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鬼簿之菩提偈》叶瑶风

4、第四章 山中夏季的

　　山中夏季的风，还是有些许凉意的。当蝉儿推开厢房的门时，山风也跟着吹了进来。

　　“起风了？”一阵凉意惊扰了穆修仪的思绪。

　　“嗯，怕是要下雨了。”蝉儿一边收拾换下的衣物一边应道，“咦，师父，你怎么没去泡温泉，山后的那个泉眼可大了，比咱们那里还要大上几寸。”蝉儿用手比划了一下。

　　“是吗？”穆修仪淡淡地敷衍了一句，声音有些心不在焉。

　　蝉儿停下整理衣服的手，回身望了望，只见穆修仪单手支腮，似乎在想些什么，因为背对着他，他看不清此时师父脸上的表情。矮几上的火烛，被山风吹得有些不稳，摇曳了几下，淌下一滴烛泪。不知怎么，蝉儿忽然觉得师父的身影透出几分平日里没有的没落。没由来得心里一酸，蝉儿慢慢走过去，俯下身子，环住穆修仪的腰，小脸在师傅的后背上轻轻蹭了蹭。

　　“怎么了？”穆修仪察觉到在身后传来的暖意，扯过环在胸前的手，放在宽大的掌心里摩挲着。

　　“师父有心事。”

　　“哦？”穆修仪玩笑道：“这都被你看出来了，看来为师以后没秘密了。”

　　“别人都是靠吃饭活着，只有师父是靠秘密活着的。”

　　穆修仪一怔，握着小手的指尖不觉有些发僵，他从不知道蝉儿会有这样的想法，而自己竟无丝毫察觉。

　　“真是人大胆也大了，你这都是哪来的歪道理？竟编排起为师来了。”穆修仪强笑道。

　　“过去，师父的过去，蝉儿从来也不知道师父居然还与忘川府有联系。”

　　穆修仪扯了扯嘴角，笑言：“师父长你那么多，认识的人自然不少，哪能一个个数给你听。”放开蝉儿的手，穆修仪收敛心神，正色道：“你尚未出师，凡事都应以学艺为重。大人的事，以后你少过问，免得分心，做好为师交代的就行了。”

　　自幼跟着穆修仪，知道自家师父是不愿再继续说下去了。蝉儿乖巧地转移话题：“还
　　有，我不知道居然师父会接皇家的活。”

　　“接皇家的活怎么了？”穆修仪反问道。

　　蝉儿站起身来，从桌上拎起茶壶，边斟茶边说道：“师父不是说皇家最忌讳我们通灵师吗？而且总是出尔反尔言而无信，这次长公主的死，那老皇帝想必是想算在忘川府头上，忘川府背后是昆仑界，咱们两头得罪不起，干嘛接这吃力不讨好的活。”

　　接过茶盏，穆修仪一笑，老神在在地道：“没听说过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吗？不趟这浑水怎能摸到大鱼？更何况不需要我们去找这忘川之钥，我们只管游山玩水，到时自然有人会替我们找的。”说着施施然地抿了一口茶，“放心，有人比我们急。”

　　听到师父这样说，知是已有了注意，蝉儿便也不再问下去，走到床前继续整理刚刚未叠完的衣物。一阵风透过木窗钻进来，夹杂着沙沙的枝叶声刮得窗棂吱呀作响，蝉儿觉得皮肤骤然一紧，打了个寒颤，“把窗子关上吧，要落雨了。”穆修仪吩咐道。

　　其实不等穆修仪出声，蝉儿便已抬步往窗边走去，大滴的雨点这时已打进来，六月的天孩子的脸，雨说下就下起来。就在关窗的这当儿，忽地一个身影在花廊的转角处一闪而过，蝉儿心一惊，待他再伸头细看，已是黑黢黢的一片，没个人影。“师父，刚刚怕是有人听咱墙角了。”

　　穆修仪皱了皱眉，随即没所谓地哼笑了一声：“看来有人耐不住性子了。”

　　蝉儿疑惑地道：“我怎么觉得像是白日花厅的那个红衣侍女？”

　　“你看清了？”穆修仪问道。

　　蝉儿像是没听到，心不在焉地嘀咕道：“没理由啊，黑灯瞎火的，一闪而过，怎么我觉得就是她呢？”

　　穆修仪站起身，拍拍衣摆上的褶皱，言道：“这没什么好奇怪的，有些人天生五感六识就要敏锐一些，放在寻常人家是泯然于众，但说到练武灵修这些人倒是难得的好材料。”

　　难得听见师父的赞语，即使本意不在此，蝉儿也颇觉珍贵，回头嫣然一笑，美滋滋地道：“这么说，我也是块好材料咯。”

　　“要不师父怎么千挑万选就看中了你呢？“穆修仪怕他骄傲，本想着补上一句压他一压，但对上这突如其来的明媚笑颜，严厉的话到嘴边却不由自主变了味。话虽如此，又觉有些不妥，便稍稍收敛颜色，语重心长道：“但无论是谁，若是属于修炼，纵然天资再高，也是枉然，为师的话你可记住了。”

　　穆修仪的心思蝉儿如何能不知，纵然心中有些许不耐，也不敢表现出来，强笑道；“知道了，师父的话徒儿哪里感不记得，都拿玲珑针刻在脑子里呢，不信师父瞅瞅。”说着便拿脑袋往穆修仪怀里拱。

　　穆修仪到被他逗乐了，装模作样地捧起他的头，一本正经道：“蝉儿说的是，不过要看仔细，还得待为师帮徒儿的头发剃干净。”

　　“呀——不行啊——师父饶命——”蝉儿故作惊恐地躲开，二人笑作一团，被蝉儿这么一闹满室的孤寂此刻已是一扫而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