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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物无常在 每个人都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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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娜走进病房,看到刚刚转危为安的中国女孩正侧着身打开床头柜找东西。
“sunshine,你疯了!当心伤口!”吉娜飞奔到病床抯止了尚夏接下来的动作:“有什么需要按铃就可以了”
“有没有看到我的手镯?”在ICU住了一星期后,终于转到安迪家族专属的贵宾房。也许因为年轻,身体复原的速度很快,伤口愈合的程度也很好。
“手镯?什么手镯?”吉娜看着她渐渐恢复生气却依然苍白的脸一脸茫然,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哦——,是不是那个绿色的玻璃手环?都帮你好好地保存着呢。”
吉娜从里间的衣橱柜的抽屉里拿出尚夏的小挎包递给她。
这只深棕色的纯牛皮小包是尚冬去云南旅游时带给她的礼物。细腻的小牛皮质地上刻着具有云南当地特色的暗底花纹,大小适中,斜挎在肩既方便又个性。尚夏很喜欢,到哪都带着。
打开包翻看了一下,证件现金一样没少,在隔层找到了手镯。尚夏连忙把手镯凑近灯光仔细查看。本来通透翠绿的地方出现了一条两三厘米的小裂缝。尚夏回想起自己中弹倒地前发出的那声脆响,无比懊恼。
吉娜看尚夏一脸的沮丧心疼,知道这个玻璃手环对于她来说是一件很重要的东西,正想安慰几句,却见一只骨节分明手指修长的手伸过来,拿起玉镯仔细端详:“玉质细腻,水色温润,色泽翠绿艳丽,是产于缅甸北部密□□矿区的老坑冰种。黄金有价玉无价,这样成色的翡翠手镯,世上已经不多见了。”
“你怎么知道?”一般外国人很难理解玉对于中国人的意义。相对于钻石,宝石来说,玉顶多是一种绿色的石头。这只玉镯本是一对,是母亲家族里传下来的,并且只传长女,后来外婆在母亲出嫁的时候传给了母亲,母亲又在尚冬结婚时分给了她与尚冬。母亲说:“本来只传长女的,可是,我哪舍得我家小囡吃亏啊,所以你们一人一只吧。”还惹得尚冬好大一阵醋意。
“你忘了我身上也流着一半的中国血统?我母亲是中国人,每次去中国出差,她总是叫我帮她搜罗各式美玉,时间一久也能看出些门道了。不过,这条裂缝真是太可惜了。下次,我到我母亲那挑个种好成色也好的补偿你。”逆着窗外的暖阳,尚夏看不清埃文的脸,只有翡翠手镯折射出的碎光在病房中缓缓流转。
“不用了。”尚夏讪讪地说了句,整个人无精打彩,本来就不大的瓜子脸现在更是瘦成巴掌大,埋在雪白的枕被里,仿佛下一秒就会消失。
“不过……”尚夏又在包里掏了一阵,拿出一个桃红色的皮夹,在全家福的相片后面掏出一张黄色的便签纸递给埃文,“能不能帮我打个电话给纸条上的人?”
埃文接过纸条看了又看,尚夏知道上面的字有些草,正要开口解释,埃文突然弯下腰凑到她鼻子跟前,碧绿的眼中波光流转,两人呼吸相闻:“你知道吗?我还有个中文名叫唐学尔。”尚夏听了他文不对题的回答一头雾水,接下来的话却让她一下就懵了。“你怎么会有我妈唐珊女士的联络方式?”
古希腊哲学家赫拉克利特说: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讲的是哲学中的“变”。意思是说没有一个人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因为当你第二次踏进这条河流时,河中的水流早已日新月异,奔流不复回。所以当学哲学出身的尚河清郑重其事地把黄色小纸条塞进她的皮夹时,尚夏真想对他说:“老爸,是你说的一切皆流,无物常住。世界万物生生不息,变化万千,更何况是一个三十年没有联系的高中女同学。”可是,当她看到尚河清曾经乌黑的头发如今已泛出丝丝银光时,尚夏把话又咽了回去。父母在不远游,这些年最辛苦的其实是老爸。
事实证明尚河清辩证的思想,唯物的眼光还是具有超前意识的。于是,在北威初冬一个极其普通的清晨,尚夏见到了老爸口中三十年未联系的高中女同学。
是一个雍容华贵的中年妇女。面容姣好,身材保养得纤膄合宜,年轻时必定是娇艳如花的。轮廓还是亚洲黄种人的样子,可是举手投足间已经完全西化。
“尚夏?”中年美女看着她挑了挑眉,不确定地问道。
“是的,你是?”
回答她的是一个大大的拥抱。浓而不腻的香水扑鼻,揸着大红寇丹的手不停地轻拍着她的背,似安慰,似鼓励。老爸的这个女同学还真是时髦啊!尚夏心里暗叹。
“小夏,你的事学尔,呃……,就是埃文都跟我说了。伤好了,想到哪玩跟唐阿姨说,定定心心住下来。我已经打电话给尚河清让他放心,签证也帮你延期了。所以,小夏一定要尽快好起来,你可是我们家埃文的救命恩人。”
尚夏看着她描绘精致的红唇因为长期说外语而变得稍薄,却越发显得整个人精明利落。
阴差阳错成了豪门贵公子的救命恩人并非她所愿,她本只是个一心想看极光的普通女孩,命运却将她扯进这个北威富可敌国的豪门世家。老爸,也许你是对的。这世界看似静止不变,实则瞬息万变,动与不动,静与不静只在一念之间,而她能做的只能是既来之,则安之。
尚夏在迪安医院整整住了六十天,哈里森终于郑重地在诊断书上签上出院静养,定期复诊的结论。
期间警察来找她做过笔录,她原原本本把那天的事情经过讲了一遍。追问抓到凶手没有,却被答事关重大,高度机密,无可奉告。尚夏知道这只是一个非常官方的回答。不过,她多少也猜到了些,多半是冲着迪安家族来的。哪个豪门是非不多,只要摊开报纸总会看到那些豪门千金被绑架或是富二代被勒索的八卦,且都是登在娱乐版,可见对于他们这些普通人来说,是带着消遣心态来看待这些新闻的,尚夏以前最喜欢在吃过午饭后捧杯茶看狗仔深扒这些新闻,大房和二房争风吃醋,老公背着大房和小三在外面生了儿子。还有那乱如麻的家族关系,必须用网状图才能理清,可事到如今才觉得也许这些都是真的。
埃文每天都会来医院,时间不固定,有时中午,有时傍晚,有一回深夜十点还捧着一堆文件过来一边批阅,一边与她聊天。
她知道他很忙,每天日理万机.过来俩人也只不过是聊些寻常话题,她谈谈长洲有什么好吃的,他讲讲北威哪些地方可以看极光。有时她也旁敲侧击地提醒他忙的话不用每天过来,可他依然如故。慢慢地她也习惯了每天与他聊上一小会儿,刚受伤时的焦躁不安早已不见踪影。
吉娜有次在帮她换药的间歇无意中提了一句,说从没见过埃文少爷这么开心过。尚夏无法理解呼风唤雨的贵公子还有什么不开心,不开心应该是他们这些蝇蝇苟苟为油盐米茶担心的平头百姓的专利。
不管怎么说,尚夏已经慢慢适应北威寒冷的冬季和慢节奏的生活方式。除了唐珊每天送来的那些洋不洋中不中的养生怪汤。她觉得自己正在一点点好起来,也许破碎的心无法和好如初,但总有一天它会更加坚固更加强大。每个人都需要拥有这种自愈能力,这样才能在你爱的人不再爱你之后,还有能力去爱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