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沈蒙特意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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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蒙开始慢慢发觉不对头了。
言清清以前是个幼女，整日里跟在自家儿子的屁股后头颠儿颠儿的跑倒也没什么，两个孩子还乐得做个伴儿。可如今不同了，沈丰远已经长成少年，而言清清也已经出落成了如花似玉的少女。
在沈蒙心里，一直当言清清是亲侄女儿般的对待，平日里沈丰远总爱拿些厨房里的好吃食给这小姑娘，沈蒙不愿多说，而且有言喆每月给的份例银子，倒也不亏了伙房的账面。
近两年来，总有些给沈丰远说亲事儿的婆娘，沈蒙在码头上的得力是有目共睹的，虽然家里不富贵，但也衣食无忧，且把着伙房一揽子事儿，谁家女孩儿嫁到沈家，将来怎么也饿不着。
是以周家姑娘李家闺女的稀稀拉拉的也说了不下十个亲事，沈蒙倒也不太挑剔，老婆林氏是个没主意的，且身子不好，也没有什么过多的意见。
倒是沈丰远自己个个都不情不愿的，前两年是推脱自己还小，想再在厨房里多捯饬几年，不愿意过早成亲生子，拖家带口的太拖累。这两年索性跟沈蒙说自己以后还不定要跑到哪儿去，未必会留在洛城，所以不想定亲事，不想将来累了人家姑娘跟自己东奔西走的。
沈蒙最开始也不以为意，因为儿子确实年纪还不算大，再拖两年也成，还能再多挑挑，也不失为一件好事，毕竟娶媳妇是人生大事，谨慎些是好的。于是再遇到给儿子说亲的，沈蒙就说自己儿子在伙房里研究的痴了迷，亲事一档子过个把年再相看。没想到过了两年儿子的态度反而更坚决了，他不由得起了疑心。
沉下心思观察了数日，见沈丰远每日除了在伙房里忙活之外，几乎所有时间都和言清清在一起，两人时而说说笑笑，时而不言不语的一起饮茶品菜，时而一起对着烛火写写画画，自己的儿子那难以形容的幸福表情深深冲击了沈蒙这颗纯洁的心。
沈蒙直怪自己傻，一直以为沈丰远把言清清当亲妹妹呢，没想到啊没想到，他就是再傻，也看得出儿子的心思已经全绑在这个小姑娘身上了，一门心思的等着她长大后娶进门呢。
沈蒙有些懊恼，他心里是喜欢言清清的，从小也对她十分怜爱，但是娶她进门做儿媳妇，沈蒙是有一千一万个不愿意。
言清清美丽，娇弱，虽然从小没了亲生爹娘，是言喆一个鳏夫养大的，却因为言喆疼宠的厉害而肩不能抗手不能提，娇滴滴的不亚于那些大家闺阁里的小姐，关键是从小就身体不好，连厨房也迈不进一步，自己儿子如果取了这么个金贵媳妇，以后全家还不都得跟着伺候，沈蒙倒不指望以后的儿媳多么孝敬伺候自己，可至少得帮衬着儿子的日子过的轻松些吧。
想到这些，沈蒙觉得不能由着儿子胡来，必须立刻棒打鸳鸯。
沈蒙特意挑了一个午后，码头上的人们都吃饱喝足后正在打盹小憩，没人会注意沈蒙又特意端了一盘子熏猪头肉朝言喆的小屋走去。
言喆此刻正在皱着眉奋力清点货物，沈蒙看到言喆脸上刀刻般的皱纹，微微有些心颤，本来才不到四十的汉子，因为整日操劳码头和家里两面，已经眼瞅着快像五十的人了。
沈蒙心里突然有些不忍，言喆这些年不容易，码头上活计一直都很忙，言喆对自己的要求又特别严格。在家里面，因为言清清身体一直瘦弱，言喆更是半点儿家务也不许她做，自己一手全包，码头家里两头操劳，愣是把这个硬汉活活的磨老了十岁。
沈蒙回过神儿来，心中暗道：“不行，今日若不狠心，将来被磨老的就是我儿子！”
于是把猪头肉放在仓库的案台旁，自己开始动手帮言喆清点货物。
言喆回头看了一下沈蒙和猪头肉，纳闷道：“咋这会儿子过来了，咋还端盘儿菜，也不怕下面伙计瞅着了。”
沈蒙尴尬的一笑，回道：“嗨，不是，我本想打个盹儿，听到清清和远儿在院里说话，就过去看看。哪知不看还好，一看就遭，清清见到我，愣是要让我把这远儿新熏的肉拿来给你尝尝，姑娘大了，可是知道疼爹了，老言，以后有福喽。”
言喆听完脸上表情更加尴尬，说道：“这闺女咋这不懂事呢，竟使唤你当跑腿的，我回去念叨她，都怪我平日里太宠她，总不懂得别人劳累。”
沈蒙哈哈一笑，道：“哪里，送盘肉哪里就劳累了，老言，清清到底是大姑娘了，你可不好再想怎么念叨她就怎么念叨她啦，是不？”
言喆闻言心中一动，沈蒙今日话里有话，好似不像平日里的闲聊。
他抬起身，望向一旁不知揣着什么心思的沈蒙，道：“老沈，有啥话子还不直说，咱两兄弟不至于拐弯抹角。”
沈蒙像是被人戳穿了一样脸上有些微微发热，叹口气道：“好，大兄弟，那我就直话直说了。这阵子，我总见远儿和清儿在一起，不知道成日里两个人都念叨些啥，远儿一个大小伙子到没什么，但清儿到底大姑娘了，码头上人来人往的，闲言碎语也多，我是怕这样时日久了，以后清儿的婚事受影响啊。”
言喆闻言心中一惊，是啊，自己竟没注意到清儿已经长大了，怎能成日里和别人家的男孩子搅和在一起，影响今后说婚事确实不假，如今还落了别人嫌弃，只怕此刻沈蒙已经是觉得自家闺女挡了他儿子的亲事了。
言喆没有再多想，连忙道：“你瞧我，我整日里忙活，竟疏忽了这档子，还以为清儿小呢，跟远儿走得近没啥，如今，这样罢，你放心，明儿我就不叫清儿来码头上了。”
沈蒙目的达到，后背也是汗涔涔了，于是笑笑不再多说，言喆面皮儿薄，也没再纠缠这个话题，两人各怀心事的聊了些别的，言喆还尝了一块猪头肉，由衷的对沈蒙赞叹道：“远儿的厨艺已经不在你之下啦。”
沈蒙搞定言喆那边，当晚就把儿子拉到码头的一艘大船上，开始对儿子进行策反。
当时正值初春，码头上的江风还很凉，江面灯塔闪着微弱的光芒，偶尔有几下船上汽笛的声音传来，清亮绵长。
沈蒙对着儿子，没再使拐弯抹角那一套，他一点也不掩饰的说出了自己不赞成儿子和言清清的感情，希望沈丰远能及时斩断，好好的娶一房媳妇，把小日子过起来。
沈丰远听完以后其实并不惊讶，两年前他就知道父亲并不许意小清儿做儿媳妇，所以才总给他说亲事，如今只不过父亲挑明说了，他决定装傻到底。他运了运气，装出非常难以置信的表情，奇道：“爹，您不是一直都很喜欢小清儿吗，您以前从没说过不让我们在一起啊，今天这是为什么啊？”
沈蒙心中翻涌起更强烈的懊恼，都怪自己没早和儿子说清楚，如今在儿子面前，自己倒反而似有出尔反尔的嫌疑，在儿子询问的目光下沈蒙竟然觉得有点儿理亏。
沈蒙叹口气，从袖子里套出一个本子，递给沈丰远，道：“这本子我看过了，是你和小清儿一道写的吧，写的很是不错，都是些上佳菜肴，做法标注的也清楚。”
沈丰远接过本子，笑道：“爹看了？本想再多琢磨个一年半载再拿给爹评评的，这本子里，好多都是小清儿的心血，她总能给我灵感，她对厨艺的修为绝不在儿子之下。”
沈蒙摆摆手，“厨艺？她有什么厨艺，我问你，这本子里的哪一道菜她有亲自烹炒过，平日里她可曾踏入过伙房半步，连菜刀都没拿过，怎么还敢妄谈厨艺。”
沈丰远皱眉到：“小清儿身子不好，自然是没法进厨房，爹爹又不是不知道。”
沈蒙一下就被戳到痛处，急忙说道：“正是由于这个原因，我才不能同意你和清儿的事情。从小到大你也看到了，你娘亲身体就一直不好，整日里汤水不断，家里的各种事务都只能粗浅的做一点儿，要不是咱家正好是伙房上的，你们几个孩子平日里吃饭不愁，我一个大老爷们可怎么带你们几个小娃子呀。”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其他的不说，就说当年你言伯伯将清儿送到咱们家，虽说你言伯伯是因为咱家靠着伙房，给他闺女吃口饭容易，但当时我心里是不愿意的，因为你娘平日里就不大爱动弹，我觉得咱们实在带不了清儿。可难为你大姐喜欢她，总是抱在怀里不肯撒手，日日又紧着照顾，我心里也怜她身世可怜，再加上和你言伯伯是多年的交情，这才由着你大姐慢慢把她带大了。后来虽然你大姐嫁人了，但她早已经在这里待习惯了，我也不好意思再提不让她来的话，可饶是这些年她日日在咱们家，你可有见过她反过来照顾过你娘亲吗，整日里还不都是你忙前忙后照顾她们两个人。倘若以后将清儿娶进了门，再有了孩子，你这日子可怎么过得下去呐，爹不是不喜欢小清儿，可是爹希望你娶个帮的上你手的媳妇，怎么都能为你减轻些负担，我和你娘都是黄土埋脖子的人了，也不指望你媳妇怎么孝敬伺候，但爹心里着实舍不得你以后吃苦哇。”沈蒙说着说着，鼻子有些发酸，想到妻子这些年缠绵病榻，自己操劳三个孩子，不由得悲从中来。
沈丰远见父亲说的如此动情，不由得扶了扶父亲的手臂，低声说道：“原来父亲是因此原因才不断给我说亲的，也怪儿子大意，没想到这一环，小清儿从小身体就不好，我照顾她都是惯了的，从未觉得劳累，没想到却让父亲如此忧心。”
两个人静默了一会儿，沈丰远慢慢说道：“爹，我心中的确早就决定要待小清儿长大就娶她过门，照顾她一生一世，她和儿子一起长大，早就是儿子心目中的妻子了，我真的从没想过另娶。平日里您给我说亲，我一直找各种理由推脱而不对您坦白，是因为小清儿年纪还小，我不愿意外间有风言风语说我俩私定终身，可事实上，儿子和小清儿早就说好要永远在一起，她身体是不好，可对儿子来说，这根本就不是问题，儿子可以照顾她也照顾娘亲，这些年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
沈蒙看着儿子还有些稚嫩但却因为坚持而有些坚毅的成熟神色，叹口气道：“你说的轻巧，那以后若是有了孩子呢，谁来照顾，成日里的家务活计难道都指着你一个男人不成，你以后不用做工了吗，成日里在家当老妈子不成？”
沈蒙越想越觉得自己有理，继续道：“这门亲事我是怎么都不会同意的，你倘若真心喜欢小清儿，将来如是你自己有了本事有了银子，让她进门做个姨娘我不拦着，到时候你可买丫鬟雇婆子伺候着她，反正都是你自己的本事。可如今你眼看就是成亲的年龄了，咱们家也是小门小户，没得银子给你再养姨娘，你想再等两年她大了让她进门做太太，整日里十指不沾阳春水，还像在家当闺女一样被人伺候着过日子，我和你娘都绝不能容。”
沈蒙一狠心把心中的话都说完，长长的舒了口气，抬起眼静静的看着沈丰远。
沈丰远没想到父亲态度如此坚决，一时没了言语，只默默的望向江面，一阵儿江风吹来，父子两个都打了个寒颤，船身晃了晃，月光静静的飘洒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