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忆旧相逢》犹记旧相逢

4、初识谢娘时 次日，髙

　　次日，髙梓玉浑浑噩噩的便去了国子学，一整日下来竟是些经世事功之学，梓玉觉得甚没意思。每每一想到宁珂即将入宫，再也无法相见，内心便空荡荡的，这种情愫自己也无法控制。
　　正当髙梓玉掩卷沉思之时，以中书省左谏议大夫的令郎——刘敬义为首的令公子们盘踞而坐正在商议今夜录事之计。
　　“相国寺以东，有一录事巷，皆是妓馆”刘敬义眉飞色舞道。
　　“听说录事巷内的闻香楼是汴梁一流的妓馆，有一官妓名为贞伊，其貌一代倾城，而令她名声大震的乃是弹的一手好琴。有人评曰‘天地万物之声皆在乎其中’”
　　“不如我们今晚便去看看”
　　这提议一出，全堂男子都齐声应和。下学后，髙梓玉也被刘敬义再三劝说，无奈只好陪他们去录事巷。

　　夜里的汴梁夜夜笙歌，尽显繁华。可总有一股花潮像流疫一般传遍大街小巷。这股花潮闯入□□的天地，神秘的，温情的，羞涩的，伦理的面纱通通被撕破，剩下的只是赤裸裸的□□。
　　闻香楼居于录事巷东侧，人未到便听见楼外妓女的吆喝声。这是髙梓玉首次见到人们口中的秦楼楚馆，也不禁赞叹其繁华。碧瓦朱甍，玉阶彤庭，再往上看，飞阁流彤，阁子之间吊桥相连，琉璃灯呈于吊桥两侧，纸醉金迷。
　　髙梓玉还在为其繁华感叹之时，刘敬义早已打通好了老鸨，领着国子学一行人入了闻香楼。
　　闻香楼的正厅叫做芳台，是一个用沉香木搭成的大平台，上面可站几百号人。髙梓玉才寻到散位坐下，就听到台下一片喝彩。
　　“高兄，你快看快看，这便是那艺妓贞伊”刘敬义扯着髙梓玉的袖口不断催促。
　　髙梓玉转过身，看见台上的女子红衣罩体，修长的玉颈如凝脂白玉，素腰一束，竟不盈一握，一双颀长水润匀称的秀腿隐露，火红的下裳似乎让秀美的莲足也在无声地妖娆着。女子前方摆着一架古琴，在髙梓玉看来那古琴有些老旧，并非时下最流行的仲尼琴。
　　髙梓玉不知怎的，又想到了珂儿，脱俗胜雪，灵韵如仙的人。他感叹，这女子的装束无疑是极其艳冶的，这装束的艳冶尽可勾引无数男人，却与珂儿的神态相比，似乎逊色了许多。
　　“小女子再为各位助兴一曲”声音含俏含妖。
　　琴音奏起，与女子的装束相反，这琴音清冷入仙，松沉旷远，不禁让髙梓玉雪躁静心。倏地，琴音抖转，手指下的吟猱余韵时如人语，时如人心之绪，呜咽沉痛，绵绵哀思，似在感发心志、泻泄幽情。
　　髙梓玉似听出台上女子的孤傲厌世下的悲痛无奈，想到自己，又不免为她扼腕叹息。
　　“来，斟酒！”粗犷的一声打断了琴音。髙梓玉一听，是坐在离自己不远的健壮男子，头戴硬角蹼头，穿朱红袍，“必定是个正四品官员”髙梓玉暗自念着。
　　汴梁青楼有一手段，叫做“点花茶”，倘若你肯出几千钱，便能让高级妓女为出钱者斟酒一杯，彰显自己的地位。
　　贞伊看了看台下手里提着吊钱的男人，只能端着玉酒壶下了台。她所走过的地方，每个男人异常兴奋，伴着尖叫。
　　“小女子为这位贵人斟酒一杯”贞伊走到了那男人面前，髙梓玉才看清她的脸。
　　眉如翠羽，肌如白雪，齿如编贝，虽妆泽艳丽，眉角的那抹清丽也是可以看出来的。
　　在众人眼里，他们兴奋的，也是想看这个男人如何调戏大家眼中的花魁。果然，这男人趁贞伊斟酒之时，一把握住她的手，狠狠一拉，想让她倒在了自己的怀里。
　　“贵人！”贞伊恐是早料到会如此，使劲挣脱，情急之下抄起面前的酒杯一把泼在了这男人的脸上。
　　“你个贱人！” 他怒不可遏，眼里闪着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好似一头被激怒的狮子，正欲甩这女子一巴掌。
　　全场的人也从未想到情形会变成这样，看这男的穿朱红色衣袍也知是京城大官，个个面面相觑不敢出声。
　　“大人！不知近来可好？”髙梓玉亮丽的一声，打断了这男人的动作。
　　这男的转过头，看见一公子一身白衣，不过十七上下的年纪，剑眉星目，俊美中带着清冷，如一柄出鞘的寒剑现浮华世中，让人望之忘俗。
　　“你是谁？”那男的不好意的问了一句，怒火还未熄灭。
　　“在下中书侍郎之子”
　　“中书侍郎……”男的面色有点难看, “正二品官员……”他知道自己再怎么也不能得罪他家公子，可肚子里又窝了一肚子火。“中书侍郎之子，怕还是个生徒吧，怎么也进了青楼，看来这家风日益衰败啊”
　　髙梓玉知他是想找个台阶下，也不管他的冷嘲热讽，只微微一笑“大人官高权重，也留恋这烟花之地，那按大人之言，衰败的又是何者呢？”
　　那男人无言“你……”
　　髙梓玉不愿再和他纠缠“小姐，刚才的琴声里的雅致也无端打断，如果小姐不介意可否换地一叙？”
　　贞伊见这男子脸如桃杏，姿态闲雅，尚余孤瘦雪霜姿，话里诚恳，“公子请跟我来”

　　闻香楼兰斋中。
　　“多谢公子解围”刚一进屋，贞伊便欲拜礼。
　　髙梓玉连忙托住贞伊“小姐虽着艳丽之妆，但琴声清冷孤傲，饱含无奈之痛。小姐居烟花之地却如此自爱，我髙梓玉也受教了”
　　贞伊心下一动。
　　“小姐既然有如此琴曲，梓玉此时也拈来一首诗很趁今日：深红出水莲，一把藕丝牵，结做青莲子，心中苦更坚”
　　贞伊听这首诗硬生生道出了自己的心声，挡不住感伤，湿了眼眶。
　　“今天梓玉帮小姐解围了，可日后小姐定要望自珍重”
　　贞伊低头示意。
　　说毕，髙梓玉便离了兰斋。
　　贞伊倚靠门框，静静的望着那人的身影淹没在人潮。
　　“高……梓……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