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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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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夏仿佛做了一个绵远而悠长的梦。梦里,妈妈正温柔地帮她梳着漂亮的蜈蚣辫。她的手红润,柔软,一边梳还一边轻抚着她的头,让她昏昏欲睡。尚夏伸了个懒腰,搂住妈妈的脖子,妈妈把额头轻轻抵上她的,喃喃地叫着她的乳名:“小囡,我的小囡……”尚夏浑身轻飘飘的,仿佛正被极其宠爱地捧在手心,让她想从此一睡不醒。
可是尚夏并不能完全睡过去,因为耳边总有嘈杂的声音忽远忽近,时断时续。
“小夏,快起来啊,你不是要做我的伴娘吗?婚礼快开始了,你怎么还睡呀?小夏,小夏……”尚夏睁开眼,看到姐姐尚冬一身雪白的婚纱,右手拿着捧花笑得一脸灿烂。她仿佛被姐姐的幸福气氛感染了,不自觉地站起来,左手挽着妈妈,右手挽着尚冬,母女三人有说有笑地朝礼堂走去。
礼堂大门近在咫尺,尚夏用力一推,她的笑容顿时凝固在脸上。礼堂内异常安静,所有的宾客都黑衣素服,隐隐地还传来不可自抑的抽泣声。尚夏不知所措地看着妈妈和尚冬,她们笑着朝她点头,牵着她往礼堂尽头走去。
一步一步,越来越近。终于在礼堂尽头,尚夏看到三口黑色的棺材一字排开。这时,妈妈和尚冬松开了手,而她却收不住自己的脚步,走到三口棺材前。她看到第一口棺材里面躺的是妈妈,第二口是尚冬,而第三口棺材里躺的竟然是她!
棺材里的她脸色灰青,毫无血色,胸口豁开了拳头大一个洞,血液已经凝结成红褐色。尚夏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爆裂开来,扒着棺材沿也无法站稳。然后,她看到自己抚着胸口的手上沾满了鲜血,并且越来越多,如泉水般汩汩冒出,那鲜红的颜色刺得她无法睁开眼睛。
“不!不!那不是我——”她声嘶力竭地喊了出来,却发现声带根本发不出一丝声音。
恒温无菌的ICU病房里,护士长吉娜正盯着不停跳动的监测仪仔细地做着记录。三天前,这个受了枪伤的中国女孩被直升机送到这里,院长亲自接机,各科最顶尖的医师无一缺席,紧急会诊。吉娜在这家医院待了二十六年,这样豪华的阵容她还是第一次见到。
女孩的伤势很重,子弹是从左肺动脉和左肺静脉中间穿过,只要再往右偏一点点,哪怕是0.001毫米,即便是用火箭送过来也挽回不了她的命。
吉娜用棉签蘸了点纯净水擦了擦她干裂的嘴唇。由于失血过多,女孩的脸色苍白得吓人,眼睛周围也都凝成一圈乌青色。前两天从手术室里转到ICU,一直都处于昏迷状态,基本的生命体征全靠那些插满全身的白色管子维持。今天情况有所好转,时不时会说些胡话,是她听不懂的语言。
“情况怎么样?”院长哈里森虽然穿着密不透风的防菌服和眼镜走进来,拧紧的眉头仍能看出严肃和焦急。
“心跳偏低,血压慢慢回复正常,会说些无意识的话,估计快要苏醒了。早晨查了下血相,白细胞偏高,低烧。已经配药打进盐水里。”
“记住,24小时全天候护理,一分一秒都不能少人。要是出了差错,我们全部提前回家养老!”哈里森拿起挂在床头的病历资料仔仔细细地看起来。
“院长!快看!”吉娜激动地摇着哈里森的手臂。
尚夏睁开眼睛,脑袋里竟然一片清明。她知道自己并没有死,或者说又活了过来。机场里的一幕在脑海里缓缓回放。她已经忘了子弹是从哪个方向射过来的,只记得它在她胸膛里炸开后带给她的剧痛。她自认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好员工,干过最大的坏事就是在超市结账时插过一次队。可是,就在这个世界上最富有,治安最好的国家,在她的鞋子还没来得及沾染上奥斯陆的灰尘时,就送她吃了一颗子弹。
“快,快去通知埃文少爷!”哈里森吩咐吉娜,迅速走到床边查看尚夏的情况。
说到埃文少爷,就要不得不提起迪安家族。大名鼎鼎的迪安家族可以说在北威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早年,因在北威北部发现石油和天然气而发家,之后开始投资旅游、水产,甚至航空,迅速发展成全国数一数二的富贾旺族,连北威王室都敬之如上宾,并授予每一任迪安家族的掌舵人世袭的爵位。
后来,埃文的奶奶体弱多病,老迪安心疼妻子,便出资建了这座医院。一来方便自家人看病,二来这家医院不以营利为目的,药价不仅便宜设施还很齐全。所以迪安医院在北威久负盛名,看病的人络绎不绝。
在哈里森还只普通的心外科医师时,就见过这位迪安家族的二少爷。印象中,他是个安静,听话的孩子,对谁都彬彬有礼,丝毫没有豪门富二代的嚣张跋扈。23岁前都在英国皇家美术学院进修。后来,家族里发生了一些变故,庞大的家族事业便全落到了这双只拿过画笔的手里。
自从这东方女孩住进医院,埃文一直不眠不休的守着,密切关注手术和病情的进展,直到今天上午,得知女孩已经脱险,伤势稳定,才去三楼vip室休息一下。估计合上眼才没几分钟,又被通知女孩终于醒了,顶着一双极度疲劳红眼和大黑眼圈,急匆匆跑进病房。埃文进来后,看到尚夏已经苏醒,竟然激动得语无伦次,一会中文,一会英语,一会北威语。病房里没有人听懂他说了什么。
“能讲慢点吗?听得我心好疼。”尚夏气若游丝地说了一句话,让埃文悬着三天的心又落回原处。
埃文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脸微微一红,放慢语速,并且竖起三根手指附到耳边郑重地说:“如果不是你,躺在这里的人就应该是我,我以安迪家族的名义发誓,对你今后所有的要求有求必应。对不起,让你承受了这么大的痛苦。”
“有求必应?我想当NW皇后可以吗?”尚夏有气无力地吐出这几个字。
“那个……老皇后她……,这个恐怕不行。”埃文窘迫地抓抓头。哈里森和吉娜在一旁边的吃吃笑起来,只有被捉弄的埃文还不自知。
“你也不必耿耿于怀,我还这么年轻,这么怕死,怎么会傻到帮别人随便挡子弹?这只是一个比较倒霉的巧合罢了。”她就纳闷了,别人坐头等舱不是遇到帅哥美女,就是偶遇大明星土豪,怎么轮到她就是一颗致命的子弹。真是倒霉他妈欢迎倒霉回家——倒霉到家了。
尚夏看着床前那个在飞机上看起来还一幅商务精英人士模样的帅气男子,此时被她三言两语就调侃得像个手足无措的孩子,心里竟然隐隐生出一丝安全感,就像是下班前天空阴霾而她抽屉里正好放了把折伞,又像是跑了很久的路,口渴难耐却又想起背包里还有半瓶喝剩下的矿泉水。尚夏想这段经历必将成为她人生中最浓墨重彩的一段,想要抹也很难抹去。
埃文看到尚夏没说几句话又沉沉睡了过去,嘱咐吉娜小心护理后悄悄退出病房。立即招集各科主治医师,听取手术总结报告。在得到手术成功的确定答复后,终于放下心里的那块大石。
此时的会议室里人群都已散去,清冷的白色灯光照在他立体的五官上散发出一丝孤寂的味道。他拧紧眉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却因为没有打火机只得作罢。是谁非要致他于死地?或者说是谁非要把迪安家族致于死地?把大哥害成那样后,又把目标对准了他。
他把手中已经揉变形的香烟弹进烟灰缸里,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我要在警方没有介入前找到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