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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却说那刀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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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那刀疤脸带着一帮弟兄,小心翼翼地埋伏在狭窄的山路两旁,耐心地等待着,只等马车一到,就给他来个连车带人一勺烩。果不其然,约摸一盏茶的时间,远处响起了一阵马蹄车轮声,那马车越行越近,转眼已行至众人埋伏之处。刀疤脸一扬手,电光火石间一道铁锁横空而出,锁头直直插入对面山岩。那马猛然受惊,一扬蹄,长嘶一声,车夫一时间勒它不住,竟被重重地甩下车来,滚落到一旁的草窠里,疼得直哎呦。说时迟那时快,只听那刀疤脸一声令喝,二三十人一起杀出,顿时喊杀声响起,那马车单枪匹马,随从守卫丝毫未带,自然毫无屏障可言,转眼间已被团团围住。那车夫也被人用刀架着脖子,连拎带提地架到刀疤脸面前。
这车夫不是别人,正是刚刚载着那个年轻人和少年的老汉,原来,那老汉一听说二人要去的是坳子坡,就再也不肯往前走了,两人连哄带劝,说是有亲戚在那里落草,此行必定无碍,有道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当一锭明晃晃的小金锭摆在眼前事,相信再难的事也不是事儿了。
眼下那老汉却是叫苦不迭,人抖得像筛糠似的,□□下已是湿漉漉的一片。刀疤脸一记眼刀飞去,老汉眼一白,也不知是真晕还是假晕,瘫在地上,端地是干净利落。刀疤脸冷哼一声,也不理会,径直向马车走去,长刀一挑车帘,车厢内却是空空如也。
“人呢?”一个手下猛地拎起瘫在地下的老头怒喝。
“不,不知道,刚,刚刚还在车里。”眼见刀贴着脖子,老头也不敢再装昏,哆哆嗦嗦地应到。
“你——”那手下还欲逼问,刀疤脸一扬手打断了他。
刀疤脸绕着车厢走了一圈,微微皱了皱眉,然后探身向车厢里看了看,忽而冷笑几声。
他退后几步转身向四围望了一圈,然后朗声道:“不知这是哪家的高手到我的地盘,还要躲躲藏藏,怎么不现身让我尽一下,那个,地主之谊。”
“嘻嘻,”一声清越的笑声穿过林间“你这是哪门子的地主之谊?要带那么多的小喽啰们来,可真是稀奇,莫不是沈念川教你的?”
刀疤脸正待发怒,倏地一声尖锐的哨音直刺耳膜,还没待他反映,一道白烟已直擦耳际,瞬间一股馥郁甜腻的香气包围了众人。
不好,有毒。刀疤脸心下一沉,因为是山林里面,空气向来流通,所以甚少有人选择用毒烟暗算,因此他们向来也没有防备过。可今日恰巧无风,这毒烟弹爆炸之处又离众人不过数寸,简直是拿在自己手上炸开的,眼睁睁地看着,却是无能为力。
扑通,已有一个手下口吐白沫,栽倒在地。刀疤脸不及多想,脚一跺地,猛地退出数丈,“呵——”抬手一阵掌风推过,浓烟被硬生生地退散了一部分。
“啊呀——内力不错啊,沈念川连这个也教你?”戏谑的声音自上而下传来。
刀疤脸一股怒气直冲头顶,奈何施毒之人像是躲得极其隐蔽,不见踪影,只好抬手又是几掌推去,先解了燃眉之急再说,众人见状,也纷纷效仿,奈何本来人就处在毒烟之中,内力又不如刀疤脸深厚,有些人甚至招呼在了自家兄弟身上,一时间哀嚎四起。
“都给我住手。”刀疤脸抬手又是几掌推过,好在在场的倒是有几位好手,内里虽不及当家,但贵在坚持,几番努力,浓烟这才四下散去。
这时,从树下不知何时转出来两个人,一个翠色长衫,年龄稍长,在他身后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月白短衫,水汪汪的杏眼,眉心一点红痣。
“啊呦——娘的,哪来的鸟货,忒不敞亮,嘶——这种下三滥的把戏,有种的下来和我们当家的单挑。”
刀疤脸隐隐觉得胸口一阵麻痛,看了一眼疼得直骂娘的手下,没有作声。
识时务者为俊杰,这点他还是懂的。
“师父,你看这个大胡子,像不像毛毛。”看来刚刚躲在暗处说话的就是这个少年。
年轻人微讶:“毛毛?”
“哎呀,师父你怎么忘啦,到我们院子里偷南瓜的小熊。”
懂归懂,做起来还真是相当的……不容易。
男子责备地看了一眼少年,拍开他揽着自己衣袖的手,说道:“蝉儿,不许胡说。”说完上前一步对刀疤脸抱了抱拳问道:“阁下可是白虎寨当家?”
男子的声音非常好听,温润绵长的音色如山间流云,有些飘渺的味道。翠色长衫映着乌黑的长发,如清风徐徐,在这炎炎夏日倒显出几分清凉之感。刀疤脸怎么也没法把这个彬彬有礼的年轻人和刚刚那个耍奸使诈的施毒小人联系在一起。但现实就是现实。
“我们白虎寨两位当家,我怎知你找的是哪个?”刀疤脸没好气地说道。
听出了对方声音里的火气,知他是为刚刚使毒的事,男子也不在意,云淡风轻地撇开下毒的事不谈,“尊驾是二当家吧,早就听闻白虎寨有位二当家姓刀名八,天生神力,而且武功不俗,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刚刚那几记推山掌让在下大开眼界。”
“等等,你见过我?”刀八疑道。
翠衣人微微一笑,正要开口,一旁叫蝉儿的少年早已按捺不住,一脸鄙夷的表情说道:“说你蠢,你还就真给面子,都说是听闻了,你还不明白。”
“可是……”
“可是什么,觉得奇怪我师父说你是二当家是不?嘿嘿,只有没底气的才会问别人找的是哪个,真正当家的一准回答‘我就是’。”
刀八被训得无话可说,思及先前短短一会功夫被人连摆了几道,如今又被个小孩子训斥,再也按耐不住,长刀一横,怒道:“好个伶牙俐齿的小娃娃,今日就让爷爷教教你什么叫尊敬长辈。”
说完刀刃一翻正欲出手。
“慢着——”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
只听,叮当一声脆响,刀八只觉虎口一麻,长刀竟然脱手。
众人皆是一惊。寻声望去,只见刚刚那个灰袍书生正策马而来,身后一里开外跟着另一匹马,上面正是周生。
那灰衣书生翻身下马,也不看众人,径直走到一个中毒倒地的手下跟前,翻开眼皮看了看,顿时面色一变,转身冲翠衣人怒喝:“穆修仪,你竟下这般毒手。”
翠衣人不以为意地笑笑,问道:“你怎知是我?”
书生看了他半晌,握马鞭的手紧了紧:“从那声哨音,除了你谁还会把毒囊绑在响箭上。”
“应该说除了我谁还会有自信把毒施在响箭上。”穆修仪意味深长地笑道。
的确,下毒之所以被称为下流的技法就是因为他攻人不备,把毒囊绑在响箭上,等于告诉被人我要下毒了,除非那人对自己制的毒极有自信。
“那你也不必下如此重的毒手。”
蝉儿一哂,言道:“沈公子,你还真是不了解我师父,这样的程度,对我师父来说,还真……算不上毒手。”
沈念川哑然,蝉儿伶牙俐齿,他知道,但这句话却是中肯,穆修仪的手段他见过,这真不算什么,至少他没动杀心。
“军师,少与这厮废话,小心着了他的道。”刀八早已不耐,上前一步,手一摊,叱道,“解药拿来,饶你不死。”
蝉儿乐了:“这么说,我家师父要是不与你解药,你岂不是死定了?”
“你——”即使隔着浓密的胡子,也能看到刀八一脸通红。
“蝉儿。”穆修仪责道。蝉儿吐了吐舌头,不敢再言。“二位不用担心,这算不得毒药,不过是些麻痹人神经的药物,等药劲过去,自然就好了,不但无害,若是用久了还有抑毒的作用。”
沈念川嘲讽地笑道:“这么说我等还得谢谢穆公子赐药啊。”
穆修仪摆摆手,歉意道:“其实,我此次来是想与贵寨谈笔生意,实在是情非得已,若不用此法,怕是现在还见不到二位,得罪之处还忘见谅。”说完躬身一揖,礼数竟是十分周全。
刀八等人一愣,心下倒是同意,穆修仪要是贸贸然带着个孩子上山,说不定真是连寨门都进不得。
“到底什么生意,你且说来听听,丑话说在前头,白虎寨做生意向来只占大头,若是不愿,只管走人。”刀八听说有生意做,便也不再计较。
穆修仪道:“大头小头倒是好说,只是二当家确定要在这山下谈?”说完淡淡地扫了一眼周遭。
“你且说是什么要紧生意。”
穆修仪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别有深意地看了沈念川一眼,见沈念川不解地回望他,才缓缓叹道:“忘川府一别,经年未见,如今一切可还安好?”
话刚落音,只见沈念川身子一僵,脸色渐渐沉了下来,三分惊诧,三分薄怒,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今日看来,沈兄一切安好,倒是我多虑了。”穆修仪自顾自地说着,丝毫不在意他口中这位“沈兄”的脸色,“不过有位故人托我带一样物件给沈兄。”说完朝蝉儿点头示意。
除了刀八,众人都好奇地看着少年,要知道他们这位军师来得不可谓不蹊跷,这位军师大约是两年前跟着他们的二当家上山的,上山之后很快就得了个活神仙的美名,倒不仅仅因为他音容气质,而是他料事如神的本领实在是让人难以置信。可让众人不解的是这样一个人物居然既无师承又无门派,按他们庄稼人的话,简直像是地里长出来的。更让人疑惑的他居然在白虎寨一待就是两年多,要知道两年前的白虎寨可没有如今这么嚣张跋扈,不过是几个盗匪流寇的小据点。如今一听居然有人和军师相识,还是故人,众人眼里的好奇不言而喻。
只见少年解下包袱,从里面摸出一个木制的小盒,盒身通体乌黑,雕刻古朴,一看便知是上好的阴沉木。阴沉木据说始于上古,辟邪最佳,这样盒子一般寻常富户自是难得一见,就算是豪门贵胄也是千金难求。这样的盒子里究竟装了些什么,众人的心更加悬了起来。
从少年拿出木盒子开始,沈念川的脸色就又沉了几分,他难以置信地望向穆修仪,后者向他投去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众人都伸长了脖子,就在蝉儿刚要打开盒子的一瞬间,“啪”沈念川飞快地按下了他的手,连刀八也不解地望着他,沈念川面无表情地对穆修仪说:“不用看了。”
“这么说我们可以上山再谈了?”在烈日下站了那么久,翠色的长衫也没有刚刚那么飘逸了,男子从宽大的袖子里摸出一方素色手绢,微微沾了沾额上的汗。
“这……上山嘛……”刀八用眼角瞟了一眼沈念川,却见他眼神飘忽,怔怔地有些出神。
刀八急了,毕竟这两人的底细自己一点不清楚,到底是不是引狼入室他也不敢确定。原本以为沈念川与此二人熟识,可以给自己掌掌舵,但不知为什么一向谨慎小心的沈念川竟也有当着众人面神游太虚的时候。
“那个……上山……”刀八提高了声音,沈念川猛地回过神来,怔了一下,随后极其细微地颔了颔首,“当然是没问题的。”刀八迅速地接道。蝉儿取笑似的冲刀八做了个鬼脸,刀八也不理会,只是狠狠地朝他回瞪了一眼。
穆修仪微微一笑,抱拳道了个谢,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看着沈念川,别有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