輕地呼出一口氣，低聲說道：“我是焦魚。”
“我知道。”金星的聲音透過話筒傳到我的耳裏稍稍失了原本的音質，卻依然能夠一個字一個字地撞擊著我的神經，短少而有力。
這孩子啊……
我笑了笑，然後輕嘆一聲，說：“真是的……我該拿你怎麼辦呢。”
“我才是不知道拿你怎麼辦的那個人。”金星賭氣般說道。
我沒有回答，雙方不知為什麼有默契地靜了下來，幾秒之後，二人卻同時笑了出來。
其實在那個夢之後，我想了很久，終究是捨不得。
捨不得事情在我手中失去控制。金星要轉學完全是出乎我意料的，這並非我所願。無論我如何對待金星，就現在而言，金星依然是我學習生活中的主演。主角突然之間罷工離開，導演會很為難的。
所以無所不用其極地挽留這個不可或缺的主演是導演的其中一項工作。
說我狠心也好，冷漠也罷，反正這個是我目前所慣用的對待重要的人的方法。
雖然我比較喜歡把這種方法稱為“愛意的表現”。
嗯，誠心誠意的。
等到兩個人都笑停之後，我才正色道：“好了，我今天打給你只是想對你說一句話而已。”
話筒裏只傳來了微不可聞的呼吸聲，但我知道他在聽著。
“那段音樂很難聽啊，新學期第一天你要告訴我這段音樂的名字，我會儘我所能滅了它，好讓除了我以外的人都不會受到這段音樂的荼毒。就這樣，再見。”
一口氣說完以後，我立即掛了電話，左手反射性地摀住嘴巴，回到自己的房間，直接撲倒在床上。
丟臉了。
明明那麼帥氣地對金星說了“想對你說一句話而已”，結果脫口而出的卻是一大段話。
啊……
千年道行一朝喪。算了，反正我已經下了賭注，能不能成功就看我的運氣了。
當然，最重要的還是要看金星眼底裡的光，能耀到什麼程度。
“唉。”
我情不自禁地嘆了口氣，按下了音樂播放的按鈕，清酒一般的旋律悠悠響起。
“I want you so
much closer
than this.
I want you so
much closer
than this.
But we are
so much better,
when we are
not together.
We are
so much better,
when we are
not together.”
……
兩句歌詞不斷重複，配上主唱那一把清而醇的嗓音，讓人微醉。
I want you so much closer than this. But we are so much better, when we are not together.
金星，你知道嗎？
This is our greyzone.
就像是月亮和地球一般。你渴望月亮離你更近，渴望月光縈繞。但是，一旦越過了無法維持圓周運動的距離，地球會毀滅的。
“我想接近你，但其實不靠近會更好。”
——雖然，是這麼說，果然我還是不想看到我的主演擅自罷演呢。
僅此而已。
開學。
望著站在教室門外的人，我就知道我成功地挽留了自己的主演。
我低下頭笑了笑，然後緩緩站起身，朝門外走去。
九月清晨的陽光，還沒有炎熱，可是很亮。我不覺凝視著金星的眼睛，他眼裡的原來的碎光融合了陽光，成了一片光澤，像是塗上了一層薄薄的水晶。
我稍稍失了神。差不多半年沒有直視過金星的眼睛，原來它們可以更耀眼。
“咳。”我回過神來，倚在走廊的欄杆上，“不是說要轉學嗎？”
金星眨了眨眼睛：“不是你說要滅了那首歌的嗎？”
我有點沾沾自喜地笑了笑：“所以呢，歌的名字？”
“不知道。”
我眉頭皺了皺，問：“你不知道那你送那只熊給我幹什麼？”
“呵呵。”金星垂下頭低聲一笑，然後抬起頭說：“我的意思是，這首歌的名字就叫《不知道》。”
我一愣，嘴巴微張。
“放心吧，這段音樂全世界只有你聽過，不必擔心其他人會受到荼毒。”
“鈴鈴鈴鈴！”上課的鈴聲驟然響起。不知是哭笑還是自我嘲笑，金星嘴角上揚道：“你肯定想像不到，暑假裏的那通電話，對我來說，簡直像是在沙漠裏瀕死之人所遇到的一大瓶液體。”他揮了揮手，“好了，回教室了。”
不知為何，我反射性地對金星報以會心一笑，然後轉身回到了自己的教室。
突然覺得金星所說的話我好像都聽得懂。
是他自己作的吧。油甘果般澀後回甘的旋律，我還是第一次聽到。其實我騙了他，那段音樂根本不難聽，而且聽了會上癮。
名字居然叫《不知道》。既有點意料之外，卻又覺得合情合理。
旋律響起時，像是耳語一般：不知道你為什麼突然對我不理不睬；不知道你是不是已經察覺了我的心意；不知道你避開我的原因跟我想的是否一樣；不知道，你是不是有可能懷有跟我一樣的心思……這一切一切的不知道，讓我既痛苦，卻又甘之若飴。
想起金星最後說的那句話，“沙漠裏瀕死之人所遇到的一大瓶液體”。金星並沒有說這瓶液體是什麼。或許是一大瓶水，純淨或不純淨，都能救得了自己的性命。
又或許，是一大瓶毒藥，解了一瞬的渴，然後在那一瞬之後解決了自己的性命。
那麼，我那通電話，對於金星來說，究竟是救命的水，還是要命的毒藥呢？
還是說我本身，是水，還是毒酒呢？
有些話沒有挑明，因為一旦說了出來，兩個人之間的關係就會失控，然後一發不可收拾。
所以一個人守住最後一步，另一個人也就可以順理成章地裝糊塗止步不前。
而我現在很心安理得地裝著糊塗。
新的班主任在講台上作著自我介紹，周圍的同學拍起了掌。我趴在桌子上，無聲地笑了起來。
金星啊金星，為什麼你會那麼可愛呢。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金星篇（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