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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一千零一夜 没有哪一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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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夏住的小楼在城堡的东边,有一点偏僻,但楼内设施齐全,还配备了厨师,女仆,虽说离主屋稍远些,可是环境清雅,又没有高楼的遮挡,采光很好,是疗伤静养的最佳之所。
但是五百多平米的三层小楼对尚夏来说还是太大了,每层楼都有数不清的门,打开每一扇门,里面的装潢摆设都像是随时待售的样板房。最让她满意的是,每一层的走廊和大厅,都铺了厚厚的羊毛毯,走在上面沙沙的,给她温暖安定的感觉。而此刻,在这间超大的洗漱室里,明晃晃的镜子在水晶灯的折射下回返出一道道斑斓的光,刺得她睁不开眼。主人想得很周道,洗漱台上牙膏毛巾一应俱全,还有成套的大牌护肤品按照使用顺序排列得整整齐齐,让人不忍打乱它们的顺序。
她掬了一捧温水在脸上,然后抬眼在镜中看到了一个黑影。她低下头用毛巾擦了擦脸又轻轻擦了下眼睛,怀疑是不是枪伤也影响了视力。出国前,为了配隐形眼镜刚测过视力,还是二百五十度的近视和八十度的散光,从初三那年开始就没变过。再次抬头,镜中一片清明,里面除了那张略显苍白的小脸别无他物。
尚夏在换睡衣时看到自己起了层薄薄的鸡皮疙瘩。这么大的房子就她一个人住,是正常人都会害怕。
匆匆洗漱完毕,尚夏钻进了厚厚的羽绒被。平时在国内睡惯了硬硬的板床,现在柔软的席梦丝让她无所适从。
今天注定是个无眠夜。她翻来覆去毫无睡意,索性从行礼箱里翻出一本《一千零一夜》。这本书还是初三的时候左祐陪她到旧书市场淘到的。黑底的封面上一个妖娆的阿拉伯女子双手合十盘腿而坐。雪白的脸庞上戴着透明的黑纱,眉中间点着红点。泛黄的书页透露出它不小的年龄,1965年出版的,当时的售价是0.5元。
此后的六年间,尚夏的书架上新书来旧书去,这本古朴的老书却一直是她的最爱。闲来无事会翻几页,睡不着也会看几分钟。很多故事已经烂熟于心,有些精彩的句子闭着眼都能背诵出来。
翻到她最喜欢的故事《辛巴达航海记》。很快她的思绪随着辛巴达在海上一起经历奇幻漂流。
四周更加静谧了。昏黄的欧式台灯在空旷的大房间里显出一丝诡秘。尚夏专心地埋头于故事书,不敢抬头看灯光到不了的地方。古老的城堡,沧桑的小楼,最适合藏匿美丽的女鬼或冤屈的魂魄。
尚夏捧着书,想着乱七八糟的人鬼情未了,眼皮开始打架。迷迷糊糊间,看到床着站着一个高大瘦削的男子,散乱的棕褐色长发遮住了脸,只露出一双泛着蓝光的双眼。
尚夏一下从半梦半醒中清醒过来。她使劲闭了闭眼又重新睁开,床前空无一物。一定是刚才胡思乱想出现了幻觉。她自嘲地笑了笑,太杯弓蛇影了,要是被老爸这个唯物主义的无神论者知道,肯定又逃不了一个小时的政治课。
合上书放在枕头旁,抬手把台灯的光调暗。手腕上的翡翠玉镯碰到铜质的床柱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当”声,让本就心里发毛的尚夏吓得一个激灵。然后,她又看到房门背后那个披头散发的高大身影。
这次她百分百确定看到的不是幻影,因为她此刻非常清醒。甚至能感觉到那团黑影正用湖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尚夏连忙摸索着按响床头连接佣人房的电铃,却在慌乱中打翻台灯。房间顿时陷入一片暝黑。她吓得毫毛倒竖,胸口的伤因为心脏剧烈跳动而隐隐抽痛。
佣人玛丽迅速冲进房间打开天花板的水晶灯。房间顿时恢复流光四溢。
“小姐,发生什么事了?”玛丽急急匆匆赶来,看到吓得脸色煞白的尚夏。
“好像有人在我房间。”尚夏非常确定那是一个活生生的大男人,并不是她的幻觉。
玛丽在房间四处搜寻了一番说:“sunshine小姐,都找过了,没有人。”
尚夏也觉得匪夷所思,她用她二百五十度的近视发誓,刚才明明看到有人躲在她房间。
“个子很高,深棕色头发,络腮胡,眼睛是蓝色的。”
“哦——,”玛丽一脸恍然大悟,然后斩钉截铁地说,“的确没有人,小姐您肯定看错了。”
尚夏狐疑地看着她,不知道该相信她还是自己的眼睛。经过短暂的三秒钟,她决定相信玛丽。
玛丽在房间里做了个简单的清理,并再次仔细地检察了门窗后说:“台灯的线已经帮您接好了,您要是害怕就把灯全开着睡吧。小姐您刚住进来,可能有些不习惯,要不我睡在沙发上陪您吧。”
“不用了,我会看着办的。今天麻烦你了,快下去睡吧。”尚夏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玛瑞下楼后,尚夏心中反到一片敞亮。莫名其妙的人总好过无中生有的鬼。有什么好害怕的呢?她到鬼门关晃了一圈又回来,对于生死有了新的领悟。她曾经一次次面对生离死别,而这一次又直面死亡,死这个字对她来说仿佛渐渐熟悉起来。她无法控制自己的生死,更无法控制别人的生死,她只能尽力做到认真过好在这世上的每一分每一秒。
第二天早晨竟然雪霁天晴。北威的冬季有一大半时间都在下雪,而且昼短夜长,在北部甚至有一两个月不见太阳的“黑暗时期”。
尚夏走下楼,发现埃文和艾莉丝已经等候多时。
“睡得还好吗?听说昨晚出了些状况。”埃文看着她眼底的血丝一片担忧,“我马上叫人过来收拾行礼,你搬到南边的楼和我一起住,这样方便照顾你,你的伤还没有痊愈。”
“不用这么麻烦的,只是有些认床罢了,我很喜欢这栋楼,真的。”尚夏不想给别人添麻烦,最主要的是她也不会久住,搬来搬去太折腾了。
埃文想了想还是有些不放心:“有什么需要一定要告诉我,或者让佣人去办也可以。”
“会的。现在终于体会到刚进城堡时你跟我说的话了。大房子果然没有想象中美好。”尚夏俏皮地笑了笑,整个人也轻快起来。
“哎哎哎,我说你们眼里还有别人吗?我都在你俩中间走了几个来回了。”艾莉丝古灵精怪地看着前面的两人,不忘调侃。
埃文没有理会艾莉丝的调侃,像拔土豆一样把她从眼前拔开,转头叫佣人上早餐。吃完早餐,埃文赶去公司上班,留下艾莉丝陪尚夏聊天。
艾莉丝虽然有一半的中国血统,却从没到过国内,对国内的一切都很好奇,拖着尚夏问这问那。尚夏也很乐意和她聊天,最起码时间没有那么难打发了。
“你和埃文是不是还有一个大哥?”尚夏状似无意地问起。其实今天早晨一起床她就到网上查赫赫有名的迪安家族。资料很详实,却非常官方。但所有的词条都告诉她,迪安家族还有一位名叫雷奥的大少爷。
艾莉丝本来悠闲地坐在高大的落地窗前,捧着一杯热咖啡享受着难得的冬日暖阳。听到尚夏的问题一骨碌爬起来,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她,满脸的震惊和不敢相信。
“你怎么知道的?二哥跟你说了吗?”
“啊?喔,是的,只是提到,讲得很少,所以有点点好奇。”尚夏理了理垂在胸口的长发,转头看着窗外在雪松上欢跳的小鸟,掩饰撒谎的心虚。
“我大哥叫雷奥,就住在那栋楼。”艾莉丝指着掩映在雪松后面有彩色玻璃的楼房,一脸神秘,“是我父亲和他第一个老婆生的,同我同二哥不是一个父母生的。”
“昨天晚饭怎么没看到他?”没道理大家族的长子不和大家一起用餐啊。“而且,什么叫你父亲和她第一个老婆生的?那么埃文呢?”出国前,她只听老爸简单地提到唐珊阿姨的老公去世了,是当地一个名门望族的掌舵人。
“二哥是我妈和前夫生的。。。”艾莉丝仿佛有点后悔不该多嘴。“哎呀,这么晚了,我还有事先走了。”她抬头看了下墙上的钟,匆匆往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又停了下来,离得太远,尚夏看不清她的表情,只是听她幽幽地说了句:“尚夏,我很喜欢你,所以要告诫你一句,千万不要对我们这个家庭抱有好奇心。还有,别进那座楼。”
尚夏望着她手指的方向叹了口气,看到雪松上的云雀因为树枝上掉下的雪团而惊得一哄而散。不管对这个家庭有没有好奇心,早在她中枪的那一刻,就与这个家庭扯上了千丝万缕的联系。雪松上有一只被雪团压住的云雀正扑楞着翅膀奋力住上飞。没有哪一只云雀预料到自己会被埋在雪下,它只是按部就搬地做它该做的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