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都遗梦》碧绰冰姿

28、追爱之旅 “歇洛克，

　　“歇洛克，现在是晚上11点，你发什么疯啊！”华生医生故作惊诧的问句带着显而易见的愉悦，他甚至都没有挽留的打算，便疾步冲到窗前，在目送侦探彻底消失在庞大的黑暗中后，医生的脸上如释重负的笑容徐徐绽开，他望向点缀着数颗星子的夜空低声祈祷，“歇洛克，这场演出，你可千万不能迟到。”
　　“我亲爱的弟弟，你要去做什么？”歇洛克刚刚跨进候机室，手机就聒噪地铃声大作，他不耐烦地按下接听键，迈克罗夫特阴魂不散的声音在耳畔幽幽响起，“你很清楚。”歇洛克面无表情地回答。“请慎重考虑你的决定。”电话那头的地下阴谋家用半是威胁半是蛊惑的口吻轻声说，歇洛克冷淡地拒绝了兄长的建议，“这是我自己的事情，你少管闲事。”“希望你知道，没有我的授权，你的那堆卡只是一堆卡……”迈克罗夫特丝毫没有动怒，他慢条斯理地继续要挟道。“至少你够不着我的护照，麦克罗夫特·福尔摩斯，跟你的自以为是度假去吧。”歇洛克不等他说完就粗鲁地挂断电话，并将手机留在旁边酣睡不醒的嬉皮士样式怪异的衣服口袋里，或许迈克罗夫特会乐意追踪他的手机到某个不知名的嗑药俱乐部吧。
　　在度过数个小时几乎令人窒息的飞行后，迎接歇洛克的是开得热情洋溢的成片紫罗兰和温带大陆性气候特有的干热，这让习惯于伦敦温和多雨气候的歇洛克感到略微不适，但随之而来的困扰很快冲淡了环境带来的无所适从，好吧，让我们看看他，除了令小偷和成衣铺老板垂涎欲滴的Belstaff大衣和Spencer Har西装以及一堆早已被迈克罗夫特冻结的银行卡外，伟大的咨询侦探歇洛克·福尔摩斯可以说是身无分文地站在异国广袤的土地上。

　　歇洛克高速运转的大脑所具备的良好散热功能根本没有将该死的温度当回事，只是他的身体却无法阻止热浪的侵袭，于是他解开了衬衣领口，精致的锁骨无意识地暴露在热辣辣的阳光下，异样地透着浓郁的禁欲气息，引得路人不由顾盼观望。但很显然这不在歇洛克的专注范围之内，他正眯着眼睛四下环顾，街边一张毫不起眼的招聘广告很快吸引住他的目光，歇洛克没有片刻犹豫就迈开两条长腿跨过陌生的街区向目的地走去，在询问过几个面红耳赤地对着他大发花痴的东部女孩后，他果断走进一家富丽堂皇的酒店，在打发掉喋喋不休的门童和殷勤得有些过分的女侍者后，终于成功见到了酒店的管理者。
　　“我知道你们现任首席小提琴手生病了，估计病得时间还不短，而我正是这一空缺位置的最佳求职者……请坐下，这不需要再去征求你们经理的意见，因为我清楚她现在正在休产假，不用去打扰这位可敬的女士……哦，是的，我当然知道你不是经理，你只是临时代理。至于薪酬，达到平均水准就好。好了，请问我可以开始工作了吗？”金雀花酒店的代班经理鲍勃·布朗一脸茫然地看着眼前这个语速飞快眼神犀利的卷发男子，虽然他很享受优雅正统的伦敦音，但还是忍不住傻乎乎地说了一句，“Excuse me”高个子的卷发英国人游离的视线一下子被拽了回来，不耐烦地瞥了他一眼，勉强按捺住开口讥讽的欲望并放慢语速将刚才的话复述了一遍，不知为何布朗竟然被对方语气中不断膨胀的不快恫吓住，所以他没来得及跟大脑仔细商量就软弱而妥协地回答说，“Yes.”回复他的是这个古怪年轻人刻意而敷衍的假笑，即便如此他也让人讨厌不起来，于是这一切就如此突然而顺理成章地发生了，以至于半个小时后布朗才发现自己竟然莽撞到让一个没有任何身份证明和资金担保的陌生人给酒店里最尊贵的客人演奏小提琴，当然，这个决定真是明智极了。
　　整整两个小时，鲍勃·布朗一直追随着歇洛克·福尔摩斯的小提琴旋律并且徐徐摇动身躯，丝毫没考虑到自己肥胖的身体此刻多么像一只跳舞的北极熊。绸缎般丝滑的明快琴声宛如水声淙淙的溪流慢条斯理地在大厅内穿行，将沁人心脾的畅快一点一滴渗透进人们焦躁的心田，当所有人都沐浴在这天籁之音时，不按常理出牌的顽皮侦探出人意料地减弱力道，乐曲顿时显得单薄起来。在其他人恍然如梦时他颔首示意身后的乐队成员跟上自己的节奏，随着音色浑厚的大提琴的加入，原本圆润明亮的《爱之喜悦》多了一丝等待的沉郁，歇洛克没有试图挽救这种倾向，而是紧跟大提琴的尾音扶摇而上，从小提琴中流泻而出的美妙音符和着隐约的厚重感立刻给克莱斯勒的作品赋予了乐而不淫的味道，而此时中提琴声的汇入使得这条湍流不息的音乐之河趋于完整，以漱玉飞雪之势浸染所有饱受高温折磨的灵魂。一曲终了，在短暂的沉默过后，几乎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起身喝彩，整个大厅完全沉浸在雷鸣的掌声之中。站在中央的卷发男子谦和地弯了弯脊背有礼地致意，彬彬有礼地回应着潮水般的惊呼，但他的骄傲是任何做作的伪装都掩盖不了的，由内向外扩散的冷峻就连最炽烈的热情也无法将其消融。等他再次抬起头时，他已经摆脱了因为得到赞美致使稍微松懈的状态，恢复一贯的理性而化作一架精密无瑕的机器，重新聚焦的眼神像是被雪水擦拭过的晨星，凛冽而不知收敛，但又不是目空万物的狂放，而是智慧和勇气擦枪走火的光芒。布朗走上前去，不顾歇洛克惊诧而厌烦的表情紧紧攥住对方的手，用激动过头的语气嚷道：“亲爱的歇洛克·福尔摩斯先生，你能在这儿可真是太好了，我相信戈弗雷·诺顿先生一定会挑中我们去担任他婚礼上的演奏乐队。上帝保佑挑剔的诺顿先生还没有找到称心如意的乐队。”

　　“哦，我也这么觉得，那么布朗先生，劳烦你快点去做准备吧。”歇洛克满不在乎地将旁边一位女士递给他的手帕随手丢进布朗怀里，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唉，可你们都知道，他苛刻的唇线此时一定是愉快地上扬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