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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但唯一美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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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奉本想和夫人一道亲自抚养这个女婴,没想到已经三岁的亲生女儿李雁得知后哭闹不止,这李雁虽然才三岁,但是却好似比平常人要懂事些,即便幼小,也知道这个父亲带回来的小女孩儿势必会夺走一部分父母对自己独一无二的宠爱,于是接连几天发疯般的撒起泼来。
砸杯子摔碗不在话下,吊着嗓子嚎哭更是小姑娘的拿手好戏,李奉和夫人左哄不成,右骂无效,眼见亲生女儿越闹越不成样子,气愤之下更有一丝心疼,毕竟为了个捡来的孩子伤了掌上明珠的心说不过去,于是李奉开始给言清清谋求别的出路。
可巧当时码头上有位叫言喆的小头目,一年前妻子难产去世,言大叔同时失去妻子和未出世的孩子,伤心欲绝可想而知,至今都有些萎靡不振。李奉灵机一动,左手拎了一壶好酒和两块酱牛肉,右手抱着女婴就上言家串门子去了。
言喆自妻子死后性格越来越孤僻,上门的亲戚朋友也越来越少,心中愈发苦闷,只把所有力气和心劲儿都用在工作上,加之李奉领导有方赏罚分明,且因他丧妻之事对他多有照拂,言喆心中对李奉既是感激又是钦佩,此时突见领导上门,言喆立刻擦桌摆凳,煮水端茶。
李奉进门时言清清还在熟睡当中,言喆也不多问,只铺好软垫子让言清清稳稳的躺在炕上,自己和李奉坐在炕边的木凳上饮酒喝茶。李奉照例关心一遍下属的日常生活,言喆照例回答一番,说自己过的很好多谢领导关心如此这般,两人气氛正一团融洽,言清清适时的醒来了,睁眼,大哭。
李奉立刻抱起她,温言轻拍,言清清逐渐停止哭泣,言喆在一旁皱眉看着,忍不住问道:“这小娃儿是谁家的孩子,我记得嫂夫人前些日子并无孕在身啊?”,李奉就等着他问这一句,于是立刻扮作愁眉不展道:“这小娃儿可怜见的,是前些日子不知哪家狠心的父母扔在码头上的,我无意中撞到,抱了回来,这女婴,哎,难啊,过些日子若再找不到她的父母,只怕要送到官府去了,官府按例摊派到那些庄户人家当童养媳,到时候也不知道会落在啥人手里,遭啥样的罪。”
言喆听罢半晌没说话,脸上表情也看不出什么变化,只低头望着地面。
过了会儿他抬头说道:“如此,大哥可亲自收养了这个孩子,也好和雁儿侄女儿做个伴儿,岂不正好。”
李奉听罢,觉得需要再填上一把柴火:“言家兄弟,本来我也是想和你嫂子自己收养了这个孩子做个养女,也好和雁儿做个伴,谁知雁儿人虽小心里却明白着,我和你嫂夫人将来总是要再生儿子的,若是再多了这个养女,雁儿她心里不痛快啊,我这当爹的心里也不落忍。可是这女婴,我也真是真心怜她,如此年幼就被抛弃,将来只怕不知怎么命途多舛。”
再之后,言清清又歪过脑袋睡着了,言喆低着头不再说话,双手紧握着似乎在挣扎什么。李奉站起身,将言清清放在言喆的手臂上,言喆一愣,接过言清清,近距离的端详着这小婴儿,有些瘦弱的小脸儿上还留着泪痕,头发很稀疏,还微微发黄,五官长得甚是清秀,只是略透着些青色,可见是营养没跟上。
言喆抱着言清清又愣了半晌,突然起身,刷的跪在了李奉面前,铿声道:“大哥,你虽然没明说,但打从你一进门我就知道你今日特意抱这女娃儿来是为了让我这糟心日子好过些,将来老了也有个孩子伴着,我言喆是个粗人,平日里有些话说不出来,但是今天兄弟谢你了,这女娃儿我定好好养育,当她亲生的一般,大哥与嫂夫人就放一千一万个心罢。”说罢对着青石地面重重磕了三个头。
李奉当即激动的直点头,急忙低身扶起言喆,两个人心头都是千般滋味,默默看着怀里的女婴,良久不语。
言喆心中又是欢喜又是悲痛的收养了这个女婴儿后,去了早早过世的妻子的坟头上了三炷香。他抱着女婴在妻子坟前发誓,终身不再另娶,就将这个可怜的女婴当作他们俩的亲生孩子般抚养照顾,并按照死去妻子曾经定下的给孩子的名字“清”字给女婴起了名字,唤作言清清,小名清儿。
言喆对言清清十分宠爱,他不善言辞,从来不在嘴里流露对言清清过多的关爱,但衣食起居方面却甚是大方。
言清清没有娘亲,言喆也不好意思去找奶妈子给还是婴儿的言清清来喂奶,每日自己码头上工的时候就把言清清放在伙房旁边沈蒙的落脚屋子里,拜托沈蒙家的几个孩子照顾。
当时沈佩玲已经十一岁,已经有了点稚嫩的母性,很是喜爱言清清,整日抱在怀里不撒手。言喆每月都给沈佩玲一些散碎银子,让她每日去伙房换些羊奶给言清清喝,沈佩玲对此格外精心,每壶羊奶都是她从父亲处拿来,细细熬热了一小口一小口的喂给言清清喝。
言清清略略长大些后,言喆每月给的银子就更是多了起来,什么米粥青菜,时令果子糕点,他一应拜托沈蒙对养女多些照拂。沈蒙常说小娃子吃口饭哪用这么些银子,几次推脱不收,可言喆态度从来很坚决,银子非给不可,几次下来沈蒙都落了下风,心中钦佩之余,对言清清的照顾就更加精心了。
除了上工时候将言清清寄养在沈家,平日里歇息时,言喆总是亲自照顾这个可爱灵巧的养女。有了工休就常常带着言清清上集市,无论这女娃要什么,言喆都搓搓大手,从袖子里掏铜板,然后把言清清抱起来亲亲道:“这个,买啦!”
言清清长到五岁时,已经出落成了个小美人,五官精致耐看,脑门圆圆,很是讨巧。但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言清清的头发总不似其他小孩子那般茂盛浓密,也不黑亮,总是有些发黄,发丝很软,虽然编起小辫子也很漂亮,可言喆不喜,总觉得看似不太健康,于是便带着言清清去看大夫。
几个大夫看过后都对言喆说,言清清在娘胎里的时候营养就没跟上,尤其是她的亲娘在怀她的时候应该还做了许多让人劳累的活计,导致言清清在娘胎里就气血亏虚,加上刚刚出生的时候也没有好好照顾,让这个小人儿自小的血气就比平常的小孩儿要弱许多。
言喆不信邪,多花了好些银子给言清清买各种补品,阿胶在那会儿本是富人家才有机会食用的稀罕物儿,可言喆偏是买了许多,每隔几日就炖了黄酒给言清清补身子。
如此这般将养着,按说言清清应该逐渐红润起来,可是她长到十来岁,不但头发没有越来越多,反而身体也越来越瘦弱,怎么进补都没了效果,再去看大夫,大夫只说八个字,先天不足,后天无计。言喆心中很难受,觉得自己实在没有照顾好这个女儿,心中愧对妻子,也愧对把言清清交给他的李奉,是以那阵子,常常都一个人抚案叹气。
因为瘦弱,言清清反而到出落的更加标致动人,十多岁的她,初初有了少女的纤细窈窕,她因着自己气色不好,向言喆讨了些银子,买了几样胭脂,每日淡淡的扫在脸蛋儿上,可把码头上那帮年轻的小伙子看了个晕头转向。
自打婴儿时期,言清清就时时被寄养在沈蒙家,沈蒙家的大女儿沈佩玲早在言清清五岁的时候就出嫁了,而沈蒙的大儿子沈丰保那时候也已经开始上学堂,日日不着家,那时候还每日在沈家堂屋里的就只有沈丰远一个孩子了。
沈丰远第一次见到婴儿言清清的时候才四岁,他本是家中最小的孩子,常常要在兄姐面前装乖,乍见了一个比自己还幼小又没有攻击能力的婴儿,甚为开心,那些日子,总是跟在沈佩玲后面给言清清端羊奶,洗尿布。
言清清长到两岁时,已经能够跟在沈家姐弟身后跌跌撞撞的跑了,那时沈丰远也已经开始在沈蒙的伙房里帮工,常常把平日里见到了一些精致食物放到食盒里,给言清清的三餐加码。
他早知她身世可怜,总是怜爱的叫她:“小清儿~”。
言清清便甜甜的唤她:“远哥哥~”。
两个小孩子就在这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慢慢建立了天真的深厚感情。
言清清身体孱弱,进不了伙房,闻不了油烟,但是从小她吃的都是沈家姐弟和言喆给她精心挑选的食物,所以养的她的口味格外刁钻,对于食物品级和菜肴味道的评价也十分犀利特别。
沈丰远在厨房中一日一日的忙活,各种刀工刀法渐渐熟练,蒸炒炸煮也慢慢悟出各种心得,闲暇时常常与言清清探讨菜式和搭配,两人共同习字,翻看各类食谱典籍,言清清帮沈丰远记下他自创的好菜式和用时令果蔬特制的各类糕点做法,并且细细品尝他的创作,给出最准确的搭配和调料变化意见,沈丰远再调整做法,言清清再尝,直到两个人都满意,就把这道菜的原料,比例,调味,火候都细细的写入他们俩的烹饪笔记当中,永久留存。
春夏秋冬,寒霜酷暑,悠悠几年过去,两人都成了个中高手,沈丰远已经是十七岁的少年,因为常年在厨房里烟火熏天,他显得比同龄人更成熟一些。而言清清也已经十三岁,毫不含糊的成为了码头上的第一美女妙人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