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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苏格兰场一游 N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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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9
令人昏昏欲睡的正午两点。整个世界似乎都跌进了睡神的臂弯已经安恬入眠,钟表停止了摆动,速度失去了意义,整条街道都陷入了不可思议的停滞。最终还是两位男士的到来打破了维多利亚街难得的慵懒状态,两人从出租车里一跃而出,沿着街道向不远处的苏格兰警场走去。
健步如飞的那位是一个瘦高的卷发男子,鹰隼般的眼睛敏锐地扫视着周围,礼貌而疏离的气质使他分外显眼,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般洋溢着难以详述的魅力,令人无法转移视线。相对于他的卓尔不群,他身边的同伴则多了一些常人的特质,一双忠诚的褐色眼睛将他的温文尔雅表露无遗,军人特有的稳健步伐证明了他曾拥有过的军队生涯,而暖心的微笑则让人直接感知他的体贴与善解人意。
“歇洛克......”两年的军旅生活赋予了约翰对于视线侵扰灵敏的触觉,在隔着一群正埋头整理资料的警员的距离医生就接收到了不友好的讯息,他低声对身旁似乎在神游的侦探说,侦探略带敷衍地答应一声。绕过人群后医生才发现一个戴着眼镜,有些发福的中年男子坐在装潢考究的办公室里正用探寻而怀疑的眼光打量他们,侦探若无其事地瞥了他一眼继续向前走,但是葛莱森却感觉到那道看似波澜不惊的眼光里蕴含着令他反感的东西,比如说鄙视。
葛莱森有些恼火,他无法将自己的眼神从那个长脸卷毛身上移开,这个原本可以很美妙的动作因为葛莱森眼里无法消除的敌意而变得让人不寒而栗,确切地说,当歇洛克一踏入苏格兰警场的大门,葛莱森的眼睛就立刻像追踪导弹般牢牢地锁定那个光从背影就可以推断出是个怪物的家伙。
真是不知深浅的小子!故作姿态的神情和网络上的宣传照一样惹人讨厌,让人忍不住想向他的脸挥动拳头。“大名鼎鼎”的咨询侦探歇洛克·福尔摩斯?葛莱森感到十分可笑,不过是一个略懂雕虫小技而运气恰恰比较好的毛头小子罢了,竟然敢大言不惭地将自己的网站起名为“演绎法”?以为侥幸解决几桩案子就可以在专业人士面前不自量力地装腔作势了吗?他可不是不明事理只知犯花痴的小姑娘!
葛莱森不由恼怒地想起自己的属下雷斯垂德,那个懦弱的笨蛋不止一次向自己推荐歇洛克·福尔摩斯,难道他本来就为数不多的智慧已经消耗殆尽了吗?葛莱森对自己与雷斯垂德的暗中较量战况很是满意,处于上风的自己始终令雷斯垂德举步维艰,很明显,体恤下属,宽和待人远远没有实际利益效果明显......等等,福尔摩斯这个时段来苏格兰警场做什么?又是雷斯垂德?葛莱森恍然大悟,自己不听话的属下为救杀人犯朋友搬救兵,真是感人肺腑的戏码啊,他拿起电话听筒飞快地按下一串号码,“不允许任何人擅自进入停尸间,除非有我的同意。”
雷斯垂德正用右手撑着下巴发呆,在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内,他已经频繁地换了很多次,但却始终没有找到一个令他满意的姿势。他感觉自己的大脑里挤满了质地不明的填充物,无法整理无法清除,混沌感让人心烦意乱,这大概就是对歇洛克所说的“普通人总在脑子里塞满垃圾”的绝好诠释吧。一想到那个惹人生气但又让人不得不对他的才能心悦诚服的咨询侦探,雷斯垂德就忍不住低声抱怨起来,但咒骂的话听起来缺充满了兄长对幼弟的宠溺味道。
雷斯垂德清楚歇洛克从来都不是斤斤计较的人,安德森的出言不逊对他完全没有影响。歇洛克可能会嘲弄讥讽但绝对不会对世间的不公坐视不管,如果他只是一个为了满足自己炫耀欲望而将正义和他人性命置于不顾的自私鬼,他也不会赢得自己毫无保留的信任和百分之百的敬重。只是都已经下午两点了,该死的歇洛克怎么还没来?!
一阵有力但不野蛮的敲门声打断了雷斯垂德的思绪,他毫不意外地看见歇洛克大步流星地走进自己的办公室,身后跟着一脸平和的华生医生。雷斯垂德觉得现在自己撤去释怀笑容摆出愠怒的样子真是没必要,虽然无论自己怎么遮掩,卷毛都会眼睛不眨呼吸不乱地看透他的内心活动,但总比让卷毛讥讽自己不相信他要好得多。
所幸歇洛克进来后只是冲自己点点头就坐下来,雷斯垂德松了一口气。侦探依然摆出双手搭成塔状抵着下巴的招牌动作,敏锐的目光直射雷斯垂德的心底,“从头开始说,别说无聊话。”
“格雷格,你为什么要直接来找歇洛克?难道你还信不过……”医生适时地打住话头,询问不习惯处于被“审问”位置的探长,“没有恶意,只是单纯感到好奇。”医生连忙附加一句。“我得避嫌嘛,葛莱森指望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继而好打击我,我可没那么傻……而且……”探长凑近医生,低声道,“有利证据太少,除了安德森以外的人的嫌疑都被排除掉了。”“这么说,安德森是唯一的嫌疑人?”医生不禁担心起来,随即叫出声来,“那么死者遗体在哪儿?”“带我去停尸间。”歇洛克和医生同时开口道,只见探长面带难色地摇摇头:“葛莱森禁止外人插手此事,他要求关于此案的任何事务都要向他汇报。”侦探仿佛对此早有预料,表情没有任何起伏,医生则有些烦躁,“葛莱森摆明是想置安德森于死地!他这么拖着纯粹就是居心不良!”“他毕竟是我的上司,我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进一步激化我们的矛盾……”雷斯垂德感到很是无力,揉揉眉心,“明的不行,那就试试暗的。”歇洛克无所畏惧地站起身说道。
没有人注意到雷斯垂德办公室外一个身影悄悄离开。
萨莉·多诺万一口气跑回自己的办公室,将自己反锁在内,背靠墙壁呆呆地望着天花板。她不停地扇动睫毛,竭力将眼眶里打转的眼泪逼回去,她承认当她听见怪胎和雷斯垂德讨论安德森的案子时百感交集的心情中喜悦远远比惊愕多,歇洛克·福尔摩斯,那个对离奇案件总是一副兴致盎然样子的怪胎……呃,在他帮助安德森摆脱无妄之灾后这个称谓或许会改一改。
萨莉深吸一口气,暂时从连日的惴惴不安解脱出来,她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唇角慢慢浮现出一缕安心的笑容。那些因观念不同而导致的偏见,努力让它们湮灭在对歇洛克由衷的感谢中吧,虽然要彻底改观对他的印象尚待时日,但是至少她不会再用挑剔与戒备的眼光看待他,当然,是在他不将别人前一天所做的事情一五一十地揭穿的前提下。
萨莉起身打开办公室的门,迎面就看见气势汹汹的葛莱森活像吞了苍蝇般盯着雷斯垂德办公室的目光,她不由厌恶地别过脸,喜欢玩弄权术的葛莱森从来都没有赢得她的半分尊敬,但是她也曾糊涂地向这个令她不齿的顶头上司“告发”过雷斯垂德,因为自己对雷斯垂德只信赖歇洛克的嫉妒心......葛莱森和雷斯垂德的明争暗斗她早已心知肚明,但在关键时刻她还是背信弃义地抛弃了从自己刚来苏格兰警场时就一直照顾自己的雷斯垂德.....看看葛莱森对安德森现在的态度!他只不过将自己和安德森当做打垮雷斯垂德的棋子罢了,事发后为安德森的事情忙碌奔波的人只有雷斯垂德!萨莉感到深深的羞愧,悔恨的眼泪又悄悄涌入眼眶,她吃惊地发现自己自从安德森入狱后越发多愁善感起来,似乎这桩飞来横祸将她坚硬的外壳打碎,挖掘出了内心中最柔软的地方,对安德森的担忧和对雷斯垂德的愧疚几乎使萨莉的眼泪喷涌而出,她强迫自己噙住眼泪,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敲了敲雷斯垂德的门,里面的三个人对她的出现都有些意外,“呃.....我想我有办法。”萨莉微微紧张地说。
“那就有劳你了。”雷斯垂德简短地回答,冷淡的样子引得不知详情的医生频频侧目。自从上次发生摩擦之后两人就一直没有和解,即使后来一起为安德森的事情和葛莱森争辩的空档也只是尴尬的沉默相对,可萨莉此时已经无心再跟唯一关心安德森的人冷战下去,她冲探长和侦探露出一个抚慰性质的微笑,虽然有些苍白无力,但还算诚挚感人,约翰匪夷所思地看了看依然沉静如水的侦探,他发誓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对歇洛克充满敌意的强势女人如此温和的笑容,虽然用凶神恶煞来形容一位女士确实有些过分,但他翻遍只更新赞美词语的词汇库也找不出一个恰当的词。
印象中的萨莉·多诺万老是大大咧咧的样子,自以为是地说服自己离开歇洛克或者干脆武断地告诉所有人歇洛克是个怪胎。或许她被歇洛克的仗义感动了?医生觉得这恐怕是唯一可行的推测,虽然让人感到有些不可思议,但是女人这种善变的生物很难用常规理念去推测——这是医生跟前后加起来有五六个的女友相处的切身体会。医生想这大概是最近最好的消息了吧。
约瑟芬·布朗感到很郁闷,憋着一肚子无名火在椅子上扭来扭去,已经半个多月了,可她仍无法适应这种巨大的落差。不就是上班时间化妆这种不值一提的小事嘛,至于罚她去当三个月的钥匙保管员吗?说白了就是个打杂的!该死的组长卡特·帕金森,斤斤计较的小子,肆意欺负下属,连个辩白的机会都不给自己,现在还跑去开什么研究会,整天跑来跑去,干脆以后就得帕金森综合症好了!而唯一愿意搭理她的萨莉·多诺万最近变得很消沉,整天一副郁郁寡欢的倒霉样,还因为安德森的事情冲葛莱森发火,真是古怪透了。
难道说......约瑟芬恍然大悟,并为自己错过如此劲爆的八卦而自责不已。当她看见出现在面前的萨莉时,便急不可待地一把拽过萨莉,开始安慰这个有些病恹恹的女孩。她滔滔不绝地向萨莉分析当前状况,什么安德森根本就不靠谱,这次竟然敢当着一酒吧人的面杀死相好,真是活腻了,还是雷斯垂德比较好,正好薇薇安也和他离婚去找那个体育老师了......约瑟芬很高兴自己的如簧巧舌有了用武之地,兴致勃勃地开导着萨莉,全然不顾对方心不在焉的神情。萨莉无奈地看着约瑟芬上下翻动的大嘴,偶尔回过神来在这个精力充沛的女人说累休息时挤出一个干涩的笑容,算是勉强的回应,她的眼睛却盯着在约瑟芬腰间摇来晃去的钥匙,思考着如何在下班之前将停尸间的钥匙弄到手,当她看见约瑟芬桌子上的红茶,一个计策浮上心头。
十分钟之后,萨莉将钥匙放在歇洛克的手中,她的手仍在微微颤抖,虽然装作失手把红茶泼在对方身上趁其换衣服时偷走钥匙不是什么高明做法,但对于一向循规蹈矩的萨莉而言,不失为一次大胆的尝试。她目送三人前往停尸间去的背影,除了默默祈祷外再无更多话语。强迫自己平复了一下有些暴躁的心跳,她想她已经做好准备去面对约瑟芬的诘问以及葛莱森的满腔怒火了。
可惜约瑟芬那件珍藏已久才穿上的香奈儿连衣裙了,当她十五分钟后看见约瑟芬和葛莱森鼓胀得堪比牛蛙眼的眼睛时,萨莉对自己暴殄天物的行为生出一丝凉薄的愧疚。
侦探三人争分夺秒地朝停尸间赶去,越发阴冷的温度配合黯淡的光线不由得让人毛骨悚然,雷斯垂德推开停尸间的门,依据模糊的记忆找到存放被害女孩遗体的尸体冷藏柜,打开后,三人的表情都变得有些难看。
空空如也。除了金属板上凝结的血斑。
门被随后追来的葛莱森一行人粗暴地推开,雷斯垂德有意识地往前迈出一步,不甘示弱地迎接葛莱森不友善的瞪视。“难道我说的话都是废话吗?还是你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葛莱森没有臆想中的那样暴跳如雷,毕竟在下属面前还得顾忌一下威严的形象。他冷峻的语气比周遭温度还要低,他身后的年轻警员哆哆嗦嗦地缩了缩脖子。“不干他们的事。”雷斯垂德毫无惧色地回答,用眼神示意侦探和医生快点离开。“我才是谋杀调查组负责人。弄清楚你的身份,雷斯垂德探长。”葛莱森冷笑着,“卡特只是出差而已,特白厄斯·葛莱森副组长。”探长毫无惧色地说,葛莱森悻悻地挤弄了一下眼睛,将矛头指向侦探。
“哦,歇洛克·福尔摩斯,了不起的侦探先生,苏格兰警场的事还无需劳烦您大驾.....您真是多管闲事的绝妙例子。”“那您就是袒护凶手的经典范本。”侦探不动声色地露出一个假笑,“擅自处理未经公开尸检的被害人遗体,我想就算是最高权限的长官也没有这个权利吧。难怪您禁止旁人进入停尸间…您觉得故意毁坏证据妨碍案件调查这个罪名怎么样?”“你在胡说什么……见鬼,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葛莱森满腹狐疑地凑上前看了看,随后惊慌地退后一步,大声嚷道,“我没有动过!”“那么就再加上一条,玩忽职守。”侦探脸上玩味的假笑愈发灿烂,他似乎觉得让葛莱森在低温条件下满头大汗是件令人开心的事情,“歇洛克……”医生虽然觉得葛莱森手足无措的样子大快人心,但停尸间可不是什么让人愉快的地方,“再会,葛莱森‘副’组长,快点去找一找被害人遗体吧,还有讨好一下你的属下们让他们暂时别说出去。苏格兰熏鲑鱼加约克热布丁如何?吃得开心点,算我请客。”侦探率先向外走去,探长和医生紧随其后,葛莱森呆愣当场,他感觉自己的手脚冰凉,血液仿佛都冻结成冰,他扫视了一圈噤若寒蝉的下属们,“该死!”他愤怒地抡起拳头重重砸在尸体冷藏柜上。
“老天,你竟然会假笑。”医生和心事重重的探长告别后说道,他回味了一下侦探出色的假笑,觉得侦探很有当政客的天赋,差点忘了,迈克罗夫特就是十足的政客,或许福尔摩斯家有假笑的优良基因。“约翰,我只是无意讨好世人罢了,不代表我就是面瘫......如果对境遇有所帮助我不介意改变一下。”侦探懒懒地回答,无所谓地挑了一下眉。
“所以......”“所以我们今天白忙活了。”
“那么......”“那么就去吃饭吧,贝克街的中餐馆很不错。”
“等等,歇洛克,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认输了?我以为你愿意活过上帝只为说出最后一句话呢。”“认输?毁尸灭迹的案子我也没头绪。”侦探神色淡漠地看了眼医生,顺手竖起衣领,不以为然地扬了扬眉,医生忍俊不禁地笑起来,“拜托,别来这套好么,装出高深莫测的样子把大衣领子竖起来扮酷。”“我没有。”“得了吧......那安德森怎么办?”“证据没了,法庭就不会轻易定罪,虽然他们办事效率很低但还不至于草菅人命。现在不过是让他多吃几天牢饭罢了。”“就这么耗着?”“这是一场有预谋的犯罪,约翰,这只是一个开头。看来又有人准备跟我玩游戏了......还记得游泳池那个想炸死咱们的疯子吗?”“莫里亚蒂?”“很可能。”“会不会是......”医生好像想起了什么,一个名字在嘴里游弋片刻最后又被医生坚决地咽了下去,他抬头看了看只顾往前走的侦探,坚毅而平静。
如果她已经消失在他的生命中,就不要再惹他重新沉沦低迷的回忆中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