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城隍庙会 刺眼光亮悄 ...
-
刺眼光亮悄然无息地滑进窗户里来,忽来的暗影开始有节奏地跳晃。
紫焕走出门去感觉到了一股子凉意,不禁拉紧些袍襟子。紫兰理顺鬓角赶上来挽起她的胳膊,脸上尽是喜色。
道路两旁的法国梧桐颓废稀疏,巴掌大的枯黄叶子冷不丁地坠落下来,落在一场寒雨过后还未干透的人行道上。
“瞧,迎春楼的窑货们出洞了。”擦肩而过的妇人站在不远处对着两人的背影指指点点着鄙夷道。
“是啊,也不怕见了光,化成一滩血水。”旁边的妇女顺着语气搭腔,然后是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渐行渐远了去,消失在又一片梧桐树叶落下的簌簌声里。
紫焕的身体微微一怔,早已卸了底气,紫兰瞥见她渐渐暴起青筋的手,莞尔笑笑问道:
“受不了?”
紫焕犹豫着摇摇头。
“那就春风拂面地向前走。”
看着渐渐多起来的人群,紫焕不禁抓紧了紫兰的袄袖。
“窑蛾子们,大爷今晚去让你们痛快!”一群肮脏矿工笑喷着。
“迎春楼的婉姨眼光果然不错,看着她们一个个水灵的!”其中一个摸着青光头皮痴叹。
紫兰拉着紫焕快步经过,只见她长舒出一口气。
“那我们就等着大爷们光临了,一定要带够钱,安抚贴好家里烧柴火的啊。”紫兰嬉笑的一句,回头去矿工们都是一脸的惊讶样子。话说了回来,这楼内的货色本就是脱了皮的,只要是钱,自然什么都是顾不上的。
走过不少路程,紫焕看见了许些她从未看见过的事物来。吐火的壮汉,翻缸的女孩儿,踩高跷的花脸儿......各路戏音也是此起彼伏。
“没见过么?”
“恩,没见过。”
“那就多看看,像这样的日子婉姨给的可不多。”
两人好奇地朝前走,不久城隍庙的飞檐便已能看得,紫焕虽是高兴,可渐渐多起来的人儿让她满不适应地想要打了退堂鼓回了去。
“姐姐,我们还是回去罢。”她没听着紫兰的回答。
“姐姐......”紫焕复叫了声转过头去,却不知紫兰从几时起已不见了去。
“姐姐。”她声音颤抖着连连喊起来。
“咦,那是?”几个大汉老远见着紫焕,便知是得了机会忙疾步逼了过去。
紫焕消了喊声,看着朝自己靠近过来的大汉,无措地朝后退,却一不小踩上了谁人的脚。
“哎吆,谁这缺德眼,把老娘的脚踩肿了。”人群没有因为这句骂言而有丝毫的停顿。紫焕还没来得及道歉,便觉自己被人群带着离那骂声越来越远些。大汉还在四处拨人寻找,她胆怯地节节而退,得了视线才觉离城隍庙的飞檐远了。大汉们看样子没有再追了过来,紫焕惊魂未定地躲到街道一角,哭泣起来。不知过了多少时辰,她才起身来,迷糊地行进两步,一不留神像是撞到电线杆似的跌坐在地上。
“抱歉,刚刚没有看见小姐在前,还请小姐原谅。”
紫焕没有吱声,只顾着起身来向前走去。
“小姐,小姐等等......”她听着身后的呼声,脚步不觉加了紧。无头绪的几条街 ,她早已累得气喘吁吁,头髻也是乱成一团。男子跟在身后站定,她不敢回头看,身体早已抖成一团。我回过头去,见男子手里拿着只绣鞋,胸腔上下起伏着额发已汗湿。
“小姐不必怕的,只是小姐的鞋......”
紫焕这才晃过神低下头,见自己的纱袜已破烂不堪,小脚通红。见紫焕没有动静,男子轻步上前抬起她的脚帮她将鞋穿了上。
“小姐是有麻烦?”
“恩。”紫焕稍稍卸下防备地应了声。
“怎么了?”
“迷路。”
“小姐住哪?要是信得过,我愿意送小姐回去。”
她犹豫片刻,不知是不敢说还是羞于说,难以开口。
“小姐要是不便说,那就送小姐上大街,算是......”
“迎春楼。”
男子疑惑,“迎春楼?”
她点点头,没再说话。男子鼓足气,“小姐放心,我一定会把你送回家。”
两人稍作休息后便并肩走上了大街。
“平琤,不知小姐芳名?”
“紫焕。”稀稀落落的几句话,让她浑身不自在。我看看四周,人群渐少去,抬头看太阳已斜移。
紫兰回到迎春楼已是血色天时。
“还以为你又犯傻了呢。”婉姨打趣,紫兰只冷脸相向,不出一语。
“那无用的嗔货呢?”婉姨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的秘密般不安地捶胸顿足起来。
“人多,挤得很,一时不当心,散了。”紫兰不在意的答道,“难道你还怕她跑了?”
婉姨冷哼,“只有那些个不要命的货才会跑,就算是跑,不还是一个不落地被老娘抓牢了回来?”婉姨的眼睛不知不觉已盯在紫兰身上,自下而上地嘲弄打量。身后的角儿们自顾自地幸灾乐祸着。
“要是那货回来的没个准,你们也休想有个安稳,晚饭都给我在这喝晚凉风。”婉姨说罢,穿过人群,消失在大厅一角。
“又是那个紫焕,害人的没个歇时,一粒地鼠屎,糟了几锅粥。”一个粉角儿,边照着小银镜子边嘀咕,大家都随声附和起来,只紫兰眉角微蹙着,露出一面恨意。
天已尽黑,不知转了多少个街道紫焕这才有了些印象。
“走这罢。”紫焕指着前面的街道懦懦地挤出几个字。
“确定吗?”平琤显然有些不耐烦。
紫焕没有回答,径直地朝前走去。
几个转弯,她像发现宝藏般向前狂奔而去,早已忘了百皱裙的束缚。晚风飒飒,平琤不自禁地入了神。
“大爷,进来坐坐,进来坐坐么。”见紫焕还没回来,大家却也无奈地赚起小钱来。
平琤见势不禁后退几步,想要劝阻紫焕,可已来不及。
“呦,还知道回来,没有死在外头。”还是那个粉角儿没个好生气地说道。
屋中紫兰手中的茶盏不偏不斜地遁在茶托上,托儿遭了重击似的裂成四五瓣,像是沐了夜雨的玉兰绽开来。她缓缓站起身,看向窗外,粉角儿的声音还在穿梭不息。
“死去了什么地方?是不是去会了那帮子矿工?还是临街的狗窖子?”婉姨闻声出门质问。
见紫焕没有回应,婉姨的火气顿时走高了不少,“问你,你的盹耳朵是聋了,还是你故意气老娘?”紫焕还是一脸漠然。
两个响当当的耳光,让帮腔的粉角儿顿时吓得没了声响。
“住手。”
婉姨高举着拳头,寻声看去。
“我管教自己的下人干你这大爷何事?”婉姨交替着严肃与打趣,曼言。
“这位小姐迷了路才会回来晚些,你也用不着如此......”平琤的声音越说越小,眼睛早已不敢正视了紫焕。
“那又干大爷什么事么?”婉姨不住地逼问。
“是因为......”还未等平琤说完,紫焕已蜷缩着身体举步走进楼去,外面的纷纷扰扰像是与她无丝毫关联。
迎面碰上紫兰,紫焕依旧的面无表情,站定片刻,口不出言地起开步子回了屋。
不知婉姨怎么稀释了门外的尴尬气氛,平琤走后,她却也没再来找了紫焕闹腾,真是奇了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