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黑（清穿）》隱逸少女

5、番外之琅朗篇(下)

　　今日发生的一切，加上瞳瞳刚才说的话，注定我一夜无眠。
　　我叶琅朗，在世上活了二十五年，第一次感觉到什么叫身心疲倦。
　　瞳瞳的话，字字打痛了我的心。
　　在很久以前，在遇到尹禛之前，我的确是这样看男女关系。

　　我是一个典型的香港女人，为人思想独立，做事干净利落，说话不饶人，从不输及男人。
　　在我眼中，女人应该要自强不息，不可输给男人，男人做得到的事，女人怎会做不到? 做得比他们更好都可以。
　　女人有权掌握自己的人生，不是男人的附属品。人生不是只有爱情、家庭，还有事业、名利。我承认爱情对生活是最重要的，但为爱情而失去所有东西，我认为是极不明智。

　　就像李莫愁这些女人，正是不得不令我鄙视的女人。
　　我记得瞳瞳对她曾有这样的评价:「她虽是为人残忍，但这一切也是因爱成恨，是一个可怜人啊!」
　　但在我眼中，这些人一点也不可怜。
　　她根本是自暴自弃，宁愿活在情网之中，死也不愿意抽身离开。
　　人生难道就只有「他」?

　　别说笑吧!

　　自己的人生要为了他人而存，而且是为了一些不值得的人，是多么可笑呢!
　　「天涯何处无芳草?不应为那些负心汉流泪，应该要活得比那些臭男人更精彩。」这是我当年对每位情场失意的姊妹说过的话。

　　当年我这般倔强的性格导致我对男人的要求极高，身边对我百般讨好的男人都看不入眼。
　　朋友常常说:「我说琅朗，你眼角别那么高吧!这个那个也不错吧!唉!你到底要怎样的男人?」
　　我到底要怎样的男人呢?
　　这个问题直到尹禛出现，我才知道答案，我要的男人便是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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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尹禛相识虽然在五年零三个月前，但对我来说，就如昨天发生的事般，经常浮现在脑海中。

　　当时我被姊妹Macy拜托一起去参加他男朋友学校的毕业画展，虽然没有什么兴趣，但敌不过她不断的哀求，只好伴着她参加。
　　可是一到会场，她便抛下我去找她的男朋友，我心想既然到来，何不四周参观一下?
　　这个画展十分盛大，不过只是虚有其表，虽然我是外行人，但亦觉得展示的作品不怎样么，无聊得让我抱怨干么要伴Macy来这里?
　　就在这时，我看到一群人围着什么，心感好奇，便上前去看看。

　　「噢!原来是在观画!」我心道。
　　「啊!这是师兄的最新作品啊!」
　　「对啊!画得真好!」
　　「喂!别忘记师兄他在英国皇家美术学院Royal Academy of Arts留过学，是我们系的『画神』!怎会画得不好呢?今日那么多人来这里难道真的参加画展么?不过是冲着师兄的新作品而来!」
　　「提起这个，你们知道师兄为什么放弃留学，回到这里……」
　　「哼!这已成为我校最大的迷了，我怎会知道?不过……」
　　一群女生吱吱喳喳地说着。

　　我暗地里白了她们几眼，分明是一群花痴。高八度的声音完全大煞风景，不过听她们说的「师兄」好像真有两下子，于是挤进人群堆中，看看那是怎样的画。
　　「小姐!你们说话骚扰到其它人，请……」一个工作人员道。
　　「哼!我们去找师兄吧!别理会某些人!」「对!走吧!」那群花痴一起行动，顿时四周也空扩起来，我走到那画前，不禁眼前一亮。

　　那是一幅油画，白色、灰色占满了全画。雪山的描绘占了图的大部分，山虽被层层厚雪包围着，但没有掩盖其连绵不绝之感，反显得山势雄伟挺拔，给人一种冷傲、肃杀的感觉。
　　画的下方是一条结了冰的小溪，发出微微的柔光，溪边几棵光秃秃的树，令画显得更萧条冷清。
　　「噢!多凄冷迷人的冬天景象!」我感叹道。

　　蓦然我看到左下方的一棵较大的秃树旁有一个小小的背影。那背影若有2 cm高，用黑色及深红色寥寥绘上数笔而成。
　　我看着那小小的背影一征，心里有着莫名其妙的伤感，而且不断在自我膨胀，令我痂痂地看着这画。
　　过了一会儿，我决定转身离开，不经意一瞥到在旁的名牌--------「我的背影尹禛」，我心里一动，再看看那个背影，心想:原来你才是这幅画的主角。
　　我站着呆呆地看着背影，幻想自己是那个画家，独个儿置身在这样苍茫肃杀的环境里，人是多么孤寂，心景是多么苍凉呢!
　　看着看着，眼里不由自主地流下泪来，流得控制不住，满面是泪。

　　「给你的。」一把低沉平和的声音从耳响起。
　　我抬起头，看到了一双深邃冷清的眸子，脑响了「轰!」一声，心冷不防不规律地跳跃起来。
　　我在这深湛的眸子下沉沦了!
　　在这一刻，我才感受到什么是「一见钟情」!原来一见钟情就是这般简单，不需要理由，不需要原因，什么也不需要。
　　「谢谢。」我颤着手，拿了他的纸巾，眼角偷偷打量着他。
　　他五官轮廓很深，眉毛、头发都很黑亮、浓密，棱角的脸，身材健硕，好一个充满男人味的男人!

　　我这时心很乱，很想结识他，但舌头像打了结，脑袋失去思考能力，竟只能呆呆站着，心里想着:笨蛋!快跟他说些话!你不说话，他走了，你便没门了!

　　「你能看懂这幅画么?」突然他低吟道。声音虽是淡淡的，但我听得出当中夹杂着一丝丝的期待及兴奋。
　　「我不知道。但我感受到……」我再看着<<我的背影>>微笑道。「绘这幅画的人……大概……大概寂寞得很痛苦吧!」他闻言颤了一下。
　　「这个……那你认为呢?」我抬头看着他问道。
　　「我吗?我也不知道」他苦笑地道。「也许你说得对吧!他寂寞得很痛苦。」明亮的眼睛正视着我，我顿时觉得电流像在我全身乱窜。
　　「说了一会，还不知道你是谁。好吧!我先自我介绍，我是叶琅朗!H大经济学系二年级学生，你呢?」我期待地问他。
　　「我是……」「Jan!」Macy的声音突然出现，我脑子一下子像明白了什么事，心里不由自主地一抽。
　　「琅朗!原来你在这里! 这是我的男朋友!尹禛!」她灿烂地笑道。
　　「尹禛」两字又令我一征，错愕地看着刚才跟我说话的男子，「这幅画……」我指着<<我的背影>>，不知所措地道。
　　心暗里为他是这幅画的创作者而激动，同时亦为他刚才的话而有点疑惑，他，寂寞得痛苦吗?
　　他淡然地看着我微笑。
　　接着，由于Macy，我只好强装平静，细心地看着画，客客气气地与他们谈了一会儿。
　　「都不早了!我想我要回去了!Macy谢谢你邀请我来!尹先生!好高兴认识你!」我客气地道。
　　「但我还想待多一会儿……」Macy一边说，一边圈上尹禛的手臂，这举动令他眉头一皱。

　　「师兄!」这时有一个工作人员突然走到我们身旁。
　　「师兄!教授找你!」
　　「那我先失赔了!」他没有看我一眼，便匆匆离开，令我有点失望。
　　「你一个人回去真的没问题吗?」Macy问道。
　　「不要紧!我自己一个回去便成了!我也不想当电灯泡呢!」我低声道，最后一句刻意装调皮道，自己不禁鸡皮疙瘩。
　　「呵呵!」Macy被我的举动逗笑了。
　　「那再见了!」我对她挥挥手。
　　「再见!」

　　「算吧!琅朗!他不是你杯茶，今日只是一个意外!」我一面离开会场，一面安慰自己。
　　「忘记他吧!」我心里潇洒地决定。
　　「叶小姐!」一把漠然的声音在会场门口响起，我的身体因这把声音而浑身发麻。
　　「噢!尹先生!」我努力地装平静，「那么巧!」
　　「这是我的咭片!刚才看你很欣赏我的作品，你有兴趣可以call我，看看其它的作品。还有我的画廊在下个月7日开张，你有空可以来参观!」他走到我身旁，递上咭片，平淡地道。
　　「谢谢!我……我会找你的。」我接过他手上的咭片，不由自主地道，他看着我浅浅一笑了。
　　「那……我先离开了!再见!」我在他笑容下慌张道。不赶快离开的话，我怕不知会再发生什么事。
　　「再见!」他轻轻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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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后的日子，彷佛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只有我自己知道我不能自拔地爱上了他。
　　我心里明白我和他将不会再有任何交集，一来他是朋友的男朋友，二来我们只有一面之缘，他会记得自己么?
　　之后又听闻他凌乱的私生活，顿时心灰意冷。
　　然而，我就像笨蛋一样，经常独个儿在发呆，对着他的咭片寻思，想着他那深邃的眸子，忆着他淡淡微笑的样子。
　　我每天就是不断胡思乱想，天人交战地过着日子。
　　这些日子随着Macy与尹禛分手而产生变化。

　　当年的尹禛身边积满女人，Macy只不过他众多女人之一。
　　其实尹禛对女人一向都是冷冷淡淡，不会拒绝她们，亦不会留着她们，令人摸不着头脑，然而，这样更吸引了无数的女人接近他。
　　虽然他没有玩弄女人的感情，但这比玩弄女人更残忍。
　　Macy最后受不着他的冷冰冰和那些女人，伤心地离开他。

　　纵然眼前有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告诉我，他是一个多么危险的人。
　　只是我漠视了尹禛这一切，我深信凭自己的真心，终有一日，尹他会只属于我一个。
　　我亦漠视别人会如何看待自己，「爱情」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东西，怎可因为别人而放弃心中所爱?
　　记得看过一出电影，里面有一句对白是经典的:「女人天生就是用来背叛女人的!」
　　爱情是自私的。
　　女人的心更是自私的。
　　何况他们已分手了，我为何不试着去争取自己心中所爱?
　　所以在Macy与他分手的一星期后，我背着我的姊妹，主动找了她的前男友。
　　就这样，我成了他众多女人之一。

　　我知道一定有人觉得我笨得很，觉得我犯贱，就如我当年看李莫愁一样；更觉得我很下贱，搭上朋友的男朋友。
　　但是当人有不想失去的东西出现，即使做法很难看，最后可能什么也没有，仍然会想不顾一切地一試。

　　与尹禛一起，最痛苦不是要和他其它女人斗，而是尹禛待人的冰冷淡然。与那些女人斗，我可以兵来将挡，水来土淹，见招拆招。而与尹禛一起，他的冷漠如深入了骨，我如何努力也无法令它消失。
　　我知道尹禛待我是有别一般的女人，最起码起初的时候是。
　　然而，自第一次为他的冷漠发火后，他对我态度跟一般的女人一样。
　　那次正如今日般，我失控地指责他的冷淡，然而他亦如今日般，毫无反应，那一刻我很明白，要爱他，要跟他过日子，要他成为自己的，便要忍耐他这份冷漠，爱上他的漠然。

　　我顽强地忍了五年，对他千依百顺，放弃了自尊，抑压了倔强，战胜所有女人，和他快乐且痛苦地生活了五年。

　　然而，今夜，我一手把自己多年来的努力摧毁了!
　　「神啊!事情为何会变成这样?我那么努力，为什么我还是失去他?」我痛苦地问道，蜷曲在被子里啜泣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