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忆旧相逢》犹记旧相逢

3、窗竹影摇书案上 国子学，

　　国子学，北宋初年中央官学最高学府。每年招收七品以上的官员的子弟作为学生，并称为国子生。其内置有博士，助教，直讲，以五经三书作为教授内容。国子学对于学业考试，每月举行一次私试，每年举行一次公试，而学业考试也成为门阀贵僚当官的最好途径。
　　是日，行了弱冠礼的髙梓玉，绾着高高的发冠，身穿绯紫色交领右衽短衣，手腕处松松挽起，简约略带华美，提着书囊坐上了府轿。经过相国寺，穿过州桥，朱雀桥，约摸半个时辰行至国子学。
　　国子学坐北朝南，大门名仪门，门内东西两侧有井亭；继续朝北走，便是祭祀孔孟的礼堂大成殿，东西两侧分别是各所斋舍，往里走纵向分布的分别是明德堂，仪道堂。
　　仪道堂的堂外左为钟亭，右为鼓亭，堂内中有一巨大的黄色琉璃牌坊，高大华美，绚丽夺目，刻有“学海节观”，以示皇家向学重教的传统；最里端便是御书阁，藏著众多。
　　髙梓玉到了明德堂，随意找了书案坐下，待到教授入堂行礼之后便开始了一天的授课。教授或助教大多讲些儒家经义，以诗赋策的学习和写作为主。
　　喜好书香翰墨的髙梓玉，偏爱书本静心养性的功效，却对经世济民之道并不在乎。无奈成为高家独子，每每一想到必须要维持高家世代为官的父亲，髙梓玉不得不埋头书案。而如今，髙梓玉心里似乎还装了一个人，在读书之余，一想到她心里轻松欢愉不少。也不知道现在她做什么。
　　昏昏的六日在不断地诵读记忆中度过，偶有骑射课活动筋骨。
　　髙梓玉一下学便急匆匆的回府，换了身袍子，奔了苏府而去。
　　“高公子你来看望我家小姐了？”髙梓玉穿过庭廊之时恰巧碰到宁珂的侍婢——巧儿。
　　“巧儿，珂儿呢？”髙梓玉忙问。
　　“小姐正在闺阁内习书法呢”巧儿看着髙梓玉些许着急“公子也是急不来了，婢女也不知该不该说，如今高公子是弱冠之年，也可惦记着些礼教，虽说小姐和公子交情好，可闺阁内见面之事怕是再也不能了”
　　梓玉听见巧儿一说，仔细瞧这婢女衣着端庄，说的话句句到理。又忽然想到自己出生文官世家，却差点偈越了礼数，些许懊恼。
　　“梓玉谨记了”髙梓玉颔首，沉思了一会“那不知巧儿如何引我去见珂儿”
　　“其实我们也知道，公子和小姐必然是天作之合，既然终要成亲，见面也可，只是怕要到思德堂了，来，我引你去”

　　“梓玉哥哥”
　　髙梓玉转身，见宁珂明眸皓齿，笑意融融，那微笑纯真若芙蕖出绿波，一袭白衣，修短合度，若青云之蔽月，流风之回雪。
　　“珂儿”
　　宁珂还未听髙梓玉说完，便埋进了髙梓玉的怀里“梓玉哥哥，你终于来看珂儿了”
　　不知为何，这六日的修习，让髙梓玉有一席话想对宁珂说，想告诉她国子学的学风，教授的渊博，御书阁的藏书，还有那些纨绔的公子们，这样被宁珂一抱也竟不知说些什么了。
　　“对了，珂儿”髙梓玉把宁珂往思德堂的角落里拉了些，翻开自己的书袋，拿了本书出来递给宁珂。
　　宁珂看完书名，抬头满脸惊讶，小声道“《梦梁录》？”
　　《梦梁录》乃是时下访市里巷之间流传的通俗小说，却是达官贵人口中的禁书。
　　“前些日子，上元节，珂儿在那书摊上留恋了许久”髙梓玉话一出便不再说什么了。
　　宁珂听见梓玉这话，双眼不禁模糊“在这之前，也就只有哥哥如此待我”
　　髙梓玉见宁珂的声音有着些许哽咽，轻轻的在她鼻子上勾了勾“傻瓜”，宁珂害羞抬起头来，忍住了泪珠，顺手在梓玉的鼻尖上也勾了勾，梓玉愣了，却又仿佛互知一般，两个人齐声笑了。
　　之后，髙梓玉为宁珂讲述了诸多外面她见不到的世界，有苦有悲 ，上至权贵下至贫民。
　　“梓玉哥哥，身为男子，又担负高家血脉，以后也会很累吧，就像……我父亲一般”宁珂握住了髙梓玉的手，担忧的望着梓玉。
　　“倘若天意如此，我髙梓玉也必排万难而行之了，但若让珂儿担心害怕，或许……”髙梓玉声音渐小，他从未给过宁珂承诺，因为，他怕。
　　“若梓玉哥哥辛苦，我愿意陪着梓玉哥哥辛苦”宁珂一双湿湿的眼睛盯着髙梓玉，温暖坚定。“梓玉哥哥，你……愿意让我做你的……妻子么？”

　　“站住”昏昏沉沉的烛光下，高琦叫住了晚归的儿子，看着眼前人眉清目秀，不免痛心。
　　“玉儿，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髙梓玉端正的立于这个削弱沧桑的男人面前，闪烁的烛光猜不透髙梓玉的表情。“梓玉明白”
　　“你要为高家明楣。事已如此，我已失去了你母亲，再也无法面对失去你的痛苦了，珂儿那孩子终究不属于你，她有她的路”
　　髙梓玉听到宁珂两字，忽然心痛，如今，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宁珂，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对宁珂是何种感情，他唯一明白的，是要好好保护这个人，这个至关重要的人。
　　“儿子对宁珂未曾有任何幻想，宁珂待儿子真心，儿子也只能以诚意回报。”
　　“你纵对她有过奢望，如今怕也永不可能了”
　　髙梓玉听出言下之意似乎不是因自己的身份而致“父亲……这话……”
　　“皇帝亲政，今日定下大选之日，为了拉拢外姓排除外戚宗室，定会选异姓官宦之女入宫，而苏家已被钦定。”
　　髙梓玉顿觉天旋地转，心忽然被揉弄了一番。
　　“珂儿，珂儿”髙梓玉不停的念叨，那一双晶亮的眸子，明净清澈，灿若繁星，对着自己一笑，弯的像月牙儿一样，那灵韵要溢出来了一样的人如今却要入宫。“她，她还那么小，她怎么可以面对宫闱之争”
　　凉意逐渐从髙梓玉的后脊渗出，他紧紧握着双拳，空旷静谧的大厅，感觉自己如同一只孤狼被逼到了绝境。
　　“那苏家人呢？”髙梓玉慢慢抬头望向父亲，企图找到一丝希望。
　　“如今朝政虽重文轻武，可现今察觉圣上有意架空三省，早已大不如前，苏家人为了前程考虑，所以……”
　　“所以——他们要拿女儿的性命赌么？”伴随着一声无望的怒吼，髙梓玉后退几步，狠命的望着自己的父亲，像那匹孤狼对命运不公的控诉：你们为何都要拿女子性命相赌！
　　“梓玉……”高琦担忧的盯着儿子。
　　一个转身，髙梓玉迅速跑出了大厅，身影消失在庭廊的尽头直到被黑暗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