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忆旧相逢》犹记旧相逢

5、从别后 忆相逢 “身为国

　　“身为国子生，不习经济之业，留恋烟花之地，未修立人之大节，立人之大法，反致乱坏相乘”
　　第二日一早，所有生徒遭到博士训斥，均跪在大成殿诵读诗书，以作为惩戒。出了风头的髙梓玉被罚在斋舍中面壁思过，连续三日抄写文史。后来，髙梓玉才从刘敬义口中得知，在青楼里得罪的是正四品官员郑樵，他一上早朝便以“无复纲纪”罪名斥责国子学监管。
　　这三日的禁闭，却并未让髙梓玉静心。他一直在回想那天自己的回答。
　　“梓玉哥哥，你……愿意让珂儿……做你的……妻子么？”宁珂湿湿的眼眶如同晨曦的露珠，仿佛饱含朝阳的温暖与期待。
　　髙梓玉握着宁珂的手一直没有松开。她清楚的知道，这么多年自己从未视他人如自己生命般重要，而珂儿，却让他有一种拼了命也要护她一世的感觉。如今自己对珂儿有了深深的依赖，依赖她的“梓玉哥哥”，依赖她的“笑”。但，这份依赖终究只是妄想。
　　“珂儿，即使我不在你身边，我也会互你一生一世”。
　　而如今，一语成谶，他要亲眼看着珂儿进入那金殿深宫之中，再也无法相见，那晨星亮澈的双眸是否还会明亮如初呢？

　　面壁三天的髙梓玉刚一出国子学，便在录事巷附近寻了个酒馆，一头埋在了酒壶之中。
　　夕阳西斜，录事巷开始热闹起来，人潮攒动。平日不饮酒的髙梓玉竟喝了一斗，烂醉在木桌上，墨黑的头发凌乱，趿着布靴，嘴里念叨着，一身的酒气让经过的人也不自觉地皱眉嗤鼻。
　　“高公子”经过酒馆的贞伊停了下来。她瞥见木桌上烂醉的人，虽身形潦倒，可眉目之间温润如玉，形体孤瘦，想必便是他了。
　　可他怎么会在这里呢？
　　“花儿，帮我一把”。贞伊走进酒馆，吃力的撑起酒桌上的人。
　　“小姐，你是要把他带回闻香楼么，恐怕……”身边的婢女一边帮着贞伊，一边又担心。
　　“我们从侧门悄悄的进去，万一发现了……大不了多待几个客人”贞伊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下托着髙梓玉出了酒馆。

　　贞伊喂了髙梓玉醒酒汤，安置他躺在自己的床铺之上，打量着他。面目依然清秀，但双眸紧闭，眼珠不安的在眼皮之下滑动。
　　“小姐小姐，刘妈妈来了”贞伊的贴身婢女花儿连忙关上门，惊慌失措道。贞伊看了看髙梓玉，一咬牙，自己也上了床，躺在髙梓玉身边，捂紧了被褥，看似就只有一人在床上。
　　吱呀一声，便看见艳丽妖娆的老鸨进了屋。
　　“伊儿，你身体好了么，今天能否接客？”花儿口中的刘妈妈倚在桌边，看着前几日才病了的贞伊。
　　“差不多了，为了不让妈妈生意亏损，今晚便可以接客”贞伊一脸冷静的望着这老女人。
　　“还是你最体谅妈妈我啊”老鸨突然脸上笑开了花“既然身子好了，就别在床上倚着，快起来梳妆打扮，晚上有好几位客人等着呢”
　　贞伊见老鸨关了门，才安心，刚准备下床，却听见身后爽朗之音。
　　“多谢贞伊姑娘”髙梓玉忽然从被褥里起身。
　　贞伊转过身，见髙梓玉衣冠不整的俯身道谢，况且两人还在床榻之上，便有些脸红，髙梓玉发现了些许不自然，连忙准备移下床。
　　“伊儿——”突然尖锐的声音让两人对视。
　　倏地，贞伊连忙回到床上，髙梓玉急忙躺下，顺手将被褥盖在两人的身上，结果慌忙之中髙梓玉的双手正好搂住了贞伊的腰。
　　“对了，伊儿，明日李府的宴会你可要好好准备”说时迟那时快，老鸨走入了兰斋。
　　贞伊装作一切如常的样子“知道了，我会好好装扮”可腰上的那一抹停留的温柔却像火一样烧进了贞伊的心里。

　　苏府。
　　“小姐，巧儿的确看见高公子和一妓女街上进了闻香楼……”巧儿一脸不平的向宁珂说着今日所见。
　　自那日髙梓玉偷送禁书之后，苏宁珂便半个月未见梓玉，心生担忧挂念，就让巧儿出府看看梓玉哥哥，结果得到这样的消息。
　　苏宁珂呆呆的望着窗外，一袭简单的襦衣长裙，尽显温婉。“我相信梓玉哥哥”声音清脆有力，“梓玉哥哥不会骗我的”。
　　“可是，自古男子薄情多得是……”平儿辩解着。
　　苏宁珂摇了摇头，梓玉哥哥，你是不会骗我的，对吧？

　　“高公子有心事？”贞伊坐在琴具前，手抚着琴弦，淡淡的问道。
　　髙梓玉看见有着江南女子灵秀妩媚风情的贞伊，娥眉淡扫，却使得那份冷清与孤傲更加彰显。
　　端坐的髙梓玉苦笑了一声。“有位很重要的人即将离我而去”
　　“心爱的人？”贞伊吐出这几个字。
　　“能算爱么？梓玉……不知道” 髙梓玉似迷茫，似沉思。
　　贞伊扶摸琴的手顿了一下“彼此若已相思，定不负相思意。否则离恨如春草，更行更远还生，折磨了自己也怕害了那个人”贞伊抬头望着低头的髙梓玉，却未说出后面几句，若未相思，定当化作相思泪，梦中与君同。
　　昔日宁珂的话语模样涌入高梓玉的脑海。
　　“梓玉哥哥，我会一直陪着你，无论以后有多辛苦，你变成什么样子”
　　“梓玉哥哥，明天你还会来么？我会想你的”
　　“梓玉哥哥，这样的珂儿是不是让你觉得很累？”
　　……
　　梓玉忽然明白，前几日的“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这几日的困顿潦倒，于珂儿，于自己，都是那份早已明晰的情。
　　珂儿，既已相思，哪怕天涯相隔，梓玉定然不会负你。
　　“多谢姑娘”梓玉一脸笑意“如果不是姑娘一席话，我怕是难以看清自己。”
　　你知道自己的心了？贞伊自问。
　　“梓玉告辞”
　　又是急匆匆的离去，贞伊望着白衣少年眼眸一片暗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