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黑（清穿）》隱逸少女

7、番外之卓瞳篇(下)

　　「叮叮咚咚……」A大调钢琴五重奏<<鳟鱼>>在琴室中响起，我纤长细致的手指灵巧地滑过了琴键，让那成串的音浪如流水般流泻，曲子明快清新，像诉说着自由欢乐的永恒和美好终将到来。
　　我闭上双眼，唇边勾起微笑，把人融入乐曲之中，身心顿时沉醉于音乐之中，幻想着自己是条鳟鱼在流水里游着，在天空中飞翔，在云端上起舞……
　　终于，我弹完了最后的小节，让手指从琴键的最高音一下子滑到最低音，一连串的音浪如瀑布般泻下，最后在琴键上弹了一弹，以示完结。
　　然后，我为自己刚才的痛快，满足地笑了。
　　四周的掌声亦随琴曲终结而响起。
　　「老师，你好棒啊!」「很好听啊!老师!哈哈!!」小鬼们拍着手说道。
　　「谢谢。」我坐着琴前，手像抚着婴儿般，轻抚琴键，听着掌声，心中快乐至极点。

　　忽然我感觉到一道目光炽热的注视着我。
　　是黑眸子!
　　那跟三个月前，回中心的感觉一样啊!

　　我心头一颤，转身感受那目光的来源。
　　「瞳瞳!你弹得很棒!」中心的工作人员阿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瞳瞳!你在找什么?」
　　「没有啊!」我对他笑了笑，心不在焉道，忽然那感觉消失了，我心里注满了失望，不禁蹙紧眉头，低下头来。

　　蓦然，我听到几声零碎的脚步声，那是……
　　「有别人来了吗?」我问道。随着我的问题，小鬼们也静下来。
　　「对啊!我跟你介绍，这是尹先生! 尹先生!这是我们中心的工作人员，沈小姐!」他把我和那位先生的手握在一起。
　　「你好!沈小姐，我叫尹禛!」一把声音平和低沉响起，令我莫名其妙地紧张起来。
　　「你好!我是沈卓瞳!我好高兴认识你!」我温文一笑地道。
　　我感觉到他整只手也是冷冰冰的，但手心却异常温暖，甚至称得上灼热。他的手在微微颤动，令我心更是紧张，脸上一下子热起来，慢慢地放开他的手。

　　「尹先生他是个画家，想以『失明』为题材绘画一系列作品，希望我们中心可以让他与中心的人接触，以你们为绘画对象，我来是问你意见，你介不介意上课时尹先生坐着替你们写生?」阿德说道。
　　「绘画吗?」我不自然地问道，脑里想起小时候的自己。
　　后面的小鬼们吱吱喳喳地交谈着。

　　「尹先生，请你别介意，我想知为什么你要选这个为题材?」我不自然地问道。
　　「没有什么特别原因。只是想把透过绘画，把不同的人表达出来。」他平淡道，但我听得出这是他是认真地跟我说话。
　　「我明白了!小鬼们!有人想你们当model，把你们画下来，你们愿意吗?」我柔声地问道。
　　「Model? Ginny愿意啊!」Ginny兴奋道。
　　「大家!没有人替过我们画画呢!虽然看不见它，但俊俊也最想有一幅有我样子的画。」俊俊朗声道。
　　「我可以用它送给妈妈吗?」阿郁静静地道。
　　「当然可以了!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帮你和你妈妈二人另画一幅。」尹禛淡淡道。
　　「真的?」他继续静静道，但声音里多了一份欣喜。
　　「嗯。」他轻声答着。
　　「我也要!」其它几个小鬼不客气地喊着。
　　「都没有问题!」尹禛平和地道。
　　「Hei!你叫什么名字?」「你今年多少岁?」「我们应怎称呼你?哥哥还是叔叔?」「你结婚了吗?」那群小鬼又在发挥他们每事问的本色，还不怕那个……那个画家不高兴。
　　接着，我听到他缓缓地逐一回答他们的问题。

　　他挺有耐性呢!

　　我听着听着，觉得他与这群小鬼也蛮合得来。
　　「阿德，你看小鬼们满喜欢他，我答应了。」我轻声对他说。
　　虽然我不喜欢与陌生人接触，但小鬼们喜欢，我也没关系了。「那由下次上课开始好吗?」
　　「好啊!我会安排一下。」

　　「尹先生!」我大声地唤着他，他闻言走近我的身边。「我想请你除了画画，跟他们讲解一下何谓绘画?何谓艺术?你愿意吗?」我又没来没由的紧张地道。
　　「没问题!」他低吟道。
　　「那请你多多指教了!」我伸出手。
　　「嗯!」他握着我的手说。
　　我顿时感觉到自己整张脸也灼热起来，连耳朵也像被火烧一样。
　　忽然听到他轻咳一声，里面像抑压了什么……
　　噢!是他憋笑的声音。
　　我顿时羞得要命，轻轻松开他的手，转身把手放回琴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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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答……的答……的答……的答……的……」微弱的钟声在半夜中回荡着，我躺在睡床上想着今天的事。
　　尹禛……
　　一个画家。
　　「唉!」我幽幽地叹息，手紧紧地把着被子。
　　他的出现让我有说不出的紧张，还有……难过。
　　他让我想起自己的梦。
　　很久以前，在我还可以看到东西时，我的梦想是当一个画家。
　　虽然学钢琴比学画画早，但我喜欢画画多一些。
　　小时候的我，对颜色十分敏感。
　　在我三岁时，我便常常拿着颜色笔，画着……画着……
　　小学时，我曾拿过许多美术奖。
　　然而，八岁那年的车祸，使我一辈子也不可再画画。

　　我曾想过如果有一天，我的眼睛好了，我一定会为自己最珍爱的人画画，亲手画下他每个表情，每个时刻的他。
　　我摇摇头，在床上辗转反侧，让自己别想这没可能的事。但心里总是涩涩的，让我怎样也睡不着。
　　只好向神祷告:「亲爰的主耶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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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噢!这是黏黏的!好有趣啊!」
　　「哈哈!我从没碰些东西!」
　　「禛哥哥!为什么…..为什么Ling Ling的会硬了?还有手上似有一层东西?很不舒服啊!」
　　一群小鬼们又在问东问西，令我忍不住笑意。
　　「这是纸黏土，你们会发现起初是黏性的，但黏土失去水份，便会变硬。大家由于放在手上太久，黏土因此失去水份……」那个画家一本正经地解释着。

　　那个画家在这里写生已一个月。
　　据中心的人说他待人冷淡至极，难相处得很。
　　但依我观察，他与这群缠死鬼合得不得了。
　　他们对这个「禛哥哥」言听计从，说要安静，当真顿时鸦雀无声，令中心一众朋友哗然，我在旁笑「听」着这一切。
　　那群小鬼的确很喜欢他，尤其是阿郁，他来了以后，一向寡言的他快乐了不少，连阿郁的妈妈也叫我替她谢过他。
　　对于那个画家，我心里十分感激，因为他的确让我的小鬼接触更多知识，最重要的是，让他们快乐起来。
　　但我一点也不亲近他，面对他总是只有紧张和一种怪怪的感觉。

　　「那个……」我的声音突然插入他们之中，他们全都静下来。
　　我讪讪的笑着道:「今日我有些事，要早点离开!」那群缠死鬼实时吵吵闹闹起来，弄得我更不好意思，忘记了想好了的对白。
　　「对不起啊!各位!那个……那个尹先生，你可否帮我帮我照顾他们，待他们父母全都来接了他们才离开?」我紧张地问道。
　　「没问题。」他简洁地答道。
　　「那拜托你了!」我欣喜地道，对他报以甜笑。

　　「哦……老师!你约了谁啊?」俊俊又在装神弄鬼地道。「约了男朋友?」
　　「哦!老师拍拖了!」全部小鬼一起起哄。
　　这群小鬼!
　　人小鬼大!
　　我顿时啼笑皆非，想跟他们说些什么，忽然想起那个画家听到他们的戏言，我的脸唰的一下红了，道:「你们别拿这些开玩笑!老师约了朗姐姐而已!」
　　「朗姐姐?骗人的吗?」那群小鬼真是缠死人。
　　「我不跟你们说了!」我噘嘴道，执着手杖向门口去。
　　「哈哈!」小鬼们因成功作弄我而哈哈大笑。
　　「我走了!Bye Bye!」我走入门口说。
　　突然，如黑宝石的眸子出现在眼前，那……那是怒极了的眸子!
　　眼神如寒冷冬季，结着厚实的冰，瞳孔却如火焰一般的炽热，盯得自己浑身发紧。
　　它从来没这样的看着我!
　　我吓得退后了一步，手杖从手上滑下来。
　　「你没事吗?」那个画家一面把手杖拾起，一面问道。
　　我呆呆的，没有答他。
　　我看见黑眸子再没有这样看我，我心里一松!
　　接着，他把手杖放进我的手里。
　　「走好了!」他冷漠地道，自个儿走回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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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神了!」琅朗大声道，吓得我一跳。
　　「你……你吓死我了!」我拍拍心口道。
　　「谁叫人家跟你说话，你在魂游太空!」琅朗不满道。
　　「对不起!」我只讪讪的笑着道。

　　今日下午五点钟，我准时在星巴克等着旅游了二个月的琅朗。

　　琅朗，是我初中时，在一次交流活动中的朋友。
　　她的朋友总是叫她狐狸。
　　一接触她，我才知道原因，因为她狡黠如狐，总叫她的对手输得难看。
　　那时，她的热情，她的聪明，她的歌声，她的笛声，无一样不令我喜欢、佩服。
　　我以为我和她只是交集于这次交流活动之中，之后各走自己的路，再不交接。
　　谁料，她在活动之后，主动地请我教她弹琴，当时我心里高兴极了，从来没有人待我如此热情。
　　接着，我微笑道:「那你可以教我唱歌吗?」
　　就这样，我与狐狸交上朋友了。

　　一坐下来，琅朗滔滔不绝地说自己在法国旅游的事。
　　虽然她表现得很兴奋，很快乐，但从她的声音听来，我知道倔强的她是在努力掩饰什么。
　　她还想着那个人吧!
　　她忘不了那个人吧!
　　蓦然，我想起在两个月的早晨，琅朗突然打手电告诉我她要到法国，找她表哥去，在当地痛玩几个月。
　　她悲伤说:「我待不了在香港!我想离开一下，在这次旅行之中，把自己重整，把他忘记。」
　　就这样，她即兴地上了飞机，往法国去。

　　想起这事，我不禁失神。
　　爱情，是世上令我最迷惑的东西。
　　狡黠如琅朗，亦无法获得一段美好的爱情。
　　到底「爱情」是什么?
　　我常常为书中的爱情感动着，郭靖、黄蓉；阿朱，乔峰；可欣，纪远；亚纪，亚朔……..
　　但我只是迷迷糊糊地感动着，对「情」，我一无所知。
　　琅朗在爱情上备受伤害，流了许多眼泪，但她仍奋不顾身地与那个男人在一起。她幸福吗?
　　『爱情』能令人如此痴狂吗?
　　我陷入自己的思考中，没有听琅朗的话。

　　「琅朗，你这次旅程如何?」我问道。
　　「沈卓瞳，你果真没有听我说话。」她没好气地道。
　　「我不是问这个，是问你……你做到你的目标吗?」我轻声道。
　　「这……瞳瞳，你……」琅朗忽然说不出话。
　　「对不起，我太直接了吧?」我急急道。
　　「不，是你了解我而已。」琅朗惨然道。
　　接着，谁也没有出声，我只听见咖啡室内，其它人的交谈声。

　　「瞳瞳!」半响，琅朗打破沉默。「我老实跟你说，我…..忘不了他。在游玩时，我确实忘了他，但过后，我更加思念他。之后我更加放纵自己四处去，希望可以累得不再想他，但当我愈累，他愈会出现在我眼前，我…..达不了目标，我忘不了他!」
　　「琅朗!」听着她说得那么难过，我亦伤心起来。

　　要忘记东西，不是一件易事；要硬生生忘记，更是难上加难。
　　这种想摆脱，却怎样做也罢脱不了的感受，我是明白的，毕竟我也有我一辈子也忘不了的痛苦回忆。

　　「琅朗!把你的手给我。」我柔声道，她闻言便把手给我。
　　「琅朗!你听我说。你既然忘不了他，那……你不要忘记他吧! 」我紧握她的手，诚恳地对她道。「我不明白他那般待你，你仍那么……那么爱他。但你记得我说过，不要计较自己的没有，反而珍惜现在的拥有一切。
　　其实最重要的是你，如果你当真那么爱他，你不想放弃，那为了你自己，应该珍惜你现在的感情，不要因为面子，不要因为当时说了那些话，而放弃去找他，如果是你认为应该做的事，就放心大胆的去做吧!」
　　我明白她，她不想放弃的，只是没有勇气踏出这一步。

　　「仍会有转圜的余地?」她问道。
　　「有的有的!只要你想，有的!琅朗!别再逃避了!」我有力地道。
　　「我明白了!」琅朗坚定地道。「我不会再避了!我明日就去找他，只为我，不为他。」
　　「那你要加油!」我微笑地对她道。

　　「叮叮当当……」<<卡农>>电话铃声响起，我拿起袋子，拿出电话。
　　「喂!沈小姐!我是尹禛。」清冷的声音从电话里响起。
　　「啊!哦……」我一阵错愕。「请……请问你找我有何事?」
　　「你今日留下了一份琴谱，Ginny说你明天要用。」他简洁地说着。
　　「噢!」我脸上立即一热，心想自己干么不小心。
　　「你现在在哪里?我拿来给你。」他虽然淡淡道，却有着不容拒绝的威严。
　　「这个……我在......」虽然想说不用麻烦他，但我倒是说不出口，还是把自己的位置告诉了他。
　　「那十五分钟!十五分钟后，我入咖啡室，把它交给你。」
　　「谢谢你!」
　　「不用!」接着他便挂了。

　　「是谁啊?弄得你那么怪怪的。」琅朗笑道。
　　「中心的人，我留下了琴谱，他好心拿来给我。」我解释道。「他说他十五分钟后会到。」
　　「那等一会吧!我们之后到哪里好呢?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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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刻，我还不知道原来我们的人生早已被安排好了!
　　我和他早已被命运的锁链牢牢地锁在一起。
　　琅朗亦受我们影响，扭转了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