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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白虎寨虽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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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虎寨虽是匪寨,但寨子里的布置却是丝毫匪气也无,相反,越向寨内深入布局装饰就越发清静,过了几道寨门之后,手持棍棒刀枪的武夫都不见了踪影,只有三三两两的侍女不时穿梭于廊间,每与众人相迎,便侧首行礼,乍一看还有几分书香门第的清雅。
“这里是内寨,是两位当家的居所。”沈念川淡淡地解释道,“若非有事传唤,外人是不许进的。”
“连守卫也没有?”蝉儿好奇地问。
“两位当家的都是好身手,而且外面守卫森严,一般人进不来。”沈念川轻轻挑起垂在花厅前的竹帘,应道。穆修仪和蝉儿跟着沈念川刚进花厅,就听喵呜一声,一只个头不小毛色雪白的波斯猫嗖地从花架上窜下。
“啊——师父——”蝉儿尖叫一声,身子猛地缩到穆修仪身后,他向来胆大,但不知为何自幼最怕见猫,更何况这只猫出现得如此突然,着实吓着他了。
似乎与人相处久了,这猫丝毫不怕人,蹿下地后走了几步,回身瞪着眼睛定定望着几人,这时穆修仪才瞧见这猫的眼睛一紫一蓝,竟是难得的鸳鸯眼。
穆修仪皱了皱眉,刚想说什么,门外忽然响起一串脚步声,接着珠帘被人从外面挑起,一个绯色的身影闪进门来。“沈公子——”那侍女也没想到花厅有人,看到里面的人先是面上一惊,急忙俯身行礼。
“我不是说过以后这猫不准再放进屋里吗?”沈念川面露不悦。
那侍女头埋得低低的,只能看见头顶的发线,看起来怯怯的:“上次公子吩咐之后,就一直拴着在,今儿不知是怎么了,竟自个儿挣脱了,我和绿漪四下寻找,竟也是找它不着,这才……这才寻到花厅。”
“罢了。”沈念川摆摆手,眉间已有些不耐烦,“若要再让我见着这猫,仔细撵你出去。”
“是。”绯衣侍女弱弱地应了一句,声音依旧低得像蚊子哼似的,说罢便抱起猫向外院去了。穆修仪不禁有些纳罕,在忘川府时他就知沈念川性子冷淡,虽说平日里也是不怒自威,但还不至于和一个小姑娘过不去,莫非——
穆修仪捋了捋垂在胸前的长发,若有所思。沈念川哪里知道他的一句话让别人做了他想,只管径直往里走,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回身问道:“令徒怕猫?”
穆修仪一愣,随即解释道:“蝉儿小时顽皮,被猫咬过,打那起就怕上了。”说完后牵过蝉儿的手,安抚似地揉了揉。蝉儿抬起脸看看师父,撞见穆修仪关切的目光,本来已经强行按下去的委屈顿时又加倍上涌,低下头向师父怀里缩了缩。
也不知沈念川是否听进去了,只见他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却也没再问。因为刀八不在,上座空了出来,沈念川抬手道了声:“请——”便在右手边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穆修仪倒也没说什么,随意在他身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众人刚一落座,便有几个侍女手持茶盘步入厅来,顷刻间花厅里便茶香四溢。
蝉儿不爱喝茶,只是拈了那上好的青花瓷茶盖来玩,穆修仪倒是对茶颇有研究,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不禁赞道:“嗯,的确是好茶,没想到竟能在这儿喝到上好的明前龙井。”
“哈哈——”随着一声洪钟般的笑声,换了一身便服的刀八大步流星地跨入花厅,“先生好眼力。”
穆修仪了然地笑笑,道:“驸马要是尝了这茶,怕是更要心痛不已了。”
“哈哈——”刀八不但丝毫没有掩饰,倒还十分得意,“管他娘的什么驸马,老子看上的东西,就是天皇老子也得让三分,啊?”说完还不忘寻求沈念川的附和。奈何沈念川正垂首喝茶,对他的问话丝毫没有反应。倒是蝉儿好奇地睁大了眼睛,问道:“驸马的生辰纲当真是你截下的?”
刀八眉毛一挑,道:“我骗你作甚。”
“那闵秋泓也是你杀的喽?”蝉儿托着腮问道。
刀八一怔,反问道:“闵秋泓是谁?”
“你劫了人家的镖,却连人家姓甚名谁都不知道,闵秋鸿要是泉下有知非得气活过来不可。”蝉儿笑得欢欣。
“你是说那个镖头,他就是闵秋泓?”刀八有些惊讶。
“这世上还有几个漠北孤雁,不是他又是谁?”沈念川淡淡地应了一句,神情却是有些漠然。
刀八怒道:“那你为何不早说?”
“说了又如何,你又没问我。”沈念川瞥了他一眼。
刀八砸砸嘴,道:“若早知是他,便要留他一条性命。漠北孤雁,忠义顶天,这样的汉子死了倒是可惜。”
“就是忠义才不能留他,免得留下祸患。”沈念川厉声道。
“好歹也是前辈,武功又高,早知是他,我也好仔细与他套套招……”刀八向来最厌烦这些阴招,偏偏沈念川就是这走一步思十步的性子,知他都是为了自己,再不耐也只能避重就轻地抱怨两句。
沈念川一幅恨铁不成钢表情,说道:“他刀法再好,不也死在你刀下,我不告诉你是闵秋泓,是怕你被他威名所蛊惑,出招式时畏首畏尾,反而贻误了先机。”
刀八被他说的哑然,心下却是认同了沈念川的话,的确,要是一开始知道他是漠北孤雁闵秋泓,自己在气势上便先输了一截,即使沈念川计划得再天衣无缝,一旦主帅失了气势,也是徒劳,正因为不知对方是谁,才能自信满满,杀对方一个措手不及。想到这里刀八心里既觉愧疚,同时脸上又有些挂不住,毕竟有些话私下说是一个味儿,当着别人的面又是一个味儿。
穆修仪听着二人你一言我一语,一直未插话,此时才悠悠然地抿了口茶,缓缓道:“这倒也未必,闵秋泓在江湖成名虽早,但毕竟已过知命之年,想来若真是狭路相逢,依在下看,当家倒未必会输呢。”说完淡淡瞥了一眼沈念川。
沈念川神色一僵,抿唇不语。倒是刀八听了此话颇觉受用,顿时又来了精神,抚掌大笑:“知我…也…”下面却接不下去了。
“知我者。”沈念川冷冷地钉了他一句。
刀八尴尬地摸了摸胡茬,为了掩饰自己的不自在,转移话题问道:“刚刚在山下你说要与白虎寨做生意,做的到底是什么样的生意啊?”
“当家说笑了,我穆某人何德何能,怎敢与白虎寨做生意,这次不过是受人之托罢了。”穆修仪嘴角含笑,说得客气。
刀八道:“哦,不知是哪位?”
穆修仪摇摇头,却是不答反问:“当家的觉得这虎威镖局如何?”
“能如何?官府走狗,朝廷鹰犬,不就是占了黑白两道通吃的便宜。”刀八轻蔑地撇撇嘴。
穆修仪道:“当家说的不错,的确,论实力虎威镖局在江湖并非一枝独秀,北昆仑,南神秀,那就不用说了,即使林立中原的这些大小门派,细算下来能与之抗衡的也不在少数,所谓背靠大树好乘凉,虎威镖局有今天的声势,不过是有了朝廷这座靠山。当家试想,若是今日虎威镖局与白虎寨易地而处,又当如何?”
刀八眼睛闪过一丝光,说道:“你的意思是——”
“我这位主顾说了,若是刀当家能做主应允了这事,虎威镖局今日之势便是他日白虎寨之威,”穆修仪顿了顿,接着说道,“而且,在下相信,以刀当家之能,又有军师相助,别说是区区镖局,就是做武林一方霸主,也不在话下。”
“哦,你的主顾有这样的本事。”刀八听得两眼放光。
“虎威镖局背后是朝廷,若想达成此事,天下只此一人耳。”穆修仪笑得隐晦。
刀八心下一沉,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朝廷谁说话最管用,不就只有皇帝了呗,可是眼前这个年轻人真有这般本事,能替皇帝做说客?刀八疑惑地瞟了瞟沈念川。
沈念川垂首轻轻吹着茶叶末,似乎对他们的谈话一点兴趣也没有。刀八心一横,只当是他同意了,正欲发话,沈念川忽然飘来一句:“这点本事他还是有的。”说完斜了穆修仪一眼。
穆修仪微微一笑冲他眨了眨眼睛,沈念川阴着脸,一言不发。蝉儿倒是有些意外地望望两人。
再次被沈念川说中心事的尴尬让刀八脸色不如刚刚那么‘五光十色’了,奈何沈念川也是板着张晚娘脸,让他有气也不敢发作,只好自己憋着。蝉儿看他憋得满脸通红,心觉好笑,一时玩心又起,戏谑道:“刀当家是疑我师父没那般本事做皇帝的说客,还是疑心自己没那般本事作武林霸主呢?”
刀八虎着脸想要辩白,蝉儿飞快地继续说道:“若是疑我师父,那你尽可放心,若是疑心自己,那我们可没办法,不如问问你的沈大军师,看他是否有良方给你补补胆。”
“蝉儿,不得无礼。”穆修仪拱拱手,歉意道,“这孩子被我宠坏了,说话没轻没重,还望当家的不要和他一般见识。”
刀八心说,你若真有歉意,开始怎么不说,现在他都说完了你才制止,但既然人家师父都这么说了,自己再难堪也不好发作了,只好点点头,干咳一声说道:“那这笔生意到底怎么个做法?”
“容易,”穆修仪垂首掸了掸衣摆,继续说道,“只是想请当家找一件东西。”
“东西?”刀八疑道。
穆修仪干脆地道:“对,就是一件东西。”
“该不会是昆仑胆吧。”刀八苦笑一声。
“不,忘川之钥。”
哐当——,沈念川手中的茶盏摔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