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都遗梦》碧绰冰姿

36、我们扯平了 在苏格兰场

　　在苏格兰场的特派警员到达大楼时，展现在所有人面前的是这样一副画面，总是以精致面貌示人的夏洛克·福尔摩斯满面血污地用早已血肉模糊的拳头越来越迟缓但依旧锲而不舍地狠狠击打监控室的特制门窗，宛如失心疯的疯子一般明知徒然无功却不肯放弃。

　　雷斯垂德痛心疾首地飞奔向前，不顾夏洛克的挣扎死死地抓住他，雷斯垂德发现夏洛克早已体力透支严重，只剩一丝执念在苦苦支撑，他来不及对此番来龙去脉细细追查便迅速安排爆破小组迅速找出打开监控室的方法，看着夏洛克被警员连拖带拽架走的背影，雷斯垂德意识到这可能是他最后一次作为苏格兰场的探长履行职责了。

　　已经被人送上救护车的夏洛克在经历短暂的休整后听到警员们的呼喊声后立刻从担架上爬起来，一旁的医护人员根本挡不住他狂暴的架势，他无暇去医院探望大失血后正在重症监护的约翰也没有理会神经衰弱一直发抖的哈德森太太，而是推开阻挠他的任何人，径直冲到刚用炸药爆破成功的监控室，正在指挥救援的雷斯垂德一看见他脸变得煞白但也没有制止他，只是急忙塞给夏洛克一个防毒面具，面对夏洛克紧皱的眉头雷斯垂德的表情有些难看，“……莫里亚蒂似乎使用了一种我们尚且不了解的气体毒药……艾德勒小姐她……”

　　雷斯垂德正想说什么，一副担架从烟雾弥漫的监控室内小心翼翼地被人抬出，两人急忙让路，夏洛克隔着距离只是淡淡一瞥随之面色骇然，雷斯垂德埋着头没敢再说话，死灰般的神情充满了惊惧和绝望。

　　夏洛克陷入了一种陌生的木然，他和这个世界的关联被暂时隔断了，他茫然地看着雷斯垂德自责不已的面容不明白他到底有什么好惭愧，他只是踉踉跄跄地向外走，连撞到人也毫不在乎，旁边的警员怕他滚落下楼梯想上前扶住他也被他粗鲁地拒绝，他如酩酊大醉的酒鬼般晃荡到一楼，发现一堆医生正手忙脚乱地把担架抬进急救车，他听见担架咯吱咯吱的声响，不禁感叹他们真是太笨手笨脚了。

　　他纵身一跃跳上车，疲惫和伤痛丝毫没有降低他动作的灵敏度，他粗野地将急救车的几名医生挤到一边，掀开颜色丧气的被单，他看见她惨白的面容污渍斑斑，但一点都没有减少她的美丽，只是她的眼睛紧紧闭着，表情平静得就像是已经沉睡了一百年。他的心像是裂开了一道缝隙，迷失的意识慢慢聚拢，他恍然大悟地回过神来，漠然瞬间转换为悲恸，他失魂落魄地紧紧抓着她的手，哪怕安德森嘲笑他跟女人打交道太愚钝他也不打算松开，抛弃了原则，丢掉了理智，就让他幼稚这一次吧。

　　正在此时，一双女性的柔嫩的手温柔但坚定地试图将他推下车，他恼怒地打算反抗回头却发现是眼里蓄泪但保留着职业理智的阿曼达·格林，她看着夏洛克，眼睛里透出复杂的情感，有怜悯，有憎恶，但更多的是冷漠，夏洛克记得这个女人，她曾经救治过自己的烧伤，但这不代表她有权利去肆意指挥他的言行，他忿忿不平地正要开口，此时却传来艾琳醒转过来的一声低低的呻吟……

　　多么让人啼笑皆非啊，他如雕塑般站在原地目送救护车远去，暗沉的夜色淤积在眼底，让他产生流泪的冲动，他记得她在短暂的清醒时只说了一句话，“我们总算扯平了……”

　　他的脸庞突然腾起一阵令旁人躲闪不及的怒火，眼睛里却布满了来路不明的雾气，据差点被夏洛克无处宣泄的愤怒殃及的雷斯垂德探长后来形容说，“他跟要吃人一样，眼睛都红了。”

　　侦探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他感到自己的身体像是被戳了许多窟窿的汽船，行驶到河中央的时候被宣布彻底报废，只能放弃徒劳的挣扎，像个秤砣一样认命地沉入水底。他高速旋转的引擎因为过量的运转而被炸成碎片，当一切都化作乌有后，只有她的那句话久久在他的脑海中盘旋，让他迷惑，继而恼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