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都遗梦》碧绰冰姿

32、恶魔再现 “而我，却

　　“而我，却一直期待自己会是这个麻烦生命中的例外。” 艾琳的声音仿佛从彼岸飘来，盛满宿命的味道，这突如其来的自我表白不禁让歇洛克不明就里地慌张起来，“我向来不作例外，定律没有例外。”他匆忙之下只能用他最熟稔于心的回答应对，话一出口他似乎又意识到自己干巴巴的话语是多么不近人情，他笨拙地想效仿恶俗电视剧的男主角去擦拭艾琳眼角隐约可见的泪水，但某种不知名的原因又让他试图抬起的右手僵在现场，于是他只好两只手互相钳制着以防自己做出什么可笑的动作。

　　正在这难捱的尴尬时刻，戈弗雷·诺顿的打扰拯救了他们，艾琳瞥见戈弗雷的神色很是凝重，“福尔摩斯先生，我刚才接到一通电话，对方让我通知您……”他扫了一眼高深莫测的侦探，忽略掉对方咄咄逼人的审视，“您的朋友华生医生和哈德森太太急需您的帮助。”

　　出乎意料的一片死寂。歇洛克没有说话，他拉进与她的距离，抛去一切矫饰单刀直入地看着她，眼睛里闪过一丝柔情和犀利并存的光芒，像是质询又像是求证，艾琳在一刹那的讶异过后很快就猜到了幕后主使是谁，于是她平稳地接过他抛来的充满不信任的箭镞折成两段丢在地上，她对这种毫无缘由的怀疑非常不快，但她没有任何反驳只是无声却不容置疑地摇摇头，有着小女孩赌气性质的娇嗔和斩钉截铁的坚决。

　　戈弗雷看见歇洛克回应了一个飞速逃逸的了然笑容随后便在众人迷惑不解的注视下迅速离开教堂，他想叫住那个莫名其妙出现又很快消失的卷发男子，因为有无数的问题卡在他的喉咙叫嚣着要一吐为快——虽然两人都刻意避而不谈他们之间的关系但是通过只言片语戈弗雷还是能嗅到一丝暧昧的气息，那个诡异的电话更是加重了他的疑惑，究竟是何人有此神通可以精确无误地追踪到那个叫歇洛克·福尔摩斯的男子呢，华生医生和哈德森太太又是谁？还有艾琳为什么会那么失态……对了，艾琳她……

　　他的后背没来由地涌上一层寒意，与提前知晓相比这种后知后觉的恐慌最为瘆人，就像是清晨赶路时才发觉自己昨夜毫不在意跨过的罅隙下是万丈深渊般令他悚然，戈弗雷明白自己终于解开了关于艾琳·艾德勒的终极谜题，但没有预料之中的如释重负，反而是患得患失的阴影铺天盖地地扑来，短短几秒中内戈弗雷在大脑中已经千折百转地勾画出无数种可能并一一附上解决方案，最坏也不过是留他一人收拾残局，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安慰自己说不过是……可就在他打定主意去勇敢面对任何后果时他惊讶且欣慰地回首发现艾琳并没有紧随那位福尔摩斯先生离开，戈弗雷·诺顿紧紧攥成一团的心脏顿时松弛开来，奇异的甘甜沁人心脾。

　　他注意到她只是露出了一种奇怪的表情，那是释怀吗？可她的唇角分明挂着僵硬的笑意，那是怎样一种泫然而泣却故作坚强的悲伤，戈弗雷有点害怕，在艾琳看向他的时候，他感到自己的灵魂都似乎要被她透明的目光刺破，一直潜藏于暗夜的莉莉丝终于厌倦了逃亡，而要把她永恒的魔力都献祭给光明天使了吗？

　　不好的预感。看着艾琳一步一步向自己走来，戈弗雷一贯积极乐观的心头掠过一抹哀恸，在她尚未开口的时候，他仿佛已经知道她所要说的话语。他似乎预感到她即将跌落梦魇，而身为凡人的他只能无奈地焦急观望。当然，命运还没有完全露出狰狞的本来面目，此时的他只是单纯地为此生被她遗弃的自己感到彻骨的悲伤。

　　约翰·华生突然惊醒，蒙在脸上的黑色头套被人取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新的无边黑暗。“晚上好，小约翰。”仿佛在极寒的夜里被浇上一桶冰水般，华生医生感到自己因为这声冷冰冰的问候而汗毛倒竖，他努力睁大眼睛，凭着直觉竭力去搜寻潜伏在黑暗中的危险，但是被束缚的手脚却让他寸步难移，结实的绳子甚至在他的手肘处磨出几个水泡。“莫里亚蒂，你……”约翰咬牙切齿地喊到，“你这个魔鬼怎么还敢露面！”

　　“啧啧啧，我们都好久不见了，你就不能稍微友善一些吗？”黑暗的汇集点渐渐蔓延到四周，形成一个隐约可见的人影，下一秒钟，灯火通明，吉姆·莫里亚蒂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出现在医生面前，与他考究的打扮相比，周围破败而老旧的环境显得粗砺而违和。“你到底想做什么！”医生吃力地吼道，“这次针对歇洛克又要玩你那些变态的把戏么？”

　　“……”莫里亚蒂的表情在一瞬间变了又变，像是墨菲斯托的无数个可憎分身同时登上罪恶的舞台，他从喉头挤出一声尖利的笑声，继而音量逐渐提高，演化成一场摧枯拉朽的风暴，“我对他的尊敬是他能活到现在的唯一理由，小约翰。”莫里亚蒂暴戾的声音突然平缓下来，宛如蹑手蹑脚的蜘蛛沿着医生的皮肤匍匐，医生的太阳穴紧张地跳了跳，但他闭着眼没说话，“可瞧瞧他现在的样子，感情冲动，意气用事，活像一个乏味的傻瓜。”莫里亚蒂有些惋惜地摇头叹息道，他这种痛心疾首的样子让人很容易真的以为他在为侦探感到遗憾，但医生知道他不过是在为歇洛克的良好转变而妒恨，“他最终还是被你们这个无聊的世界同化，堕落到可耻的臭虫队伍里去了，啧啧，真是令人伤感……”

　　“你以为所有人都像你一样是个冷血的魔鬼吗？莫里亚蒂！你是个没有感情没有良知的石头！”从额头上流下来的血滴入医生的眼睛，他狠命地眨眼不想让血雾侵占自己的视界，而他感觉他的肺像被烟熏火燎一般，充斥着弥漫的灰尘和尘烟，但医生依然不屈不挠地大吼。“不，不是这样的，小约翰……”莫里亚蒂悄声细语地否定他，“我会将真正的他找回来，我不相信他是如此无趣的人，他是我在这个该死的世界中唯一的同类……”他回头看着医生，温情的神色像是在注视情人，但残忍的句子接连不断地从他嘴里冒出来，“我会将他的胸腔剖开，把那颗碍事的心挖出来扔掉；那是他的障碍，他的羁绊，没有它他会活得更加自由！专心看着吧，小约翰，你可是我这一壮举的见证人。”

　　“不！你这个该死的疯子，你要把歇洛克怎么样！放开我，莫里亚蒂，不准你伤害他！”医生心急如焚地试图站起来，无奈牢固的绳索限制了他的活动，他剧烈地在椅子上扭动，像被抛上岸的鱼般拼命挣扎，但勒住他的绳子却仿佛在肉里生根一般，除了让医生手腕和脖子磨出血痕外它们没有移动分毫，医生粗重的喘息意外地取悦了吉姆，他贪婪地舔了舔唇，“小约翰，不要来捣乱，我会不小心提前了结你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