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铢衣》菩提雨上秋

3、第 3 章 玉都以西五

　　玉都以西五千里，有神郡名七柳城。若说方壶蓬莱飘渺难寻，这七柳城便是大千缥缈之中人神相通的一处灵台。虽则人世不知所起，但朝迭六代，名将权臣辈出，四国共逐大荒，亦是此消彼长，纷争不息。然而七柳城却是个避世的圣地，据传城中有散仙开宗立派，道法上通清都，下达幽冥，乃凡世沟通三界的唯一法门，门下弟子俱是万里挑一的心性资质，然而于道法极有天赋之人苦修数十年，或可学些降魔清障之术，那些天赋异禀之人，却是苦求长生之术，欲以灵识辟谷飞升，上九天留云借月楼，刻名于仙籍石上。然此城亦有严规，凡出城弟子，不得以七柳城弟子自居，大隐于朝，小隐于世，切忌人前施术，若遇山妖水怪，却须得除恶务尽，与人方便。故而七柳城虽名满天下，世间却少有人知七柳弟子，世俗之人亦多以为七柳城不过是个代代相传的传说。敢以凡人之躯往极西之地寻访七柳仙城的，多是些武林子弟，但大多不过三年五载便归来，却从未听闻有人传说七柳城中人物故事，想是神郡难寻，山水阻隔，半途而弃者甚多罢。
　　这年河川名门沈家四公子沈峻自西归来，却传闻带回来一块神秘玉榜，沈家家主下帖邀请几大门派于端午这日在沈家指月堂一聚，江湖上素来便是消息灵通的所在，正是一石激起千层浪，三教九流，七湖五道，名门侠客，风尘异人，无不口耳相传。是故端阳节前夕，河川城已是熙熙攘攘，人满为患。客栈酒楼时有相熟的武林人士抱拳寒暄，三三两两相互引荐弟子后辈，叫些酒菜叙旧畅饮，说些百年来的江湖典故。
　　城中最大的一家客栈风云楼，自然是一早便已经客满，楼下是餐堂，楼上是客房。这日离揭榜大会还有七八天的光景，河川城浓烈的春光便恰似翡翠盘里盛着的一汪桃花醉，四处满溢流淌。二楼临街的一扇窗户被一根木杵撑起来，推窗的一双素手欺霜赛雪，皓腕上笼着只红透了的玛瑙镯子，须臾窗户后面露出个小脑袋，长发绾成双鬟，清秀的鹅蛋脸上一双灵活的大眼睛星子般澄净生辉，不知是哪家正值豆蔻年华的小姑娘，远山似的眉间却有一颗朱砂痣，平白在尚未长开的面容上添了一点神秘的风情。河川满城皆是高大的柳树，暮春时节便纷纷吐絮飞雪，那少女一身青衣斜倚窗台，两手支着脑袋瞧着大街上人来人往，斜背宝剑身着门服的世家子弟一拨一拨从窗下路过，罗裙飞髻的女子在小摊边挑拣时新的玩意儿，竟也看得津津有味，嘴角勾起一丝天真慧黠的笑容，浑然不觉轻毬沾上她的发髻，柳丝拂上了她的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