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六章 顾衍恺 ...
-
顾衍恺的妹妹,仿佛就叫顾盈。
凡是和顾衍恺沾边的事,颜纪帆没法冷静,她的语气骤然变得不带一丝情绪:“你想说的是不是顾铎川的女儿,也就是顾衍恺的妹妹?”
“姐,这事儿你别和顾衍恺扯到一起,顾盈是顾盈。”
“好了。”颜纪帆没好气地打断他,“先别管那些恩恩怨怨,先把事说清楚,顾盈很喜欢你?”
颜少洲立即矢口否认:“不是!她……我觉得她一点都不喜欢我,但我很喜欢她。”
“我在CASA见过她,相貌过得去,不算很漂亮,但性子未免太张扬了些。”
“不,顾盈其实很好,我们俩都在E大读书,是同班同学,她成绩非常好,长得也不错,性格亦十分可爱,完全不像顾铎川那帮人的作风。”顾铎川所领导的顾氏地产向来以不择手段而臭名昭著,其凭靠源源不断的海外资产立足于房地产界。自顾铎川失了次子顾衍恺之后,顾氏与Pascal更加水火不容,经常互相竞争一个项目。顾盈是顾铎川的小女儿,向来宠爱有加,一直带在身边出席各种社交场合,要说顾盈与顾铎川的性子截然不同,真的很难令人信服。
“你不是不知道我们和顾氏的关系,她完全有可能是冲着Pascal来的。”
颜少洲的语气越来越咄咄逼人,一改往日安静的气质:“她若是以公司为目标,我追求她她又为什么不理会也不接受我呢?她应该正中下怀才是吧!”
颜纪帆不是不知道这个顾盈是何方神圣,CASA是每周举行的名媛社交聚会,顾盈最是热衷于此。这种聚会一般是以“夫人外交”为目的,是几家公司合作的重要途径,而顾盈却偏爱宣扬她在当季CHANEL、PRADA等秀场坐头排的所见所闻,惹得一众年轻女子羡慕不已。这样的女孩只晓得炫耀,幼稚可笑,断断不入颜纪帆的眼,更别提颜希宗和翟佩华了。
见弟弟会为了这个女孩而不顾自己的看法,她愈加愤愤:“自动送上门的东西会让人低估了价值,她若是显得太主动,你反而会更快地对她失去兴趣,说得难听点就叫欲擒故纵。你马上要进公司担任要职,我听说顾盈也会进入顾氏担任策划部经理,你说这也太巧了吧,你们俩在公司所担任的职务都是相近的,那今后你们在一起可谈论的话题面就更加贴近,她想要什么信息可以轻而易举地获得你知不知道!”
颜少洲的音量顿时拔高了不少:“姐姐,我一向很尊重你的看法,可你这次的看法是带了私人感情在里头的,我没法参考!”
“难道这世上只有姐姐做事会牵扯到个人感情,顾盈就不会吗?你现在跟我说话的态度也是带了你对顾盈私人感情的,是不是也可以认为你是在胡思乱想?”
颜少洲气得拂袖而去,只余颜纪帆一人站在原地,手里还捧着已经见底,冰凉的茶杯。
她的指甲并不长,与肉贴合的粉红色甲盖前只有细细一条留出的白色指甲,可是掐在肉里还是会有一条深深的凹印,发红并且疼痛。近五月的天已经显得有些闷热,但挨在湖边坐下却只感到凉风习习,凉到她骨子里。宅子的四周都植的是冲天松树,她在这片松林里的世界长大,渐渐的心里也筑起了这样一片林子,对什么事都小心谨慎得不可思议。后来认识了开朗的梁劭修,她也学会去接纳别人,包容别人,敞开胸怀待人。可是后来“一朝被蛇咬”,但凡是沾了“顾”字的东西她都发自内心地排斥,顾盈当然不例外。
这种手足无措的时候,这三年来都会发生。然而每次发生这种状况,她都很想念……
忽然她感到有一双手从身后环住她,非常温暖,非常柔和,她顺势向后倚去,正撞进梁劭修的怀抱,他双手扣住,将她抱在怀中:“刚才少洲发火了?一言不发就回房间了。”
“他从小长到二十二岁还没跟我顶过嘴呢,”颜纪帆用手撑住额头,一脸忧心忡忡,“他喜欢上了一个我非常不看好的女孩,期间有些事你不知道,但那女孩的家里跟我们家在商业上一直针锋相对,而那家人的作风也臭名昭著,我实在不觉得那女孩会是个出淤泥而不染的。”
他的声音就环绕在她耳边,很久很久,她没有感受过他近在咫尺的气息,声音低得几乎是耳语:“哪家人名声那么坏?”
“顾氏地产,董事长顾铎川。”
梁劭修不语,他鲜少涉及地产领域,但顾铎川的手段在整个商圈都是赫赫有名的,虽然说生意场里不能一昧地心软,可也是要靠朋友交情的,而顾氏从不顾及他人颜面与处境,竟连表面功夫也从不屑做。最使其成为众矢之的的一次便是前年收购KD一事,KD当时濒临破产,只能凭靠拿下马尔代夫的一处豪华度假村来试图翻身。KD与当地的买家关系不错,但顾氏竟以两倍的价格比KD提前一天购入,令KD再难回天,这还不止,最后顾铎川当机立断地收购了KD,将所有名下成员全部清理出户,一人独大,一个月后原本KD的董事长便跳楼自杀了。这样的果断与大方的确是必要的,可是哪里需要这样赶尽杀绝,不留活路,难怪遭千夫所指。
她只是冷着一张脸,颜色微微失神:“这么久了,从考高中到考大学,我们从来没有过分歧,可见这个顾盈多厉害呀。”
他紧了紧抱着她的双臂,下颌搁在她的肩上:“那你不能中了他们的离间计。”
“其实我本来对顾氏没有太多的厌恶,毕竟他们是为了自己更好地生存,情有可原,世上又哪里来那么多行善的财阀呢?可你知道为什么我现在这样反感顾氏么。”她转过身,眼里含着一丝无奈与愤恨,“我大三的时候,顾铎川的儿子顾衍恺利用城市绿地的项目来威胁我,你知道的,没有那块地,没有今天的Pascal。”
他眼里丝毫没有责备,只是深深的疼惜。
她原本并不打算告诉他的,只是一瞬间,想让他理解。
有很多时候,你告不告诉他不取决于你是否想让他知道,而是取决于你是否舍得让他知道。原本希望在你心里永远是那样完美矜持,不愿给你看到自己的落魄、脆弱与无奈。可还是告诉你了,为什么呢,因为只想让你知道,因为只舍得被你保护,而你,也一定会包容与理解。
“要你一个人担这么沉重的后果,你很不容易。”
他的声音显得萧瑟寂寥,在本该活力缤纷的春末夏初。
“本来心里也许还有所顾虑,关于你当初……如今知道我这三年做的只是空等就好,企业上的事大半还是我父亲在处理,而你已经要扛着Pascal在亚洲的半壁江山……少洲的事,别太烦心,也许他也是一时兴起呢。”
其实他说这话时并不很有底气,谁喜欢谁,只是一时兴起呢。
回到屋里,那股寒气还未能完全褪去,尤其是找不到颜少洲那张时时洋溢出兴高采烈的脸。
正中的沙发上郑莃妍陪着翟佩华看电视里正播着她最新的电视剧,那电视里的人哭得梨花带雨,愤愤地掷开对方的手,电视外那张一模一样的脸却嫣然巧笑:“这段NG了好多次呢,要不就是摔手的力度不够,要不就是哭得不够惹人怜,折腾吧!”年轻时便一直生活在巴黎的翟佩华无论何时都不会改变她脸上那抹优雅的笑,只是或亲近,或礼貌罢了,而此刻俨然是亲近慈爱的:“你这姑娘那样小的时候就当了童星,后来真是想改行都难,不过主要还是得自己喜欢!”而一旁有一搭没一搭也看着电视而更多是在放空的郑心妍似是欲言又止,翟佩华这话她自然可以用在行医这事上,但瞄了眼一旁审阅财务报表的颜希宗,她还是退缩了。
翟佩华转身看到正从门庭处走进的两人,急急地起身上前压低了声音问道:“小帆劭修,好像小洲刚才进来不高兴呢,出什么事了?”
颜纪帆摇摇头,只是喊了颜希宗与翟佩华一道进了拐角的书房去谈事,梁劭修便留在外边,随手拿了份财经杂志翻。郑莃妍关了电视,仿佛是笑言一句:“这戏演得太真情,自己都看不下去了”便走到桌边去倒了杯果茶,顺便随意问道:“家里的果茶很新鲜,梁先生要喝喝看吗?”
他把目光从杂志上收回,看那玻璃壶中浅橙色的果茶在淡黄色灯光的流连照耀下显得分外吸引人,便起身接过郑莃妍手中的玻璃壶道:“我自己来吧,谢谢。”她略僵硬地松开握着壶柄的手指,两颊微微泛红,梁劭修倒喝得十分坦然。
她不是没有见过梁劭修,不过那时很久以前的事情了,还是高中的时候,三年间颜纪帆很少回国,因而他们很少碰见。大概是在她读大一的时候,高三的颜纪帆特意从英国赶回来参加颜希宗的七十大寿席,那天她带来一个男子,他穿一件白色衬衫,打着十分浅的绿色格子,就像他整个人给人的印象,整整齐齐,清新俊朗。他眉目间满是与颜纪帆如出一辙的冷静自信,也不同旁人讲话,只是和颜纪帆一起讨论他们合作完成的那篇有关于“团队精神”的论文,十分专注,全然没有发现近侧郑莃妍的长久打量,但偶尔颜纪帆的刘海扎到眼睛,他却会迅速地帮她捋好,郑莃妍就这样看怔了。她问翟佩华:“奶奶,他是谁呀?”但其实心里已经猜到了大半,只是犹不愿意相信,因而再问。“是小帆的男朋友梁劭修。”翟佩华眼角眉梢皆是笑意,大约是真的很喜欢、很满意这一对吧。
而今再看他,与七年前仿佛也没有什么不同,只不过衬衫换成了淡蓝色,看的论文变成了财经杂志,手边也多了一杯茶。虽然他是自己表妹喜欢的人,但讲句话,应当是无妨的。
一时想不到什么好的开场白,目光游离在刚刚关上门的书房,便问:“少洲怎么了?”
“我也不是很清楚,只听纪帆说了个大概。”他眼神始终不离手中的财经杂志,郑莃妍远远地瞟了一眼,是著名的设计师对‘城山林郡’独体别墅整体构造设计的评论,她只觉得这话没法讲下去,也只好安静地坐回沙发摆弄茶几上刚剪下来还带着露珠的白玉兰。
不一会儿颜纪帆径自从书房中走出,高跟鞋踩出的声音竟显得有些清高而落寞,身后是慢吞吞挪出书房的翟佩华挽着颜希宗。虽然两位老人家一言不发,但从两人愠怒的神色中便可知了,颜纪帆坐到梁劭修旁,拿出手机输了一会儿拿给梁劭修看。
她写的是:怒发冲冠。
梁劭修挑挑眉,将面前的果茶和刚放下的杂志推到她面前,左手揽过她肩头:“累了就喝点儿吧,挺不错的。你看这是著名设计师Liliana给‘城山林郡’的高度评价,她称你的三期设计简直就是现实版的‘爱丽丝梦游仙境’,我估计开盘以后预定的竞争一定会非常激烈。”
颜纪帆却连正眼都没瞧那洋洋洒洒好几面的溢美之词,只是不由自主地用指甲在桌布上来回画圈:“别顾左右而言他了,新城区的事我心里有底,这事儿我心里可没底。”
“我同意你的判断,可是现在主人公正起劲儿呢,如果是这时候突然来个打击,我想这份心思才会彻底了断。”
有点残忍,有点棘手,可是是唯一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