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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The Woman No. ...

  •   No.10
      密集的雨点像是失控的泪珠从天而降,洗刷着原本不洁的世界,盛大得就像一场精心准备的救赎。路上的行人步履匆忙,唯独一人静默地撑着伞,他将眼光投向街道的尽头,习惯颐指气使的面容多了一丝难得的落寞。

      早上上班忘记带伞的约翰正从诊所向贝克街221B狂奔,意外地看见迈克罗夫特站在咖啡馆外,他惊讶地发现歇洛克口中“老谋深算”的政客正在吸烟,虽然仍是整齐的三件套西装和一丝不苟的仪表,但通过他的神情可以看出,一向心如止水的政客此时正心烦意乱。

      迈克罗夫特也看见了约翰,冲他疲惫地笑笑,熄灭烟头,医生感觉得到政客特意在等他。事实确实如此。

      约翰拖着步子心事重重地走进客厅,艾琳·艾德勒……这个名字他已经念叨了足足五分钟,似乎已经成了一句蛊惑人心的咒语。起初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困难,案件了结,一切重归平静,直到他看见迈克罗夫特脸上难得的纠结和犹豫。约翰知道,能够让迈克罗夫特左右为难的事绝对不是鸡毛蒜皮,可他自己为什么要一时脑热,自告奋勇地帮迈克罗夫特告诉歇洛克呢?现在怎么办?

      还没等他想好怎么说,屋子里的歇洛克就自顾自地告诉他利兹发生的三重谋杀案的凶手,“是园丁,没有人注意耳环吗?”正踌躇着如何叙述整件事的医生很高兴由侦探先开口,免去自己打破沉寂的别扭。“嗨……不,是关于艾琳·艾德勒。”医生一边观察歇洛克的表情一边小心翼翼地说,毫不意外,那个名字有着堪比重磅炸弹的威力,一向在做实验时对外界干扰充耳不闻的歇洛克立刻抬起头,惯常的淡漠中透着难以掩饰的关切,可能连他自己都浑然不觉。

      “什么?”可能是觉得回过神来的求证刻意得太过明显,侦探追问道,“发生什么事?她回伦敦了吗?”不知为何,约翰面对歇洛克紧追不放的凝视有点心虚,他不知如何回答侦探的问题,于是急忙把迈克罗夫特扯进来。侦探对他的回答明显毫无兴致,习惯性地把兄长的大名过滤掉,不耐烦地继续追问,“她回伦敦了吗?”“不…”约翰发誓这是他在侦探面前的首次紧张,仿佛自己重回被训导主任责骂的少年时光,他深吸一口气,“她在美国。”“美国?”歇洛克重复道,表情充满审视和质疑,还好他没有孜孜不倦地继续追问,约翰暗想,然后按照迈克罗夫特的说法眼睛不眨地说完。“你再也无法见到她了。”约翰诚实地道明事实结论,有点担忧地望着脸绷得紧紧的侦探,可侦探却毫不领情地反问,“我为什么想再见到她?”“没说过你想呀。”医生自嘲地笑笑,暗暗责怪自己多事,“那是她的档案?”侦探不在意地瞥了一眼约翰手中的透明袋子,“是的,我正要带回给迈克罗夫特…你是不是想要…”“不。”歇洛克斩钉截铁地拒绝,他似乎觉得刚才的谈话有些浪费时间,继续聚精会神地观察显微镜下的物质。可是自诩麻木的约翰感到一阵一阵无法言说的冰冷从屋子每个角落涌来,眼前这个专心致志的男人明明刚毅无比却透着难言的悲哀,约翰知道这不是错觉。他突然觉得欺骗侦探是一件罪无可赦的事情,即使这么做的动机完全出于关心。

      “听着,事实上…”就在约翰几乎要将事实和盘托出时,他听见侦探说,“但我要里面的手机。”约翰有点为难,开始耐心地跟他解释艾琳的手机现在属于政府,他无权私人保管,但是侦探固执地伸出左手,像是某种乞求,由于侦探低垂着眼,约翰看不见他的神情,但话语中的恳求意味那么浓烈。

      在侦探终于说出“请”后,约翰无奈地选择妥协,他将手机放到侦探宽厚的手掌中,吃惊地听见来自那个高傲的家伙发自肺腑的“谢谢。” 约翰不在乎侦探由低情商造成的糟糕人际交往能力而把自己的付出当做理所当然,但对他的感谢还是怀着一丝飘渺的期待。端茶递水、打扫房间之类的小事暂且不论,就算陪他同生共死也很难听见他的一句“谢谢”,可此时此刻,他却因为自己擅作主张把她的手机给他说“谢谢”,看来迈克罗夫特的话是对的——她对于他而言,是独一无二的,唯一让他在意的存在。

      “事情过后,她还给你发过短信吗?”医生不指望还有什么感天动地的后续,他只是想进一步求证,“只有一次,几个月以前。”“她说什么?”“再见,福尔摩斯先生。”侦探不带感情地说,头都没抬。医生察觉到侦探不想再做过多解释,于是打消进一步深入讨论的打算,转身离开。还好没有辜负迈克罗夫特的嘱托。

      侦探默不作声地目送室友离开,像去年圣诞节检查她的“圣诞礼物”一样小心地打开她的手机,由他的名字构成的密码成功地让他故作镇定的心再次微微颤动,他有点鄙夷这样的自己,从不顾及旁人眼光却要等到独自一人时才敢接触有关她的一切。他的世界如此拥挤,必须要将那些庞杂清理出去才配迎接她的驾到,只有连理智都被剔除干净,他才会清晰地听见他的心说的话。

      他翻阅着手机里的每一条短信,这些调情的句子似乎是联系他和她的唯一纽带,带着不被时光侵蚀的坚韧,风尘仆仆地出现在他的眼前。他是如此专注,带着异样的虔诚,用心阅读每一个单词,认真到几乎要将每一个句子烙印在灵魂深处,以前被忽略的情绪如突兀的刻痕凸显出来,逼迫他正视自己的内心。

      歇洛克一边翻看一边禁不住想象她给自己发短信时的心情,这对他而言是无法抗拒的诱惑,只对推理有反应的大脑飞速运转,构建出一幅幅模糊的画面,或者是街道转角或者是过街天桥,在那些熟悉的场景中,曾经有一个女子密切关注着他,热烈地反复邀请他共进晚餐,也许唇边挂着狡黠的笑容,也许眼中泛着隐约的泪光。

      他们曾经如此接近,近在咫尺的暧昧距离让他不知所措,但也涌起来路不明的期待。她曾无数次地看见他,但他却始终都没有发现。

      他就这样怀着难以详述的感怀,和任何一个陷入情网的普通男子一样呆呆地望向窗外,他回想起那个他永远无法作出合理解释的疯狂夜晚,他抛弃所有只身前往恐怖分子的大本营,像个头脑简单的肌肉英雄般挥舞大刀,不顾一切地把她从危险的虎口救出。然后是他迄今为止的唯一度假,虽然只有短短三天。

      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歇洛克看着玻璃上不断倾泻的雨水,联想起自己把她留在巴勒莫独自回伦敦时她眼底酝酿的眼泪,他不是没有看见她凄婉的神情,但她的话却让他深感失望,“你可以走,我没有求你留下。”“你肯救我已经是仁至义尽,没必要再跟着我亡命天涯。”如果比男子还要坚毅的她能够在那晚软弱一点,哪怕就一点,至少不要故作坚强地再次伤害自己的好意,他就会毫不犹豫地终生捍卫她的安全,将伤害她的人全部送进地狱,可惜她没有。

      他欣赏理智如机械,精密如仪器的人,但在那一刻,他是多么希望自己和她都不要那么恪守自己的信条,像平庸的人那样遵从内心的指引,就算清醒过来咒骂自己的一时糊涂,想必也会带着欢愉的笑。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窗外,天空似乎都在后知后觉地感伤,喃喃自语道,“The Woman”,算是对远方的她的遥远敬意,随即他坚决地从无谓的怀想中挣扎而出,继续进行实验,被接连不断的凶杀案搅得人心惶惶的伦敦城还需要他赖以自豪的理智去解决这一系列没有尸体的凶杀案。

      但无论怎样,如理性化身般的他,也曾拥有一晚的冲动,和他水中的倒影倘佯在梦境的河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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