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梦见你离开》山茶俗雨

7、第二章 1

　　第二章
　　1.
　　没过几天我接到了陆曾的电话，当时我正和何原均在食堂里吃午饭，虽然没有存陆曾的手机号码，但我记住了这串数字，大庭广众之下看到他的号码在我的手机屏幕上跳出来，我有些心虚。
　　何原均盯着我，一副等着看奸情曝光的表情，用挑事儿的语气说：“怎么不接电话，老情人来电啊？”
　　我冲何原均说了句“滚”，然后接通电话，只听陆曾开门见山道：“小菀，这周日晚上我约了电视台几个领导吃饭，你一起来吧。”
　　我不想和陆曾牵扯过多，自然要回绝，不过回绝的理由太低级，一下子就被陆曾揭穿，无奈之下我只好接受。何原均一直瞥着我，我灵光一现，何不把何原均带上呢，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好脱身，到时候有什么事，何原均还能帮我顶一下。于是我问陆曾：“我能把我搭档带上吗？”
　　陆曾显然没想到我还会提出这个要求，一时没反应过来，我连忙解释：“就是那天和我一起在医院的那个，身上扛摄像机的。”我解释了几遍，陆曾还是没有印象，但他很快说：“好啊，一起来认识一下。我晚点把地址发给你。”
　　我应了声“好”，等陆曾先挂了电话。
　　刚挂完电话，何原均就迫不及待地问：“和谁说话呢？聊我什么了？”
　　我凑上前压低声音对何原均说：“后天晚上陆总约了我们台几个领导一起吃饭，咱俩一起去呗。”
　　何原均眼睛一亮：“陆总对你不错嘛。”
　　我瞪了何原均一眼：“你应该说我对你不错。人家陆总可是只邀请了我一个人，你能一起去，还不是姐罩你。”
　　“得得得，”何原均赶忙夹了个鸡腿到我碗里：“哥哥谢谢你了！”
　　我清了清嗓子，说出重点：“到时候咱俩得互相帮衬啊，比如帮忙挡挡酒什么的，别让对方太难看。”
　　何原均大大咧咧地说：“你多虑啦，有陆总在，不会让你喝醉的。”
　　我踢了何原均一脚：“我和陆总之间，还没我和你之间熟呢，反正你得照应好我，不然你就是背信弃义！”
　　何原均被逼无奈地说：“知道啦，大姐。”
　　我吃好饭，站起来准备去还盘子，临走前对何原均说：“周六吃完晚饭我坐你车走，别忘了汽车加满油。”
　　何原均嘴里塞满菜，鼓着腮帮子回应我说：“嗻！”
　　周六那天，我睡了一下午，五点多接到何原均的电话，说是顺路接我一起走，我浑身无力地从床上爬起来，梦游一样地飘到卫生间洗漱。何原均接到我的时候已经六点了，恰好又逢路上堵车，赶到酒店已经迟了。服务生把我们引入包厢，门一打开，引来了一桌人的注视，我有些抱歉地说：“不好意思，来晚了。”
　　陆曾为我们安排了座位，然后引荐道：“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妹妹叶菀，记者，就在你们电视台工作，旁边这位是”陆曾停顿了一下，不知道何原均的名字，何原均连忙接话道：“鄙人姓何，何原均，叶菀的工作搭档。”
　　这时，坐在陆曾旁边的一个中年男人突然看着我和何原均说：“你们是新闻栏目的吧？沈主编手下的金童玉女！你们俩搭档得不错，上个月你们上报上来的那个边缘人物的选题我看过，不错的，可以搞！”
　　这位领导出现的频率不高，所以我对他的印象很浅，我很少有机会见到他，除了开会的时候他会上台说几句，其余时候大概都在办公室。我扯着恭维的笑朝领导点头，何原均也讨好地笑着，说：“谢谢您夸奖，过誉了过誉了。”
　　在座的还有几位电视台领导，陆曾顺水推舟地对那几位电视台领导说：“刘制片，王书记，何主任，其实我今天做东的目的呢，一则是大家聚在一起联络联络感情，交流交流生活，二则是做个中间人，替自己的妹妹牵牵线，还望以后多多关照。”
　　刘制片赶紧对陆曾说：“那是肯定的！小叶本来就积极上进，开始我就看重她，现在又有了这层关系，陆总您放心，我一定提携妹妹！”说着，刘制片举起酒杯，站起来，向陆曾表决心道：“陆总您的妹妹就是我的妹妹，来，这杯我敬您，大家都是自己人！”
　　王书记和何主任也连忙站起来表决心，那副讨好的模样活像有什么把柄被陆曾抓在手里似的。陆曾喝了一口酒，又看向我说：“小菀，还不快谢谢刘制片、王书记、何主任。”
　　一旁的服务生为我倒了一杯红酒，我连忙站起来，对刘制片说：“刘老师，王老师，何老师，谢谢你们关照。”
　　三人笑得一个表情，纷纷道说：“应该的应该的！”
　　陆曾接着又向我介绍了其他人，何原均和我一起，一圈下来，那些人的脸和姓名职务我也没对上号，反正都是领导。何原均已经喝空了一瓶红葡萄酒，满桌领导也喝得酒气熏天，酒桌上变得嘈杂起来，我暗地里掐了何原均一把，何原均心领神会，凑到我耳边小声说：“放心吧，哥哥再喝三大瓶都没事儿！”
　　好不容易等到散席，领导们又提出去KTV唱歌，我心里很不愿意，但只得陪着，何原均倒是看起来很起劲的样子，狗腿子地为领导们点歌叫好。领导们唱得很嗨，包厢里充斥着暗暗的、引人遐想的灯光，我四处偷看几眼，终于找了陆曾。他正坐在一堆醉醺醺的领导中间，安静地靠在沙发上，神色定定，像在思考，也想发呆。不知道是谁起哄，要陆总献唱一首，陆曾也不推辞，接过话筒，端正了身体，点了首《此情可待》。这是我第一次听陆曾一本正经地唱一首歌，也许是唱英文歌的原因，陆曾的歌声和他平时说话的声音不太一样，带着别样的情绪，话筒放大了他的气息，听着他的歌声，我觉得脖子后面痒痒的。陆曾唱完后，大家都拍手叫好，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接下来让我们在场的女同志来一首助个兴！”
　　我连忙推脱：“我唱歌不行，我五音不全！”
　　何原均大着舌头，大声出卖队友说：“叶菀你别装了，歌我都替你点好了，莫文蔚的《盛夏果实》，你不是每次唱歌都点这首！”说着，何原均过来拉我，说：“来来来，大方点，起来唱！”
　　在众人的注视下，我无奈地接过话筒，心里骂了何原均一千遍，真是猪一样的队友！我觉得自己还没准备好，熟悉的前奏就响起来，管不了那么多，我跟着旋律唱：“也许放弃，才能靠近你，不再见你，你才会把我记起。时间累积，这盛夏的果实，回忆里寂寞的香气。我要试着离开你，不要再想你，虽然这并不是我本意......”唱完后又是一阵起哄，我找了个借口溜了出去。走廊尽头有一扇窗，我拉开窗户，一股夜风扑面而来，我对着窗外，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好烫。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肩膀被人一拍，我吓得叫了一声，喘着粗气回头一看，只见陆曾正一眼不眨地看着我，我缓了一口气，拍拍胸口，有些埋怨道：“你吓死我了，你不知道我从小怕鬼？！”
　　陆曾的嘴角有了一丝笑意，反问道：“我是鬼吗？”
　　我没有接陆曾的话，镇定下来，问他：“你怎么出来了？”
　　陆曾反问道：“你就是在这儿呆了一个多小时？给你打电话也不接。”
　　我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一看，上面一共有五个来电显示，其中四个是陆曾的，还有一个是我妈打来的。
　　我解释说：“不好意思，手机开了静音。”
　　陆曾没说话，表示不计较。
　　我又看了看手机上显示的时间，快凌晨一点了，我竟然一个人在外面发呆发了一个多小时，我看向陆曾抱歉道：“对不起啊，我没有陪好领导，失礼了。”
　　陆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没说，摇了摇头说：“我先送你回去吧。”
　　我连忙说：“不用麻烦了，我坐我同事的车走，我们昨天说好的。”
　　陆曾说：“你同事还在陪领导唱歌，估计不到天亮走不掉。”
　　我想了想问：“那我先走没事吗？还是我等到里面结束再走？”
　　陆曾的脸色好像变得有些不悦，但是他的语气还是很平缓，说：“我和他们打过招呼了，我先送你。”
　　我没有再拒绝，一路沉默地跟着陆曾走到停车场。
　　陆曾发动了车子，我坐在副驾驶上，他还是一言不发，我觉得氛围有些怪怪的，至于哪里怪，不知道。我想了很久，还是决定先开口说话，不然一路沉默下去，真的很难受。我向陆曾道歉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拒绝你送我回家，我只是看你很累，我不想你因为我的事情增加多余的负担。”
　　这时陆曾才缓缓说：“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我不该向你摆脸色，我最近心情不太好，对不起。”
　　听见陆曾略带沙哑的声音，我的心一下子软了，也许是酒精的作用，也许是黑夜的迷惑，我柔声安慰他说：“我理解你的，你刚从国外回来，要在国内站稳脚跟，需要付出的努力是我们常人所不能想像的，你其实已经做得够好了，反正比一般人都好。”
　　陆曾忽然轻轻地笑了，问道：“是吗？”
　　我连忙说：“是啊，那天你从病房里走出来，穿着一身黑色西装，我都没有认出你，门口那两个壮士一见到你就像孙悟空见到如来佛似的，立马变得服服帖帖，太神气了。”
　　陆曾没有笑，这时我才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话了，真是哪壶不开提那壶，陆曾现在就是为了钉子户那件事情烦恼，我还偏偏要把这件事情提出来戳他。我心中万分懊恼，却听见陆曾后知后觉地笑了：“孙悟空见到如来佛？小菀，你这个比喻真有意思。可真相是，我的手下没有孙悟空那样会七十二变的本事，我也没有如来佛那样拥有掌控三界的能力。”
　　虽然陆曾是在开玩笑，但声音里却带着无奈，更像自嘲。我没再接话。
　　等车子快开到北京西路时，我才发现这是往我爸妈住的方向去的，哎呀，我竟然忘了告诉陆曾我现在的住处。我连忙说：“对不起，我忘了和你说我现在不和我爸妈住一起，我和朋友在外面合租了房子。”说完，我把住址报给陆曾，然后又向陆曾道歉：“真的抱歉，都怪我，害你开错路，耽误了时间。”
　　陆曾立马掉了个头，见他没说话，我有些试探地问：“你现在还住在原来的房子里吗？”
　　陆曾说：“没有，我现在住在一间小公寓里，一个人住，我妈和姝云在美国。”
　　原来如此，怪不得没听见我爸妈提起陆伯母回来的事情，他们应该还不知道陆曾回来的事情。我“哦”了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车子很快到了小区，我对陆曾说：“就在门口吧，不用开进去了。”
　　陆曾没听我的话，和门口的保安打了声招呼，保安一看是豪车，也没叫陆曾登记就直接放行了。陆曾把车停到了单元楼下，在我要和他说：“谢谢”、“再见”之类的客套话前对我说：“今晚该说抱歉的是我，让你做了不情愿的事情，喝酒、陪笑、唱歌，对不起，让你这么晚回家。”
　　我转头看陆曾，他也正看着我，外面路灯的光稀稀疏疏从他背面照进来，他脸上深沉而疲惫的神色让我愧疚和心疼，我摇头，非常真诚地对他说：“我知道你做这些都是为我好，就像小时候那样，你总是给我讲解我不会的题目，每年你都给我准备别出心裁的生日礼物，你还教我打羽毛球，买蛋糕给我吃，你对我的好，我都记在心上。”
　　陆曾没有说话，大概过了三四秒，他突然伸手摸摸我的头，疲惫的脸上同时浮现出一丝暖暖的笑意，他轻声说了句：“上去吧，早点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