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梦见你离开》山茶俗雨

8、第二章 2 2.失眠整

　　2.
　　失眠整晚，好不容易在五点多的时候睡着了，没料到六点钟又被我妈的电话闹醒，我心里一阵烦躁，闷头在被子接起了电话。那头倒听起来神清气爽，字字句句铿锵有力，语气像询问犯人似的：“昨晚干嘛去了，怎么没接电话？”
　　我迷迷糊糊地说：“陪领导呢，半夜才到家，刚睡着，就被你吵醒。”
　　“你不接我电话你还有理了呢？”我妈又开始夺命连环喷：“你大晚上陪什么领导呢？我和你爸早就叮嘱过你，我们不盼你步步高升，我们只盼着你平平稳稳，你说你一个女孩子家挤在男人堆里成何体统？外面的世界多乱啊，一步错步步错。我一直和你说，女孩子要自重自爱，我和你爸爸都是洁身自爱的人，你丢得起这个脸，我和你爸爸还丢不起呢！”
　　这都哪跟哪啊？我不满地发了声牢骚：“妈，我求求你了，我只是非常单纯地和领导在一起吃了顿晚饭而已，我已经工作了，人际交往是我生活的一部分，如果你一定要把这个问题看得这么严重，我无话可说。”
　　我妈似乎被我的话气到了，连说了三个“好”，她气呼呼地说“你现在嘴皮子伶俐了，我说不过你，我也懒得和你说！”
　　真没劲，每次说不过我就这样，我啧啧嘴，睡意朦胧地“嗯”了一声，说：“妈再见。”
　　“等等！”我妈拔高音量说：“这周五晚上千万别忘记来我的音乐会。”
　　“嗯嗯嗯知道了，大钢琴演奏家！”我大声应付着。
　　我妈“哼”了一声：“就你这猪脑子，一件事和你说一千遍你都记不住！别忘记带好门票，没有门票进不来！”
　　“不会忘不会忘！”我不耐烦道：“我挂电话了。”
　　挂了电话后我又睡了一会儿，直到七点的闹铃响了，我才不乐意地起床，心里骂了句娘。到了电视台一看见何原均我就来气，他朝我笑得一脸谄媚，我瞪了他一眼，他连忙把我拉到一边悄悄问：“昨晚陆总送你回去的？”
　　明知故问，看着何原均一脸不怀好意，我又瞪了他一眼，我不想理他，刚迈开步子想走，一把被何原均拉回去：“喂，你不感谢我也就算了，还摆出这副冷嘲热讽的脸色给我看！”
　　我冷哼一声：“我感谢你？感谢你见利忘义？感谢你出卖队友？”
　　见我来者不善，何原均的气势弱了下去，抓抓头狡辩说：“我这不是为了咱俩前途着想嘛！”说完，何原均用手臂拱了拱我，贼兮兮地说：“得亏我昨晚没有送你回去，不然你哪能多出一个和陆总单独相处的机会呢！”
　　我怒极反笑，咬牙切齿道：“我真是得好好酬谢你！”
　　虽然何原均昨天晚上的做法让我很不爽，但我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毕竟我们相处了六年，同一批进入电视台，又被分配到同一栏目，最后还成了搭档，以我对何原均的了解来看，他人不坏，虽然有时候会耍一些小聪明，但从没想过害人，也没想过要踩着人往上爬。另外，这周我还在电视台见过一次刘制片和王书记，他们都认识我，和我点头表示招呼，我也恭恭敬敬地向他们点了点头，在身份上不敢有任何逾越，在同事面前也丝毫不流露出任何“与领导扯上关系的”优越感，对于这一点，何原均和我心照不宣。
　　这一周过得出奇忙碌，周一跑了三趟新闻，周二接待从地方电视台过来参观的同行，周三参加一个市里召开的新闻工作者交流大会，周四接到上面通知，要开始着手策划国庆节晚会的节目以及相关事宜，转眼到了周五，本想下班后回去痛痛快快地冲个澡，然后舒舒服服地睡一觉，但是一想起老妈千叮咛万嘱咐要去观摩的音乐会，我的心就像个泄了气的皮球，再也跳动不起来。
　　我随便解决了晚饭，然后找了个地方溜达一圈，音乐会七点半开始，我掐准时间，在七点二十分的时候到文体中心，门口挂着大大的海报——“中国著名女钢琴家蓝晓青博士个人钢琴演奏会”，文字旁边印着老妈风姿卓越的照片。没错，就是这儿了。
　　检了票，我不急不慢地找到自己的座位，第三排第十五个，呦，还是个VIP座位呢，我张望了一下四周，我爸已经在第一排坐着了。我没有和我爸打招呼，也没有马上坐下，因为这时我突然感受到了来自旁边座位上那人强烈的目光，我看向那人，那人眼里立刻收回一闪而过惊喜，换上了一副从容的表情，非常绅士地向我轻轻一点头。我有些莫名其妙，被一个陌生男人用那种异样的眼神盯着的感觉实在太别扭了。但那人面容清隽，举止文雅，一看就是有修养的子弟，怎么看都跟“猥琐”这两个字沾不到边，他刚刚大概是误把我当成熟识，才会充满兴奋地看我。虽然我不认识他，但出于礼貌，我也向他微微一点头，接收到我的示好之后，那人便将目光转向前方，没有再看我。音乐厅里很快响起主持人的声音，我集中注意力看向舞台中央的三角钢琴，老妈就要上场啦。
　　全场安静下来，老妈穿着一身黑色拖地晚礼服，从幕后款款走到舞台中央，向观众席鞠了个九十度的躬，然后像一只天鹅一样高傲地走向钢琴。全场爆发出一阵掌声，我一边鼓掌，一边看着坐在钢琴前神采飞扬的老妈，忽然觉得有些内疚。在家里我几乎没有见到过我妈脸上有这种表情，她对我经常不是批评就是唠叨，脸上写满不悦，而我也不耐烦听她“善意的建议”，更不愿意看见她挑剔我的眼神，所以从上大学起我能不回家就不回家，难得和她见上一面两人也是争锋相对，谁也不肯让谁。算算自从上一次回家陪爸妈吃晚饭起，到现在我已经有三个多月没回家了，期间也很少给家里打电话。前不久遇到陆曾，心思全部花在自我纠结上，更是没有功夫关心他们。我真是一个失败的女儿。
　　这场音乐会持续了两个小时，我从头看到尾，该鼓掌的时候也毫不犹豫地出手，为场上的气氛贡献了一份力量，我妈交代给我的任务我算是完成了。我本想去和我妈打个招呼再走，但我妈正被一群粉丝拥在中间忙签名忙照相，我的想法就此作罢。我爸呢，座位上也早不见影，应该是去给我妈献花了吧。我从座位上起身要走，却发现隔壁那人的目光又投向我，我看向他，他的目光因为我的注视变得有些退缩，微微张了张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这人真奇怪，难道我脸上有什么东西没擦干净？我头也不回地离开观众席，然后直奔卫生间，对着镜子仔细照了照，我的脸上什么都没有啊。
　　刚准备打车，忽然接到了我妈的电话，今晚她很出彩，声音也是愉悦的，每个吐字都像是在敲击钢琴键盘似的：“在哪呢？我怎么没看见你？”
　　我一边找车，一边回答说：“我已经出来了，准备回去，还有，今天的音乐会还不错。”我有些别扭地鼓励她一句，因为我们母女之间的相处模式经常是互掐互损，我从来没有在她嘴里听过一句夸赞我的话，而我也从不会在我妈面前说一句“妈妈你真棒。”所以今天这句“还不错”已经算是我语言表达的极限了。
　　“那你怎么没给我送花？”我妈少女情怀般地抱怨了一句，语气明显是得意快乐的。
　　“下次补下次补！”我态度良好地说，但还是忍不住嘀咕一句：“都是一家人，在乎那些虚的干嘛！”
　　我妈哼了一声，心情好没计较我，转开话题说：“你知道音乐厅旁边的那家咖啡店吗？”
　　怎么，听完音乐会还要叫我喝咖啡？我骡子似的任劳任怨干了一星期，好不容易熬到周五，真的很想回去睡觉，但想想还是不要扫了大钢琴家的兴致，便说：“知道啊。”
　　我妈立即说：“你现在过来，我们都在呢。”
　　我妈的语气中带着命令的口吻，说完直截了当地挂断了电话，没有留给我拒绝的机会。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开始和她聊的时候，我还以为她转性变温柔了呢，没想到不出三言两语就原形毕露，真是一个独裁专制的女魔王！不过就算她是女魔王我也不怕，毕竟她还是我妈呀！我对着月亮比了个胜利手势，圣洁的月光女神啊，请赐予我力量吧！保佑我今晚低眉顺目、宽宏大量、喜笑颜开，千万要忍让着女魔头呀！加油加油，心字头上一把刀，只要博得女魔头一笑，我在功德簿里又能添上功德一件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