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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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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四,清明天气,梨花堆雪,苦雨断魂。
玄定门外的镇国寺,乃本朝国寺。寺中住持法净大师,亦是一代禅林泰斗。清明这日,从清晨到傍晚,寺门车马如流,往来达官贵人,香客女眷,大雄宝殿前的积香鼎烟雾缭绕,整座禅寺笼罩在雨雾香烛中,槐木新碧间垂下一串串白油纸糊的灯笼,灯笼上尽是香客寺僧手抄的真言经文,无非教人积善行德,脱轮回,渡苦海,破生死,往极乐之语。如此素衣绮罗,画伞人声,黄昏方稀。暗淡的天光浸在雨中,寒透六铢轻衣,更因了清明这个日子,而平添了几分森然的冷意。
“唐施主,”佛堂里老僧看着面前站着的年轻书生,一把沉缓慈悲的嗓音略顿了顿,道:
“所谓轮回往生,因果循环,前人不见,后人亦不可证,在生之人说起,其实更是飘渺。红尘之事,原本在心,然怪力乱神,老僧亦不敢诳语。奈何桥头,三生石下,或有那不得白头的痴情男女,因情恋栈,或有冤死愁苦之人,戾气深重,不肯过河往生,一缕青魂无依无靠,附于在世执念所生之物,古往今来,多有记载,然此说于禅于道,均属偏门,难辨真伪,多为佐说,以此解事,终究虚谬啊!”
书生一身蓝衣粗布长衫,乌木簪子在头顶绾了个书生髻,面目赫然便是那相府侍卫唐沧。佛堂谯台上供着上好的莲灯香烛,却照不够法雨身后三丈高的泥胎彩塑的净瓶观音佛像,堂前垂下厚厚的经幡,古老沉重的气息混合在香烛的烟雾里,唐沧心中打了个寒噤,只觉得那观音慈祥的眉目怎么都看不清,一半藏在暮色中,一半却在法雨的言语中。老僧确是老僧,灰色的僧衣裹着一段老朽的残躯,一张沧桑的老脸焦黄枯瘦,深深的褶皱里似藏着无穷的沉默苦难,再也寻不见一代名将,侯门公子的模样。岁月人事相催,乌海国都遍地的瓦砾早已兴做楼台酒肆,南来北往的客商犹在捎来边疆的消息,那马踏四夷,名震天下的轻车将军却已成衰朽老僧,禅房青灯,古卷佛经,一任睢凉道上芳草枯荣埋没当年的勒石传奇,连他一手打下的万里江山,也远隔在红尘细雨之外。
唐沧袖手直立,瞧着法雨与佛像亦不遑多让的慈眉善目,胸中涌出一股焦躁之气,激愤道:“绿芜生秦苑,春风过玉都。当年筠亭往事我至今仍历历在目,辛末大火,乌海国破,母亲身死,那奸王夺你兵权,囚你在寺,不过十年,竟也消磨得你红尘尽弃,一发连我等也不能庇佑,十年之中,我无日不想寝其皮食其肉,我今日在此立誓,今世我碧落黄泉,弃书问道,誓血我母之仇,誓还我父江山,誓扫玉都妖氛,誓教奸王受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