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修得扬帆还》玄瞳

7、第七章 那周六

　　那周六下午她同乔嘉如往常一般去了CASA，才进了大厅便瞧见了芸芸女宾中格外显眼的顾盈正笑语连连。
　　她着蓝紫色及膝礼裙，胸前、腰间、下摆全部缀满洒有紫罗兰色亮粉的五瓣花，琳琅满目，应接不暇。袖管与领前以裸色细纱制成，以紫色丝线密密地绣着百蝶穿花的纹样，精工裁剪，极富韵味。
　　乔嘉远远地负手立着，见颜纪帆的脸色已有一层隐隐的乌云，只秉公地评论：“她虽长得不十分漂亮，却很会穿，身材也还算高挑，性格又挺开朗，难怪少洲喜欢她。”
　　旁人见颜纪帆在此，多过来道声招呼，也有人会寒暄两句，只有顾盈冷冷地瞟一眼，自顾自继续摆弄她发间那朵CHANEL标志性的山茶花。
　　“我宁愿他喜欢的人家世、相貌平平，孤傲些开朗些，寡言些健谈些都无妨，只求不惹是生非，能长着记性，我这辈子再也不想和顾家扯上任何关系！前几日顾铎川带着顾盈和泊勒的总工开会，泊勒的总工老爱提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规矩和套路，这顾盈自己不晓得倒也罢了，非说是人总工记错了，一个劲儿地说‘没有吧’‘不是这样的吧’，开始人家忍着，到最后可绷不住了，扔了句‘那时候还没你呢！’给她，才把她给唬住了。你说以后她要是代表我们Pascal，跟人家负责人闹成这样谁来收拾残局？”颜纪帆的目光冷峻，只是思量之余还是咬咬牙，努力地平心静气，“人家瞧不起我们，我也得去主动了解了解，知己知彼了，方能百战不殆。”
　　她执了一杯与裙色相仿的Kiwi Sour，那抹绿就好像春天里新生的芽般动人。大约七八步的慢踱，她便站在了顾盈身旁。她不及顾盈体态修长，官方公开的身高是一米六三，实际身高也只有她自己晓得，所以每次参加CASA她都尽量穿一双高跟鞋。
　　“顾小姐，幸会。”之前冷峻的目光到了现在已经完全变得热忱、友好，乔嘉曾经说她在洽谈的时候最虚伪，今天虽不算生意上的往来，却也算是为了颜少洲打的前战。
　　顾盈亦是一张笑意盈盈的小脸，声音婉转柔和：“幸会，颜总。颜总虽只长我三岁，可也算是商场上的前辈，原该是我先向颜总道好的，不留神失了礼，还应向颜总抱歉。”向来回服务的服务生要了一杯红粉佳人，向颜纪帆略举以示礼节。
　　颜纪帆也举起Kiwi Sour轻抿一口，便道：“其实是弟弟颜少洲最近总在面前提到顾小姐，说是有个同班同学，一貌倾城，冰雪聪明，我拗不过心中好奇，再三询问方晓得便是顾小姐，想着今天有CASA，不妨就在聚会上认识一下。”
　　“颜总与少洲太抬举我了，若要说一貌倾城，自然是有颜总的表姐郑莃妍小姐，我哪里敢当！冰雪聪明，在颜总面前那些小脑筋便是班门弄斧了，谁不知道颜总在Pascal指点江山，宏图大志呢！今天既是颜总如此看重我，特意来与我相识，我自是受宠若惊了，还望颜总以后莫要嫌弃，只当我是个可以信赖的朋友。”说罢，她便递过一张名片，深紫色的底色上“顾氏集团策划部经理顾盈”几个烫金字十分清晰醒目。“与颜总形影不离的这一位定然是乔嘉小姐，我刚才那些话可不是光对颜总一个人说的，若是以后有能帮得上忙的地方，也希望乔小姐能够让我尽绵薄之力。”便也递了一张给乔嘉。
　　乔嘉笑吟吟地接过名片，其实心中不免矛盾，顾盈从表面上看不出任何端倪，难道真的是颜纪帆多虑了么，可面上却依旧道：“你瞧顾小姐这样会讲话，却还说少洲是抬举，当真是谦逊，我很乐意交顾小姐这样爽朗的朋友呢。”
　　这样融洽的场面一直持续到她们与顾盈聊天终止，颜纪帆与乔嘉提出要去侧厅喝下午茶，顺也邀请了顾盈同去。后者因另有先约而婉拒了，三人才结束了聊天。
　　盛有锡兰红茶的红玫瑰镀边白瓷杯上缓缓冒着白烟，三层点心瓷盘由下至上分别装有三明治、scone、水果塔与蛋糕。依礼应当先用三明治，可两人偏偏对新烤出炉的三明治没有太大胃口，反而一道先对鲜艳的水果塔产生了兴趣，就那样顾着自己吃，直到最上一层的水果塔被二人吃完了，谁都没有先开口讲一句话。
　　最终还是乔嘉先打破沉默：“顾盈真的有你想得那么……蛇蝎么？”
　　颜纪帆没有停下的意思，在scone上涂上果酱和奶油，一口咬下半个：“我和她这才刚认识，能不能不这么快下结论。再说了，你怎么知道她不是笑面虎。”
　　“还好意思说我下结论太草率呢，你连人都没接触过就一口咬定人家是最毒妇人心。”她没好气地啜了一口锡兰红茶，那可是用开水刚煮好的，烫得她立即唇舌发麻。
　　“瞧见没瞧见没，报应！”颜纪帆一边这样说着，一边却还是立即抽了纸巾给乔嘉，“这更加说明了我的推断有很大的几率是正确的！”
　　乔嘉白她一眼，擦拭着身上不小心溅到的几滴红茶：“得得得，我理解你没用，少洲能体会你的一片苦心你才算不白费功夫。”
　　远处的顾盈与新晋房地产企业JKL董事长之女Olivia小声交谈，神情仿佛有些悲伤。
　　晚餐没有在CASA用自助餐，难得家中几个表姐妹都在上海，便约了今日聚餐。
　　这是郑心妍最喜欢的一家饭店，以日式铁板烧著称，颜纪帆订的是包间，因怕包间封闭，烧烤又是一股油烟味，饭店别出心裁地将所有的包间排列在建筑的最外侧，每间包间都有一面硕大的落地玻璃，上半部分可以开窗通风，也好观赏上海夜晚的浦江美景。不过她们三个表姐妹再有乔嘉，聚在一起只会顾着狂欢，是没有赏景的情趣的，辜负了美好的江景，窗户也只剩下了通风的意义。
　　郑莃妍头发上原本染的亚麻色有些褪了，给人更多的感觉是较深的金棕色，烫成大波浪披在肩上，十分符合她温婉的气性。身边窝坐在松软沙发上的郑心妍仍是一副学生的模样，白色的长款T恤在腰间松松束了一条深红色的皮带，衬着下身黑底暗纹的打底裤，斜绑的马尾静静地躺在沙发的靠背上。相较之下，刚刚从CASA聚会抽身的颜纪帆和乔嘉则要显得正式得多。
　　烤肉在铁板上发出咝咝的响声，黄油在高温下瞬间融化在牛排里，散发阵阵飘香。刚煎好的牛排烫，颜纪帆先开始切那块三文鱼，她不很喜欢生吃三文鱼，反倒更喜欢铁板上煎出来的三文鱼，表面上略微有些焦，但更多的是外脆里嫩。
　　郑心妍酷爱这里的菲力牛排，因为烫口又嘴馋，她咬着一块牛肉，一边嚼一边吸着外面的冷气，有些“啧啧”的声音，颜纪帆瞥她一眼，沉声道：“嚼东西的时候不许发声音。”她有这方面的强迫症，别人喝水、吃饭，一旦发出有意或无意的小杂声，她都会烦躁不已。
　　“好嘛，我不是故意的，”太久没有同颜纪帆她们私下里小聚，郑心妍突然想起了这一大忌，在叉起下一块牛排之前特意轻声地吹着气，直到它不再那么烫，“姐，你脾气这么不好，梁先生受得了吗？”
　　“这你放心，他比我有过之而无不及，你知道吗，他重新给瀚悦制定了一套面试程序，在面试者通过一系列考核之后，他和周总助会亲自分批请新员工餐叙，谁要是敢发出噪音，可能本来在心中为你物色的职位立降一等，甚至更糟。”颜纪帆原本略显冰山的脸上忽然粲然一笑，“我觉得有必要在Pascal也试行一下，上次我和销售部那边的经理一边吃饭一边讨论新购物城的商家入驻筛选问题，本来这就是很不合理的，吃饭时应当是不谈工作的，他倒好，一边吃饭一边讲话，吵得我头疼，要是将用餐礼仪也纳入员工考核项目里，不仅这个问题能迎刃而解，将来Pascal的员工与其他企业餐叙时也会更加得体。”此时此刻的她似乎就沉浸在那个只有她和梁劭修的世界里，没有瀚悦，没有Pascal，有的只是她对他的欣赏，他与她性情上浪漫的巧合。
　　“你们俩性格这样合得来，难怪他对你是真好。”郑莃妍温柔内敛地一笑，“都快赶上电视剧了，我要能有这运气人生可就圆满了。”
　　郑心妍又放了几个目鱼仔到铁盘上炙烤，只见那目鱼仔一受热便不断地缩水。“还说呢，你们仨至少都事业有成了，而且都干得风生水起的，也不知道给我出个主意。”
　　郑莃妍揉了揉妹妹的头发，将它们辫成一条细长的鱼骨辫甩在脑后：“其实你想跟陆鄞距离更近，并不一定要在同一个地方工作的，我觉得主要还是找一些共同的兴趣，这样不就有共同语言了么。”
　　颜纪帆道：“上视的总部大楼就在陆鄞家的陆峄医院附近，你是表演系毕业的，去上视应聘个主持人之类的说不定还能有戏，怎么不去试试呢。”
　　乔嘉附和纪帆道：“是啊，距离也能产生美，在电视台下了班找陆鄞一起吃个晚饭，可能比天天在医院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效果来得更好呢。”
　　郑心妍似是动了心，点点头，打算次日便去咨询。
　　颜纪帆拿出手机翻阅起通讯录，找到一个并不常联系的号码：“我跟祝台长以前合作过，不妨我帮你联系他一下，看看有没有合适你的岗位。”看到郑心妍连连同意，她便出门去打电话。
　　她挂了电话正从走廊上要拐回包间，突然觉得拐角处的人影似曾相识，上前一看，原是周入森。
　　她走到他面前笑着道：“真巧啊，周总助也在这里？”
　　“啊，颜总。”被叫住的人刚好通完电话，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几个哥们儿今天一起在这儿聚餐，诶，梁劭修也在，还有陆鄞，阚立宇他们，和我们一起吧，人多也热闹啊。”
　　从他嘴里说出的名字没有见过也都有耳闻，都是在商界有名的人物，只是不晓得乔嘉她们愿不愿意，便笑道：“我可不止一个人，我这就去问问几个朋友，她们如果同意的话，我们就转移战场。”
　　周入森自然是答应的，于是告诉了她包间号，方便她待会儿找到。
　　一推门便对上郑心妍殷切的眼神，颜纪帆戳了戳她眉心，递给她一张便签纸道：“算你运气好，祝台长说有个娱乐节目一直想排上，可就是找不到合适的主持，她让你明天早上九点打这个电话，有人会领你去参加面试的。”
　　她假装犹豫了片刻，悠悠启齿道：“嗯……我刚回来的时候碰上几个熟人，有梁劭修、他的总助、陆鄞等等，让我们过去一起玩儿，你们的意见呢？”
　　乔嘉和她一样，这些人素日里也没少打交道，便也不介意；而心妍听到了陆鄞，自然是说什么都好；莃妍只是点头，反正她谁都不认识，跟着这个表妹去拓宽一下人脉又有什么不好，也无异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