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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情开来去 时岁辗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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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还是响起了缓弱的声音,紫焕坐在梳妆台前没有动身看。映着镜子的影儿,看见着是紫兰。
“怎么回来的?真像她们说的,是用身子换的?”
“那又有什么重要的吗?”
“你记恨我?”紫兰捣破了紫焕心中的蜂巢,被蛰是难免的。
“没有,没有记恨。”
“那你......”
“不提此事了,好么?”简短的一句话把紫兰逼到了绝境,一晚上整理的解释,现在看来苍白得疮痍遍地。她强挤出一丝笑,转身落寞地离开去,挂襕宽松的耷拉,一夜间紫兰真能瘦了这些的多?一定是苦肉计,自作孽怎可活?
“紫焕,接客,平大爷来了。”紫焕忧心重上,平大爷?哪个平大爷?
她下楼,在我的意料之中;在她的情理之外,是平琤。
“今儿,若是再......”婉姨欲言又止,“若是伺候的平大爷不爽快,你知道是什么结果。”婉姨没了先前程老板时的强势凌人,说罢,对着平琤欠了身退下去。
两人静默地站着,谁也没有想好开场白。
平琤在桌旁小心地坐下,紫焕沏来了茶,香气怡人。
“你的伤,好些了?”还是他先开了口。
伤?哪来的伤?紫焕不觉她是有健忘症的人儿。
“好了。”随口的敷衍。
“是吗,那就好。”看来对话接近尾声似的。
又是一段安静。
“我该走了。”他站起身,不看紫焕一眼,只顾朝门外走,她也没有阻拦。门外,是婉姨欢愉的送客声。
晚饭,紫焕没有去吃,坐在窗边吹冷风发着呆。
屋门开来,是紫兰的关切。
“去吃些东西罢,那个平大爷给了不少,婉姨还在高兴着呢,不会找你麻烦的。”
“恩。”紫焕无力地回应。
紫兰见势,自讨没趣地转身。
“姐姐,几天前的那个虎爷,还来不?”紫兰想要说什么,还是咽了下去,“还来,只是都快没了兴致,你知道他中意的是你。”
紫兰不解地关上了屋门。
翌日,平琤在相同的时辰来了迎春楼,婉姨为难地拦在楼梯口。
“婉姨,你......”
“平大爷,紫焕正在服侍着呢。”平琤失魂地点点,拖着步子离开。走到院中,他回头看着小楼上右边的第一扇窗,她没有倚窗独眺,也没有对着梳妆镜理鬓髻。
失落蔓延在街口,梧桐树还在不间断地掉下凄凉来,平琤不相信自己会断错,她一定不是那样的人的......
“少爷,你去哪了?老爷刚刚来信,让我们快些回去。”不知不觉平琤已走到旅店门口,随从着急着说道。
“知道了。”
虎爷舒心地走下楼梯,婉姨笑盈盈地帮着弹去虎爷长衫上的棉绒。
“虎爷,可还满意?”
“恩,紫焕就是紫焕,满意,满意得很。”
房中,紫焕散乱着头发坐在床上,失了心神。
婉姨推门进来,容颜大悦着讨好着,“就要如此下去,好日子在后头。”说罢,紫兰已端着个瓷碗站在外面。
“用不到。”婉姨摆摆手。
“婉姨,要是......”
“你们可知,这虎爷的底细?真枪真弹见过无数,死在手下的人头更是不计,尤其是女人。伤天害理的事做多了上天自会惩罚,他哟,你们知道我的意思......”婉姨咳嗽几声幸灾乐祸笑着拍手来,“所以喽,他只能过把瘾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必喝了。”
几日来,紫焕都在伺候着虎爷,平琤每次来也都是被婉姨回绝。
今儿,虎爷没来,听说是不小心伤了外国佬,被抓进了大狱去。平琤倒是又来了,婉姨这会可是笑着点头哈腰着请让着他上了楼去。
屋门开了,紫焕靠在窗框上,朝外看。
“虎爷,来得早了些。”没有回应,她恹恹地转过头,身子下坠似的滞住了。
“想来见见你,你都没有空......”平琤干笑。
“现在见到了?”紫焕无所谓地耸耸肩。
“还好么?”
“恩,还好。”她突然的放开来,让他有些不适应起来。
一段僵持。婉姨端茶进来。
“平大爷,不必干站着,坐啊。”说罢,拉着平琤坐在桌旁,而后欣然退出屋去。
紫焕面色僵硬地给他斟上茶,而后坐在一边,没有多话。
他端起茶喝起来,“我要走了。”一句没来由的话,让紫焕不知怎么回答。
“恩。”紫焕搪塞。
“可能会回来,可能不会了。”紫焕已无心回答,看着梳妆台上的廉价琉璃耳环发呆。
“你会离开这里吗?”
她摇摇头,“不会。”离开这里?她能去哪呢 ?就算婉姨肯放,自己也是不会走的罢。
“那你......”平琤像是说错话地语塞,掩盖心虚地环顾四周。
“恩。”紫焕终是暴露了她不在听的本质,平琤失望地放下茶盏默然离去。楼下,是婉姨依旧扯着嗓子的送客声。
晚间时候,紫兰踱步进了屋子来,“你,对他有意,是么?”
紫焕转身去蹙眉摇头以表否定。
“若是没个把情意,你为何要躲?”紫兰见她没话忙逼问起来,“令你一直反感的虎爷,你居然会连连服侍几日,还甘愿......从他第一次来的时候,你就一直回避他的眼神,你突发奇想地接客,还不偏不倚就在那个时辰,是做给他看的罢?”
她不知如何回答,只起身倚在窗旁,看越黑越浓的天空。那天上飞着的,不知是渡鸦,还是鼠蝠。
“趁能爱的时候赶紧爱,不然就没了机会。看得出,那个平大爷是个好人,说不定,赎了你,接你出去过好日子呢?”
平琤不死心地再一次到来,面对她肃静的脸庞,挤出一句话来。
“明天,我就要走了。”
“恩。”
“和我一起离开,可以么?”
她身体微微一颤,而后镇定下来,“不要。”
“我知道,你不喜欢这样的,走罢。”
“不要。”
“为什么?”平琤站起身,语气加重了不少。
“没有为什么。”
夜,在两相对峙间疾步赶来,紫焕依旧地没有吃晚饭,唯一不同的是,今儿,有另一个人陪。
蜡烛掌起来,烛火跳动,惹得人影乱窜。我转过身,看平琤关上窗去。
窗外啁啾,屋内静谧,一起一伏,似海浪拍在沙岸上。
檀木座钟铿锵地敲了四下,凌晨四点。
“我叫桑平琤,我没有告诉你我的姓。”
“恩。”紫焕没有多问。
“我会回来找你,一定。若是你现在想走的话......”
“我不想。”紫焕打断平琤。
“保重好自己,等着我,好么?”
“好。”
紫焕再醒来时,平琤已在穿衣,见她起身,忙坐到床沿上。
“我该走了,回涘荟镇,你真的不和我一起?”紫焕咬着嘴唇狠心地摇摇头。
“那就好好保重,等我回来。”
紫焕站在门旁翘首看着平琤远去的身影,还能不能再见面?能的,紫焕,一定能再见面的。
回到屋子,紫兰已端了瓷碗坐在桌前。她犹豫地退了几步,紫兰笑笑没有说话,端起瓷碗走到紫焕身旁,红色的药汁让她晕眩,她颤抖着端起碗走到桌边,紫兰将屋门窗户关严实,低声劝解。
“做我们这一行,不能有,一有,那就是死,在进这之时,你就该想明白的。”
“恩。”紫焕抿抿嘴唇,咽了口吐沫。
举起碗,闭上眼。
药汁刚浸湿嘴唇,瓷碗便从手中失落了去,睁开眼,见着紫兰将药汁抢过去一饮而尽。
“你......”紫焕不知该说什么。
“若是不喝,婉姨不会放过你,你是会离开的,所以尽量能多个依靠罢。”
“那你呢?”
“我又如何?又不是一次两次了,若是能有,即便是再多的药汁也是无济于事的,一切都看天数。”
紫兰倒了杯茶漱了漱口,转身去不动声色地离开。
“依靠?会有个依靠吗?”紫焕在心底不住地嘀咕。
平琤已离开一月有余,紫焕一直没有接客,婉姨竟也出乎意料地没有怪罪,大概平琤临走时给的,是她这些日起早贪黑也难以赚来的罢。
梧桐树已无叶可落,寒气让街上的人节节败退,只剩些老弱残。
紫焕站到窗边,平琤的离去已越发模糊,可那看起来自己本没有在意的所谓情意竟会在心底作起祟来,像是蛔虫般曲蠕不定,难以捉摸。
“还在想他?”紫兰站在屋门外试探性地一问。
“没有,只是看看风景。”
“都已枯败了去,还有什么可看的?”她知道紫焕所谓风景的特指,就是院角的那棵紫焕树。
“是么?”紫焕像是不相信地问。
“婉姨开始骂了,你是接客,还是......”
“恩,知道了。”似是而非地回答。
楼下的娇喊声没有因为冬天的到来而蛰伏,反而更加有了生机。紫兰转过身,没有预兆地下楼。她末了瞟了一眼紫焕树的枯枝,倔强得深红。
那夜,平琤问了紫焕,为什么给自己起了个树名,她只是笑笑却没有回答。平琤竟也识趣地没有再问,像是在给彼此一个微弱的能再次见面的理由。
紫焕打扮妥帖,俏艳地下楼来。
“歇息好了也该做做事了,你也不要相信那些个男人嘴里的甜言蜜语,当不了真。这里谁没有这样盼过,没个用处,乖乖地接客,最是实诚。”
紫焕的不出声惹得周围连连点头的角儿们,尴尬得不过了槛。
“从今儿起,心里不要再想什么平大爷、张大爷,我们这一行没有男人,只有钱子,知道了吗?”婉姨虽是对着紫焕一人说来,实是想着断了还在做梦的诸类姑娘们。
迎春楼再次回到以往的繁华,红头牌上将紫焕的名字写的比别人的都大些,“绝世佳人”的俗词滥调自然是少不了。络绎的人儿果然吃了这一套地摩肩接踵来。
时岁辗转,流传开来,迎春楼“双紫冬鸾”一个卖艺不卖身,一个卖身不卖艺。这个冬天,怕是不会再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