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黑（清穿）》隱逸少女

6、番外之卓瞳篇(上)

　　轻飘飘的感觉又侵袭我的身子，仿如置身于大海之中，不由自主地浮沉着……
　　我目不能视，我喘息，我乏力，只觉一阵阵晕眩。
　　我拚命挣扎，痛苦地喊着:「有没有人啊?快来救我!」
　　朦胧中又见到了那双眸子，清冷深邃，炽热疼惜地看着我......
　　一阵暖烘烘的感觉涌上心头。
　　我忘记了挣扎，忘记了痛苦，忘记了彷徨，只是紧紧地看着世界上我唯一可看到的东西---------那双炽烈的黑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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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叮当的音乐打破四周宁静，亦打破了我的梦。
　　我睁开了眼睛，世界仍然是漆黑一片，但刚才的一切也消失了。
　　我征征地坐在床上，嘴角一弯，「黑眸子啊!黑眸子啊!我们又见面了!」心里无比快乐地呼叫着。
　　我纯熟地摸着床边起床。
　　摸着书桌，把闹钟关上。
　　接着，从书桌的第二格柜子，拿出一本记事簿，写字板和点字笔，揭开放了书签的一页，摸着摸着，在上面点上一横。
　　我摸上我刚点上一横的位置，发现又成了一个「正」字，心里一阵欣喜。
　　我把簿子合上，唇边勾起微笑，双臂环抱着它，哼着帕海贝尔的<<卡农>>，想着黑眸子。

　　从我有记忆开始，黑眸子总是伴着我。
　　没有看到什么人的样子，纯粹一双幽深的眸子。
　　我曾告诉妈妈，吓得妈妈带我看医生，担心我遇到什么邪魔妖怪，说必须要它消失。
　　我那时年纪小，妈妈说的话令我有点怕，但黑眸子流露的温暖，令我怕不起它。
　　看到妈妈那么害怕的样子，我再也不敢提起它。
　　不过，与其说害怕妈妈担心，不如说害怕它会离开我。
　　我十分喜爱黑眸子，是说不出的喜爱。
　　看着它，总有说不出的熟悉，说不出的舒畅，说不出的安宁。
　　快乐得什么也说不出了。
　　纵然我失明了，我仍然看到它，他仍然伴着我。
　　自我看不见东西后，四周也是漆黑一片，心中总是彷徨、恐惧，就像世界只剩下我一个，再也快乐不起来。
　　但当它再度出现在我「眼前」，我心中一切不安，一下子扫清了!
　　我仍然「看」得到东西啊!
　　它成了我最后的光明，心中最深处的快乐。

　　「咯咯!」一阵敲门声响起。
　　「卓瞳!起了床吗?」舅母大声道。
　　「起了!」我大声道，不禁伸一伸舌，心想:糟了，想过头了!
　　轻微响动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声音愈来愈细。
　　我赶紧摸着墙，把房门打开，慢慢地走进洗手间里。
　　摸着洗手盘上，找着贴上凸贴纸的杯子及牙刷。
　　摸着洗手间的门，拿下舅母为我一早准备的衣服，然后默默穿上。
　　最后回到房间，拿起固定放在书桌右角的手杖，步至客厅。
　　「舅舅、舅母早!」我礼貌地道。
　　突然我的小腿湿漉漉的。
　　「Good Morning!珍珍!」我揉搓牠的头，亲热地道。
　　「好了!吃早餐了!我要赶紧把碗洗清!」舅母平淡道。
　　「我知道了!舅母。」我轻快道，让舅母拉着我洗手，然后给她带到座椅上坐下，然后我坐着默祷。

　　「卓瞳，你下课后要到哪里?」舅舅平板道。
　　「到中心给小孩们上课。」我轻声道。那几个小孩软软的，活泼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不禁一笑。
　　「看来你挺喜欢这份工作!」舅舅继续平板地道，但我听得出他是在关心我的。
　　我唇边勾起微笑，柔声道:「世界有什么事情比帮助还要快乐?我很高兴有人是需要我的帮助呢!舅舅!」
　　「只要你能快乐就好了!你外公也会因你快乐，在天堂欣慰吧!毕竟他去的时候，怕你不会照顾自己。」他淡淡道。
　　舅舅忽然提起已逝去一年多的外公，令我心头痉挛了一下，把快要入口的三文治放下，蹙紧眉头道:「我……我答应过外公无论将来是如何，我也要坚强地生活下去。」
　　「哦。你……」
　　「快吃东西吧!不然要迟到了!」舅母忽然尖声道。
　　我再拿起三文治放进口里，默默地吃着。
　　一阵阵的翻报纸声在耳边响起，厅内再没有人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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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沈卓瞳，今年二十四岁。
　　我的生活总要「摸着」、「听着」，甚至「嗅着」。
　　因为我目不能视，只可依靠其它器官来生活。

　　在我八岁时，我们一家四口在一场车祸中，扭转了人生。
　　爸爸在车祸中离开了我们。
　　弟弟还未出世，在妈妈肚里逝去。
　　妈妈在车祸中因流产，元气大伤，在我十岁时，离开了我。
　　而我在车祸中，被玻璃伤了眼角膜，左眼顿时失明，右眼五成视力受损，但后来愈趋恶化，十岁时完全失明。
　　由这时起，外公肩起养育我的责任。

　　舅舅与舅母一向对我冷淡，尤其是舅母，自外公离开后，她对我更加冷淡。
　　我从来没有责怪他们。
　　因为他们已很好了。
　　他们愿意毫无条件地照顾一个盲人。
　　舅母愿意照顾我的日常生活，大至日常接送我上课、到中心去，小至替我买个人用品。
　　舅舅愿意用自己赚的钱供养我进修音乐，对一个需要供养儿子在外国留学的家庭而言，那也是一笔很庞大的开支。
　　他们对我的好，我一生无以为报，只能对他们抱以深深的感谢。
　　当然，面对他们的冷淡，我心头总是涩涩的。
　　在我心里，总是盼望着他们能如外公一样，与我畅快地交谈，快乐地生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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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师!我们等了你很久啊!!」我一踏进活动室，小伟奶声奶气地道。
　　「对啊!Ling Ling以为老师不来了!」Ling Ling可怜兮兮地道。
　　「对啊!老师迟到了!」Ginny活泼地道。
　　「妈妈说守时是很重要啊!老师!」一向文静的阿郁也表示他的看法。
　　「嗯嗯!老师是不是应该被罚呢?」外号「鬼灵精」的俊俊，一面把手杖敲着地面，一面装疑惑地道，把他们想说的重点说了出来。
　　面对这群小鬼出色的「配合」，我真是哭笑不得。

　　今天在师傅处练习克耶鲁夫的<<烛光之歌>>，沉浸在音乐的领域中，忘记了时间，师傅已立即载我回中心，但也迟到了十五分钟。

　　「那么你们要惩罚老师什么?」我无奈地道。
　　「Yo!成功了!」「俊俊，老师果然愿意受罚了!」「呵呵!」小鬼们一下子吵闹起来，一齐坏坏的笑了!
　　我顿时啼笑皆非，开玩笑道:「想怎样了?难道你们……要吃了老师?」
　　「当然不是了!呵呵!」俊俊朗声道。「我们不过是想听老师弹琴啊!」，声音里有着干恶作剧的笑意。
　　「对啊!」其它小鬼和声道，声音充满期待。
　　他们说话古古怪怪，令我心里暗暗好笑，柔声道:「原来弄了半天，只是想老师弹弹琴，吓得我以为要干什么大事呢!」
　　「对我们来说是大事啊!老师!我们要听你弹钢琴和古琴!」俊俊继续当代表，把他们的狐狸尾巴露了出来。
　　我当下一征，好笑道:「什么?小鬼!哎!你们很贪心啊!」
　　他们当下呵呵大笑。
　　「老师!最近我们才知道原来你懂得弹古琴!」年纪较长的Ginny慢慢道。「上次琅朗姊姊告诉我们的。我们很好奇什么是古琴呢?所以正想法子让你弹给我们听。刚好你迟到了，我便提出借此要你弹古琴给我们听。但俊俊说他又想听你弹钢琴，所以他想到这个一箭双『鸟』的方法来!」
　　「哈哈!」Ginny的一箭双「鸟」引得我格格娇笑。「好吧!好吧!我们上课一会儿，然后到琴室去!下次，老师把古琴带来，再弹给你们听吧!」
　　「老师就是最好了!」他们拍手欢笑道。
　　听着他们的笑声，快乐立即进占我的心里。
　　「好了!上课了!刚才Ginny说的一箭双『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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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问我人生最快乐是什么，我必定是答我可以凭一己之力帮助别人。
　　这几个小孩每个都是先天性失明，一早与外面的花花世界绝缘。
　　在黑暗里生活，每个人该拥有的东西，单单是我们没有，心总是不安、不甘、自卑，有着说不出的不快。
　　我亦曾在这黑暗之中失去方向，幸好最后外公伸出手把我拯救。
　　自此，我便立志我要如外公般，帮助每一个失明者。

　　我尝试把自己一身的知识倾囊相授，让他们能透过学习而快乐，让他们能够用心认知这个世界，更进一步接触到这世界。
　　我希望教导他们与外公教导我一样，懂得爱惜生命，不计较自己的没有，反而珍惜现在的拥有一切。
　　即使当一个盲人，我们也可以享受人生，我们也可以当一个有用的人，我们也可以坚强地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