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都遗梦》碧绰冰姿

33、寻找莫里亚蒂 她总是知道

　　她总是知道他在什么地方。艾琳盯着腕表显示屏上那个不断移动的红点目不转睛，那毫无疑问代表着歇洛克·福尔摩斯，自从她追随他秘密回到英国后她便对他进行着隐蔽的跟踪，在看见那个点与代表自己的标记之间的距离不足一英里后，她轻叹一声，听天由命地关掉显示屏。这个实时追踪器是她为数不多的由顾客发展成为朋友的人送给她的最后礼物（愿他的灵魂得到安息），只要知道足够多的信息，便可以对任何人的行踪了如指掌，包括大部分身份隐秘的显贵人物，但绝对不包括吉姆·莫里亚蒂，那个她试图在唇齿之间碾碎的名字的主人，这起绑架事件昭然若揭的罪犯，伦敦犯罪界的拿破仑，他的踪迹永远都是一个谜。

　　和莫里亚蒂在医院的那次会面结束后，艾琳没有再见过他，只是偶尔会从意想不到的渠道收到他语义暧昧的信息，包括这次针对华生医生和哈德森太太的绑架，也是在歇洛克离开不到一分钟后由他的其中一个号码通知她的，寥寥数语却充满难以掩饰的洋洋自得，艾琳记得自己在当时曾不自觉地露出宠溺的笑容，转瞬间镇定下来后却让她感到担忧与害怕，那片刻的迷狂形成一种骇然的错觉——仿佛那个在手机另一端向她耀武耀威的变态狂是与她血脉相通的孩子，她能精确地感知到他令人发指的畸形欢愉，他令人匪夷所思的一切特征都能在她身上找到蛛丝马迹，仿佛他是她与黑暗孕育的孩子。

　　吉姆·莫里亚蒂作为人类社会全部阴暗的产物，是人类原罪的集大成者，同时以世界为游乐场的捣乱分子，清醒的精神分裂患者，虽然他自己可能更认可“救世主”或“导师”之类的称谓吧，艾琳不禁笑了起来，与之前欲将莫里亚蒂置于死地的仇恨相比，她的感情随着时间的推移染上一层连她都不自知的快意，那种异样的，萌芽状的情感一度潜伏在潜意识的冰山深处，现在，正一点点睁开它猩红的眼眸。

　　艾琳孤身一人在错综复杂的钢筋森林里继续穿行，她知晓这栋看似早已死去的庞然大物里肯定不止自己，还有吉姆·莫里亚蒂和那个总是犯傻的侦探，她低着头小心地绕过摇摇欲坠的钢架走入一块相对而言较宽敞的空间，四周安静得不真实，她克制的呼吸变得更为谨慎，艾琳佩服自己此刻还能如此平静地想这些不找边际的无聊问题，但也许是这栋建筑物阴冷湿寒的环境太让她感到无所适从，她收敛了一下有点纷乱的心神。

　　她不否认彼时的艾琳·艾德勒曾经用几乎算得上母爱的情感去欣赏过这个歇洛克眼中的神经质疯子，与他的数次携手合作也是出于共同向这个虚伪肮脏的世界实行报复的目的，但歇洛克的出现却颠覆了一切，她和吉姆·莫里亚蒂，两株根植于泥淖的暗夜植物都出奇地渴望得到歇洛克·福尔摩斯的青睐，得到他的认同和肯定，这种强大的排他性甚至打破了她与莫里亚蒂之间的羁绊。她爱歇洛克，而她能肯定莫里亚蒂也爱他，他们都不太懂怎么去爱，因此一个用傲慢与心机瓦解他赖以生存的理性，另一个则干脆把他所在意的世界焚毁干净。

　　可是最终，他们似乎都失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