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梦见你离开》山茶俗雨

10、第三章 1 第三章1.

　　第三章
　　1.
　　相亲过后两天，沈檐就约我一起吃晚饭，但是被我以加班为由婉拒了，之后他又约了我两次，我又以相同的理由拒绝了他两次。经过三次的间接表态，沈檐隔了一周都没再给我发消息，成年人之间说话有一点好处就是语气不用太坚硬，只要一点点委婉，对方就能听懂。我们第一次在咖啡厅见面时，我之所以没话找话地和他聊天，一是出于对他初次见面的尊重，二是出于长辈在场，当时的相处空间并不是两个人的。但是一旦当长辈完成了引见任务，把空间让出来的时候，男女之间就要诚实，没有发展下去的意思就从一开始表现出来，不要心里觉得不想要，又不拒绝别人，对于所有被抬到市场的男女来说，任何让对方产生误会的做法都很危险。然而不符合我预想的是，就在我快要忘记沈檐这个人的时候，他竟然会第四次约我，这次他没有发短信，而是打电话，非常突然，他说他的出发点是想和我成为朋友，他在国内的朋友太少了，至于最后我们之间会变成什么样的关系，都是顺其自然。他话已至此，我也挥去一些心中的顾虑，答应他的邀约，想起他同我讲电话时坦诚的声音，我想也许是自己想多了，便也放松了。
　　我们约在了周三的晚上，我问沈檐具体地址，他没告诉我，说了句“保密”，又自作主张地说到时候直接来接我下班。吃个晚饭还搞得神神秘秘，这厮该不会是要给我个惊吓的表白示爱或是求婚吧？在车上的时候就蒙住我的眼睛，然后乘机拉我的手，把我带到一个布置好鲜花气球的屋子，等到我的眼睛一睁开，三五个人组成的管弦乐队就开始奏乐煽情，一群埋伏了一下午的人突然从四面八方蹦出来欢呼尖叫，他单膝跪地，拿出已经准备好的戒指，问我愿不愿和他在一起。当脑海中臆想出的最后一幕快速划过时我眼前时，我敲了一记自己的头，我都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呀，真是偶像剧看多了。
　　周三那天，我快手快脚地把该完成的工作完成，然后时刻盯着手表，就等下班时间一到，打卡走人，最好下楼就能坐上沈檐的车赶紧走。因为我很不喜欢别人到我工作单位楼下来接我上下班，特别是容易引起误会的男性，这里人多眼杂，万一被哪个爱嚼舌根的人看见，谣言又要满天飞。好在我一下楼就看见沈檐正站在车子旁边含笑注视我着，我快步走过去，和他打了声招呼，干脆地说：“走吧。”
　　沈檐解开车锁，动作利落地坐进车里，发动车子走了。等车子开出两百米远的时候，我呼了一口气，活动了一下脖子，今天上午跑了一条新闻，回来后一整个下午都坐在编辑室里写稿子、剪片子，身体都要僵了，下班后又做贼似地偷偷摸摸避开同事直冲下楼，一天下来简直身心憔悴，这会儿终于可以松懈一会儿。沈檐快速转头看了我一眼，若有若无地笑了笑，语气轻松地说：“看你刚刚下楼时的样子好急，是因为太饿了吗？”
　　沈檐是个聪明人，我为什么会急着下楼的原因，他心里肯定明白，我不瞒他说：“实在不好意思，我实话说出来你可不要笑，我之所以这么着急要走，其实是因为害怕被同事瞧见，电视台是什么地方你懂的，脑动大开者的集中营啊，前几天早上，不知道哪个嘴碎的，上班的时候恰好看见隔壁栏目组的一个女同事从一辆豪车上下来，中午这位女同事被土豪包养的消息就遍地传开，但事情的真相是这辆豪车的拥有者是这位女同事的亲姐姐，如果我不小心谨慎一些，明天台里就该传我的绯闻啦！”
　　沈檐点点头，一副适才明白的样子，说：“原来如此，怪不得你急急忙忙地要离开，真是对不起，由于我的疏忽和考虑不周，差点害你变成绯闻女主角。不过我这辆可不是豪车，如果真要传起绯闻，内容一定是年轻貌美的叶记者被一个穷小子下了迷魂汤拐跑了。”
　　听他说完，我笑了，说：“你这辆车挺好的，我爸也开帕萨特，车子嘛，代步工具而已，只要安全性能高，其余不重要。做人还是低调一些。”
　　沈檐按了一个按钮，说：“虽然我的车不贵，但是音质很不错，我自己配的，你听听。”说完，车厢内出现了一阵碟片转动的声音，不会儿耳边就划过窸窸窣窣的风声，好像真的在山间听到的一样，有种心旷神怡的感觉。
　　我惊喜而好奇地问：“这是风的声音吗？”
　　沈檐点头说：“这是我以前在非洲录的，当时我大概十六七岁吧，夜里睡不着，就开着摩托车来到一片不知名的旷地，头顶是满满的亮闪闪的星星，脚边是高的低的肥的枯的野花野草，鼻子里是一股既夹杂着花草清香又带着非洲特有的粗犷气味的山风，我朝着北极星所在的方向，一直行走着，找了一整晚那风的源头，我现在回想起来心中都是惬意。”
　　我既羡慕又赞叹地说：“真好听！”
　　沈檐大方地说：“你喜欢就送你。”
　　论起来我是东道主，请客送礼应该是我先做的事情，但现在我不但没有对沈檐尽到东道主之谊，还要让他破费，真是太失礼，于是我说：“君子不夺人所好。”
　　沈檐无所谓地笑笑说：“这世间让人眷恋的有太多啦，如果每一件都舍不得布施，最后面对生命轮回的时候怎么能泰然自若呢。”
　　我突然对沈檐充满崇敬，看不出这个家世良好、从小没有受过苦的富家公子哥能够说出这样一番充满哲学的话，真是让我意外。
　　谈话间，车子开进了一家高级酒店，沈檐找了个停车位把车停好，然后熄了火。我从车里走出来，看着眼前金碧辉煌的酒店大门，上面写着“君临天下”四个字，这是酒店的名字。我来君临天下吃过几回，这个酒店在本市的名气非常大，除了菜肴丰富精致，它的另一大特点就是贵，菜单上最便宜的绿长生都要两百八十八一盘，而且是装在非常小的盘子里，所谓绿长生是什么名贵品种呢？就是毛豆。我问沈檐：“你要在这儿请我？”
　　沈檐似答非答地反问我：“你想我在这儿请你吗？”
　　我诚实地摇摇头说：“你这次请我消费这么顶级的，我下次可回敬不起。”
　　沈檐嘴角挂着笑意，说：“为了我能蹭到你回请的饭，这次我带你去个无产阶级的消费天堂。”说完，沈檐打开了后备箱，从里面拿出两袋东西。
　　看来是早有准备啊，我想着，走过去想帮沈檐提一袋东西。沈檐说了句“不用”，带着我绕过君临天下，又穿过一条很窄的小道，进入一幢满墙爬着绿藤植物的楼里，我一边观察周围的情况，一边跟在沈檐后面，等爬过五层高的楼梯，我们来到目的地。
　　这是一个露台，大约六十平方米，隐蔽在霓虹和人家的灯火之中，虽然被周边的灯光缀染着，却听不到四面传来的声音，非常安静。沈檐随便找了一地方，在上面铺了一层布，然后非常有条理地把袋子里的食物拿出来摆好，举止随意地招呼我过去坐下。
　　沈檐已盘腿坐好，我走过去坐在他对面，沈檐给自己开了罐啤酒，喝了一口后对我说：“所有东西都在这儿，你想喝什么想吃什么请随意！”
　　看着沈檐随心所欲的模样，我也放下所有戒备，开了一罐啤酒，仰头就是一口。沈檐笑了，伸出手里的啤酒瓶和我碰了碰，问我：“感觉怎么样？”
　　阵阵凉风吹过身上，再加上喝了酒，眼睛看向哪，哪就是星星，我望着天空说：“感觉太好了！”
　　沈檐顺着我的目光，也望向星空，说：“这个地方是我前不久发现的，那时我刚喜欢上一个女孩，夜里睡不着，就来这里看看。”
　　这朋友也太坦诚了，第一次和我约会就告诉我他有喜欢的人？反正就算他把自己的秘密告诉我，我也不会把自己的秘密告诉他。
　　人都是有好奇心的，虽然我不是一个爱好八卦的人，但既然有故事听那我当然洗耳恭听。我自然而然地问他：“现在呢？你们怎么样了？”
　　沈檐依然看着天，淡淡地说：“没怎么样，她不认识我。”
　　“啊？”我的好奇心更重了，同时想到陆曾，心里酸酸的。
　　沈檐摇摇头，转头看我说：“不对，我们认识了。”
　　一会儿说认识一会儿又说不认识，我都被他的话搞糊涂了。我问：“到底认不认识？”
　　沈檐对我浅浅一笑，喝了一口啤酒，什么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