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都遗梦》碧绰冰姿

29、婚礼前夜 已是深夜，

　　已是深夜，灯还亮着。

　　皎洁的月像是羞赧的少女般用薄纱半遮住脸颊，断断续续的虫鸣带着欲说还休的语气倾诉着夏日里的最后一个秘密。艾琳独自坐在起居室的扶手椅中，尽情地将自己抛入对昔日往事的追溯之中。那些用阴谋和诡计串联起来的岁月，给予了她颠沛流离生命的阴暗底色，然后不断的追杀与逃亡将一层一层的绯红涂抹擦拭，最终染就那段不可言说的玄色回忆，啊，或许有过美好，但细细想来，那何尝不是心底最苦涩却又是最珍贵的念想。

　　她惘然地笑笑，试图跳过一直小心守护的秘密，不去想念那个令她为之心动却终成永诀的人。终日慵懒安定的生活快要消释她的森严戒备，他在她的记忆中又会被腐蚀成哪般模样呢？记得戈弗雷·诺顿曾经告诉过她吉姆·莫里亚蒂大肆伪造她犯罪的种种行径，她也不过付之一笑，那个兴风作浪的疯子的所作所为除了增添世人对她的不齿和厌恶外，还能有什么实质意义吗？可她又不禁怀着一丝奢望悲哀地想象到，或许这是让歇洛克·福尔摩斯感知她存在的唯一方式了。

　　一阵敲门声打乱了她的思绪，她平复了一下心情才缓慢开口道，“是谁？”门外传来戈弗雷温和中夹杂喜悦的声音，“艾琳，是我。”艾琳皱了皱眉，内心腾起对这执意闯入她生命的男子抑制不住的不快，即使明天就是他们的婚礼之日。“我们新婚前夜是不可以见面的。”她不禁为这一习俗感到庆幸，此时睫毛上覆盖的水汽几乎让她的妆容毁于一旦。“是的，我知道，我只是想确认你还在不在这里，明天究竟是现实还是我的臆想。”即使隔着门艾琳依然可以清晰感受到他道明心声时的似水温柔，涌上心头的刻薄言语被瞬间化解，这愚蠢的人呐，为什么总是让她感到歉疚和不忍呢？她竖起的壁垒不由自主地软化下来，“当然，我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做到。”“那么，我们明天再见。”得到艾琳的保证后，戈弗雷·诺顿悬空的心总算触及到地球表面，有那么一刹那，他真害怕回应他的是沉寂的空气，那将会是他的人生最恐怖的梦魇吧，还好，她没有离开，而她永远不会知晓她的寥寥数语宛如天使的福音让他所有的美梦成真，她冷淡的言行是令他的灵肉为之灼热的圣痕，以痛楚与欢愉的形式在他的掌心熊熊燃烧。艾琳默不作声地凝望着未曾开启的房门，那只是一个她不愿涉足的梦境。

　　一梦无痕，已然破晓。悦耳的钟声穿过暮霭径直而来，乳白色的雾气混合着馥郁的花香变得愈发浓烈，让人几欲沉醉。晨曦的光如同轻柔的手指在脸颊摩挲，挑逗着蠢蠢欲动的心，与此同时悠扬的管风琴声将无数个无法言说的秘密抛向天际，肆意舞动的白纱则将一个个不可告人的心事藏于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