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貳．馬佳．伊眉?兆佳．玳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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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秋末时节，虽然没有下雪，但济南府四周亦是寒气迫人。
在夜里，大多数人亦待在被窝里，甚至已进入梦乡与周公对奕了。
唯独她--------沈卓瞳，坐在窗面，用手托着下巴，呆呆的对着天上皎洁的月亮发愣。
寒风吹拂她的脸，令她的身子一颤，但心里却是热烘烘的。看着发出银白色光芒的月儿，她轻轻吐出四个字:「马佳．伊眉?」
「唉!」她轻轻叹口气，沉思着今日所听的事。
生处现代的人都知道「失忆」，是现代剧最常用的技俩，因为它听下去荒谬，同时又令人接受。
不知为何回到古代的卓瞳面对很多问题，当中最大的莫过于解释自己的「忘记」。
事实她曾经天真地想过告诉贝儿:「我是从三百来后穿越过的人!」然而，还未算没脑的她也明白这事实在令古人难以接受，「她定以为我脑子有问题!」
因此，卓瞳用上了这个荒谬。
贝儿听罢，没有想象中的激动，只是抱着她，默默流泪，轻声道:「我的小姐!我的小姐!为什么你会如此命苦?」声音流露出深沉的哀伤，令卓瞳鼻酸不已，深感愧疚。
*****
现在是康熙四十二年。
卓瞳依附着的女孩有三个名字，一个是韩伊眉，另一个是耿伊眉，还有一个是马佳．伊眉。
今年只有十三岁。
伊眉与贝儿正在往京城的路上。
两个女孩孤千里迢迢，从江南走上北京，都是因为伊眉的外公——马佳．盖生收养了无父无母的伊眉。
事实上这女孩的生世甚是离奇。
九岁前的伊眉生活快乐富裕，与父母过着无忧无虑的日子。
别于所有古代女子，她的父母让她按着自己性子的读书学习，令她精通琴棋书画，诗词歌赋。
她还随崇洋的父亲，学习着洋文，操得一口流利的英文。
「那时的小姐神采飞扬，每天也是快快乐乐，谁料后来会发生这样的事。」本来贝儿欢喜地说着伊眉的童年往事，说到「后来」时，满脸哀伤。
在四年前，九岁的伊眉快乐的生活一下子消失。
她的父母死于突如其来的鸡疫之中，母亲临终前，托她的乳娘奶公，贝儿的父母，好好照顾伊眉，并把他们夫妻二人双双葬在木兰围场一百里外的一个湖边去，说罢便去了。
这次瘟疫为未尝过痛苦的女孩带来极大打击。本来无忧无虑的她变得早熟、忧郁、愁眉不展。
依着母亲遗言，把父母双双葬在木兰围场附近后，伊眉随着贝儿一家回了他们的江南老家生活。
生活过得不如从前般富裕，但也是平淡安逸。
直到二年前，又发生了一件突如其来的事——伊眉的外公来找她。
伊眉在当时才清楚自己的身世，原来她的父母都是旗人，父亲韩毅荣不是真名，耿德金才是，是汉人，任宫内管领，母亲马佳．鱼乐出身满洲贵族，不但是当今圣上荣妃的妹妹，而且是当年孝庄太皇太后的贴身宫女。
父母两人相识于宫中，由相识到相爱。康熙二十九年，乘着朝廷与准噶尔部噶尔丹打仗之时，私奔逃离皇宫，过着隐姓埋名的生活。
本来与亲人团聚是一件很快乐的事，然而，伊眉的外公说话里总带着对她父亲的敌意，对她父母婚姻的嘲讽，这使情感敏感脆弱的伊眉不可接受她的外公，发了疯般要他离开。
父母私奔一事，令她相当震撼与迷惑，虽然如此，伊眉在事后宣告自己不再是韩伊眉，而是耿伊眉，以行动表达自己对父母的支持与敬爱。
然而，这事成了伊眉心中的一条刺，伊眉自此变得更忧愁，更没有安全感，终日寄情于琴棋书画之中。
这两年内，贝儿的父母亦相继去世，外公那边知道伊眉这边的环境，再次要求收养伊眉，奈何伊眉不愿，「唉!小姐你性子执拗，你说即使行乞，亦不想到那看不起老爷夫人的家去。」贝儿道。
最终乳娘临终前，哭声泪下地请求伊眉上京投靠外公，否则她死不瞑目。伊眉为完了她的遗愿，愿意被收养，但坚拒马佳家的人送她与贝儿上京。
两个月前，待江南的事一切给处理后，伊眉、贝儿两人踏上上京之路，一路上，两人没有遇上什么事，只是伊眉终日寡言，愁眉深锁，令贝儿担心不已。
本以为两人就这样到京城去，谁料刚离开济南府后，伊眉没来没由的发起高烧来，烧了两三天也不退，最后在路上昏倒，奄奄一息，贝儿抱着她返回朝凤楼，一面帮着她请大夫，一面写信予马佳府，描述现在她们的情况。
听罢贝儿的话，卓瞳暗里为这个聪慧不凡的女孩喝采，同时亦为她感到可惜，她相信这女孩大概在大病中死去，否则自己不能依附在她身上。
「小姐!那么晚了!你还不就寝?坐在窗边，小心着凉!」贝儿一面柔声地道，一面替卓瞳披上丝绒披肩。
「我不累啊!」贝儿的话打断她的思路，卓瞳回头看着贝儿，淡淡一笑道:「今夜的月光很美!我舍不得移开眼睛!」说罢，她如小孩般，回头继续看着月亮。
贝儿失笑地看着她的小姐，眼底带有几分欣慰，且杂着几分无奈。
她的小姐自从失忆后，产生了不少变化。
例如除了琴艺外，她的小姐把自幼浸淫的其余三艺--------棋、书、画完然忘了，连她本身的一手好字，也没了。
比如给人的感觉变了，从前的小姐满身文采飞扬却略带忧郁，眉端轻蹙，像一个在思考中的女孩。现在的她恬静素雅间带点纯朴，浅笑盈盈，浑身带着快乐的气息。
看着安详自如的卓瞳，心底倒是感谢这场突如其来的大病，心道:「现在的小姐虽然失去过去拥有的学识，不再是那个才情洋溢的她，但变了这般模样，也不错啊!至少她是快乐的!老爷，夫人，你们在天之灵也会为这样的小姐感到欣慰吧!」
卓瞳没有注意到背后的贝儿，只是痴痴地看着银白色的月光。月光如柔和得如母亲般，令她想念她的故乡---------三百年后的香港。
她的舅舅、舅母、盲人中心的孩子们，好友琅朗，还有那个画家，大家不同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令她顿时激动起来。
「大家!知道吗?我眼晴好了!」她向着月亮，心里大喊道，眼眶子直发红泛酸。「我很惦念你们啊!我很想看到大家啊!」
四周没有随她内心的呼喊而有所回响，只有寒风继续呼呼地吹着，令她刚复原的身子抽搐起来。
「哎!小姐!我说你刚从鬼门关回来，身子弱得很，这样吹着寒风，不是想腾折死自己么?」贝儿皱起眉头，一边说，一边拉起卓瞳，服侍她躺卧睡榻上，卓瞳被动地让她照顾着，听到她的话，黑瞳倏地一亮。
「好好睡了!小姐!」贝儿替她轻轻盖上被子，放下帐帘，摄手摄脚地睡在榻下。
贝儿不经意的话敲醒了卓瞳的心。她征征地看着榻顶，眼泪无意识地涌了出来，滑过脸庞，滑到枕头上，出神地想:我岂能得一想二，眼睛好了，我应该满足才是。」
这一刻，她的心境不如之前般混乱，反而澄明清澈起来。
「我糊里胡涂依附在这身子，获得重生，获得健康，不论这是天父赐予，还是一切只是凑巧，现在，我已是这身体的主人，即使我是无意依附，但我已成为她了!
贝儿说得对!即使回不了去，见不了大家，我也要好好珍重自己!这小妹妹将以后的生命交之于我，我便要好好珍惜它!」
她把按在心口上，轻声但坚定地道:「从今以后，你就是马佳．伊眉，马佳．伊眉就是你，你，要替她面对所有困难，替她延续生命，替她好好活下去!」
说罢，她一脸释然，唇畔浅浅地扬起一抹微笑，心如放下大石，眼皮顿觉一重，优雅慵懒地伸个懒腰，侧一侧身，便沉沉地睡去了。
*****
「嘤……」叶琅朗呻吟着，全身的酸痛令她动弹不得。
「小姐!小姐!你没事便好了!奴婢……奴婢……以为……再……再……见不……你了!」一滴滴豆珠般的眼泪落在一个女孩脸上。
那女孩年幼柔弱，面色憔悴，脸上无半点血色，但难掩其娇美无比的容颜。
琅朗感到脸上的湿润，听到一连串满语，头昏眩不已，痛苦地睁开眼睛，但只能瞇成一条缝，只见一双眼睛肿得像核桃一样。
琅朗看着这双「核桃」，忍不住笑起来，但一笑却令全身的细胞也动起来，痛得她直叫:「shit!」
但这一剧痛倒令她整个人清醒起来。她睁大眼睛只见一张木榻顶，还有核桃眼的主人-------一个满脸稚气的小姑娘，她知道她顺利穿越到清朝了。
穿越前几天，东岳大帝的书僮一直给琅朗上课，为她穿越作好一切准备。
他告诉她穿越的一切事宜，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说什么一个些微的错，也可改变历史，改变历史又会如何如何……
「总之，不要改变历史!更不要尝试改变历史，否则会对后世带来影响，对吗?一句到尾，『小心』就是了!」琅朗懒散道。心里暗骂他的词不达意，明明几句可以说完的话，要说了那么久。
之后又喋喋不休说着清朝宫廷的情况，说康熙时有多少阿哥，又解说他们的遭遇、下场。
琅朗一面听，一面嘲笑着，想:「皇帝老子的事与我何干?对他的儿子更没兴趣，不是一群争权夺利的男人么?我又不是做他们的女人!」
但那书僮花了半天时间说了这段历史，像是说得如痴如醉，欲罢不能。结果琅朗终于忍不住说:「哎!我说你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 我不过是穿越回去找我爱人和帮人而已!他们争权至死与我何干?我又不是做他们的女人!」
「是么?」那个书僮诡异地笑了，「你不爱听，我便不说了!」
接着，又替她解说被她依附那个人的祖宗家族及身边的人。
「你放心吧!你不会不认识他们，因为你穿越过去时，那个人的记忆会直入你的脑里，所以你对每个人都有着记忆。」
「那她懂的东西，我也懂么?」琅朗双眼发光问道，她心里想起电视剧里那些出口成文的才女，也许自己靠这个人，能成为一个才女。
「不错!她拥有的所有都是你的。」书僮微笑道。「但我劝你别那样开心，那女孩生活得蛮苦!」
「是啊，你说那么久，没有说她是谁。她怎么样?漂亮么?你说她很凄惨，她如何惨?」
「呵呵!丫头!这些你到了清朝，有了她的记忆，你便知道了!」东岳大帝在她出发一天来看她。
「也好!」琅朗笑盈盈道。
「丫头!你跟之前见你不同了!」东岳大帝有点诧异眼前活泼的琅朗会是前几天充满怨气、绝望的女人。
琅朗潇洒一笑，说:「我已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自然不再绝望。更何况，我可以与阿Jan重新开始呢!」
东岳大帝不禁莞尔:爱情的魔力真大!可惜那个男人注定与她无缘。
「那个女孩……我依附的女孩，她叫什么名字?」琅朗好奇地问道。
「兆佳．玳淳。」
「兆佳．玳淳?」琅朗重复道。「兆佳．玳淳?玳淳?兆佳?兆佳……兆佳?这个姓有点怪……」
「她是满人嘛!」
「啊!她…..不是汉人?那…..我如何与人沟通?我普通话已是不济!满语、满文，我更是通通不懂!」
「唉!笨死了!刚才不是说，她懂的，你也会懂!到了清朝，你可以随心所『说』，自自然然地说什么话也行!」东岳大帝坏笑道。「我说丫头，你要完成任务!」
「嗯!我会努力帮那个人的!」她对东岳大帝挂起一抹从容而自信的微笑。
穿越前，琅朗喝了一杯无味的茶，昏昏地睡了，她似在梦中，又似穿越时空看尽这小女孩悲惨短暂的一生:被父亲女人侮辱、母亲的眼泪，父亲的忽视，仆人的嘲讽，与丫头阿蛮抱头痛哭，长年在病海之中，过着过街老鼠似的生活……直到她无故被雷电击中而死去。女孩人生的种种，她与她经历了一次。
看毕女孩记忆后，琅朗感到全身酸痛，脸上湿漉漉，张开双目发现自己已穿越到她的目的地--------清朝。
「是…..阿蛮么?」琅朗听到自己吐出古怪的声音，心下一宽:「老头子没骗我，我果然可以随心所『说』。」
「是……奴婢……奴婢……」阿蛮又在流泪，用手揉着那双核桃。
琅朗看着这个充满傻气的小女孩，知道她是一直与「自己」共患难的姊妹，对她一笑。
看到她红肿的双眼，一阵好笑:「真是有人会为人哭得这样子!我以为做戏才会出现。」道:「好了!好了!我说你再这样哭下去，会成为瞎子!别哭了!你老娘我又没死去……」粗话一说出口，琅朗不禁按着自己的嘴巴，暗道:「叶琅朗你这个大笨蛋!」她睨视阿蛮，看到她一脸惊愕，立即大叫道:「嘤!疼……」本来想假戏真做，谁料一说之下，全身果真也疼起来，令那张精致的小脸也皱成一团。
幸好阿蛮心思单纯，见琅朗一脸痛苦，果真急得忘了她刚才说的粗话，琅朗心下一松:「毕竟是个小姑娘，也上了我这个当，我也是痛得所值。」
阿蛮苦着脸道:「小姐!小姐!你很疼么?你哪里疼?」
琅朗放声地道:「我全身啥地方都疼得很。」
「那你忍着吧!奴婢……奴婢找药来替小姐上药。」阿蛮苦涩地道。
「疼得很，如何忍着?况且你那里知道什么药是用以医治被雷击中的病人!」琅朗无力地对阿蛮白了一眼，心里暗骂:「stupid!」「快请医……不，请大夫来!」
「小姐!你被雷击后，四姨太太下令不许大夫进府。」
「什么?」琅朗顿时想起那个媚得不得了，喜欢以害「自己」与「额娘」为乐的四娘。
「四姨太太说相士说这会影响她肚里的公子，所以……」她低声道。
「她……岂有此理!这是什么理论?谁知她肚里面是什么?公子?竟能这样草菅人命!那么小的女孩……她……」琅朗怒道，想到本来的兆佳．玳淳在这情况死去，实是可悲。
阿蛮像是被琅朗的怒喊吓倒，结结巴巴道:「小……姐…..别那么…..生气!夫人、三姨太太、四姨太太她们一向……一向……无视我们这一房人，这样的事…...不…是第一次，犯不着……犯不着……」
「就是犯得着!简直不可原谅!就是这般吞声忍气，我叶琅......我兆佳．玳淳才会弄成这样子!」琅朗满腔怒火，悲愤道。
阿蛮瞪大了眼看着琅朗，眼底充满错愕与不惑，道:「小姐，你不是常常说
命该如此么?还教导奴婢命既然生成这样，就只好认命吗?只有忍，才会令事情慢慢淡化么?」
听到阿蛮的话，琅朗立即充满无奈感，沉默不言，想:「唉!古代的人真是的……忍?那就变成这样子了!」琅朗看了这自己的身子一遍，「骨瘦如柴，肤色黯淡，是一个健康的孩子么?」
她不理会身上的剧痛，使力起床，「小姐!不……」「扶我起来」，走到铜镜前，不禁一惊，镜中人儿容色绝丽，比现代的自己不知美上多少分，只不过一脸憔悴，没半点血色，毫无生气，一张脸只剩下一双清亮、倔强的杏眼。
她转身看着阿蛮，以坚定的语气对着煞白了脸的阿蛮说:「阿蛮，我告诉你，今日我已是重生的兆佳．玳淳，过去柔弱的她没了，有我在一天，我断不会再让咱们过着过街老鼠般的日子!」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貳．馬佳．伊眉?兆佳．玳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