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修得扬帆还》玄瞳

5、第五章 那天是

　　那天是颜纪帆的爷爷，颜希宗的七十七岁生日，颜家在国内的所有亲属都会到颜家大宅道贺。
　　她手指轻敲了敲墙壁：“你好久没有见过爷爷了吧，今天就一起去吧。”
　　“有道理。咱们当时在一起的时候太低调了，复合怎么的也得轰动一点。”说罢，他一手拽过颜纪帆，牵着她的手就拉她下到停车场驱车驶向颜家大宅。
　　其实再次见到他时她就已经忍不住想去找他了，但她抱着充足的耐心，做好了等一年、两年、三年的准备，只是没有想到这么快，她听他徐徐道：“纪帆，要你回到我身边也是想让你幸福，如果还要你等我，还要你苦，我就不要你回来了，所以我不想怪你。”
　　哪怕不想怪，其实心里还是有点怪的吧，不过没关系。
　　颜家的祖宅处于市郊别墅区，纪帆不常回来，长住在此的只有颜纪帆的爷爷颜希宗、奶奶翟佩华。祖宅的建筑是纪帆素来十分喜欢的，整体建筑在一片湖上，有座九曲的青石桥将每一座建筑联系起来。朝北的那栋两层小楼是办公楼，由于颜希宗年事已高，不便在市中心繁华地带来往，一般就在这里接待客户，一座全玻璃砌成的长方体小间作为会议室，能容纳十几人的会议规模。过一座小拱桥，则是湖心亭，至若春和景明，则有潭中游鱼百许头，皆若空游无所依；若夫银装素裹，则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小亭内外，分外妖娆 。南向的别墅则是颜家的正规住宅，三层高，木窗玻璃，再有青松掩映，格外清冷。
　　很久以前，梁劭修曾来过一次，大约是刚上大学那会儿圣诞节假期回国，他陪他来，也算是拜访她的家人，他的才华深受颜希宗赏识，翟佩华对他更是青眼有加。他们本就喜欢颜纪帆这个孙女，大约也算是爱屋及乌吧。
　　门口堆满了后辈、Pascal的元老们以及员工代表和其他企业代表送来的贺礼，琳琅满目，才进门便是陈阿姨迎了上来，见到颜纪帆身旁的梁劭修眼中溢满了惊讶，可更多的是一种不敢确定。梁劭修笑脸走上前去，和声道：“我是梁劭修呀，陈阿姨不认得我了么？”
　　陈阿姨惊得手连连发颤，只是不住地点头：“认得，认得的，二小姐可算是又带着你回来了！”说着便急急地呼唤着纪帆的爷爷奶奶来。
　　颜纪帆看见一旁有人在向自己招手，那人比她见过的女孩们都要高挑，宝蓝色的及膝风衣，腰带侧边整整齐齐地系着蝴蝶结，底下是明黄色的长筒靴，十分抢眼。她戴着一副墨镜，遮去大半张脸，一定就是郑莃妍。
　　“表姐！”颜纪帆高兴地三步并作两步，那女子长发及腰，染成深酒红色的大波浪极显温婉，她拥了拥纪帆，只道她变漂亮了。
　　“在你面前谁敢说漂亮呢，你也真是，在家里还遮掩什么，赶紧摘了墨镜吧。”说罢，颜纪帆便取下郑莃妍的墨镜，墨镜下竟是那样惊为天人的一张脸。
　　郑莃妍的母亲是颜希宗和翟佩华的长女，就是颜纪帆的姑妈，所以纪帆称莃妍为表姐。郑莃妍是唯艺国际的当红女演员，中法混血使她出落得极度丽质，美得具有侵略性，言谈举止也格外优雅，就是一副电影里英国王妃的范儿，纪帆时常好生羡慕她的温文尔雅。
　　颜纪帆兴冲冲地拉过梁劭修：“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男朋友梁劭修。”
　　“你好，我是纪帆的表姐，郑莃妍。”
　　“你好。”他大方地与面前美丽的女子握手，“我知道你，纪帆这次投资了你的电视剧。”
　　颜纪帆闻得此话狐疑地看着他：“你怎么连这都知道？”
　　看着眼前一对璧人，郑莃妍也不由得笑笑。
　　“小帆回来啦。”
　　一个老成而慈爱的声音响起，正是颜纪帆的爷爷颜希宗。
　　他人并不高，只是仅声音就足让人感到他的威慑力。而一旁的翟佩华则截然不同，向来温柔和善，轻声道了句：“小帆带劭修回来真好。”她极喜欢颜纪帆同梁劭修一道，当初纪帆和梁劭修分手，顾衍恺曾上门请求两位老人家同意自己和颜纪帆的婚事，不曾想到还没见到颜希宗的面就被老太太厉声回绝了。
　　梁劭修对两位老人的语气仍是淡淡的，却平添了一份亲近：“爷爷，奶奶，很久没有回来了。”
　　颜希宗拍拍他的肩，语重心长地道：“你们这些年轻人啊，也该收收心了，趁着现在两家公司里都还稳定，不如就把事儿办了，这样以后两家互相出力也好说不少。”听得陈阿姨开始请人入席了，便笑眯眯地转向纪帆：“爷爷不知道小帆现在喜欢吃什么，就让他们瞎做，总有小帆喜欢吃的。”
　　家中的四个孙辈，颜希宗和翟佩华最疼爱不过的便是颜纪帆。郑莃妍和妹妹郑心妍是奶奶带大的，她教她们怎么像电视里那些女子一样谈吐优雅、举止得体；而颜纪帆和弟弟颜少洲一直被爷爷带在身边，渐渐地颜希宗发现少洲在经商方面没有过人的才能，反倒是颜纪帆会是个可塑之才，于是无论谈生意、应酬，他都带着她旁听，并被直接确立为继承人，这份厚爱其他的孙辈是没有的。
　　全家人依次而坐，坐在两端的分别是颜希宗和颜纪帆，左排是翟佩华、郑莃妍、郑心妍，右排为乔嘉、颜少洲、梁劭修。郑心妍是家里最小的孩子，她始终打量着正坐在她对过的梁劭修，她咬着筷子，反复思量，终于道：“这是表姐的男朋友吗？”
　　颜纪帆点头：“是啊。”
　　“我知道了，你是那个瀚悦的梁总，曾经和表姐分过手吧？”没想到郑心妍故事重提，场面顿时尴尬下来，不过不停有人端上新的菜肴、甜点，添加饮料来调节气氛。
　　颜纪帆夹了一块清蒸桂鱼，碗里已有了梁劭修给她夹的烤牛排和少洲给她舀的梭子蟹豆腐羹，她在百忙之中嘴才得闲说：“爷爷，这次A市新城区的项目是我们和瀚悦承揽的，马上就要开工了，奠基仪式您得出席啊。”
　　“好好好，我来，老奶奶也来。”一旁的翟佩华莞尔，Pascal是她和颜希宗一手创办起来的，那时颜家资金周转不过来，多亏了翟家的财力让Pascal渡过难关，因而公司里的重要场合，颜希宗都会携翟佩华出席，她道：“我们去了也是凑个热闹，小帆和少修去才是最要紧的。”
　　郑心妍嗔怪道：“奶奶！好容易爷爷过个生日就别说公司里的事了，我快毕业了，该找工作了，您有什么建议呢？”
　　翟佩华轻抿一口红酒，平和地看着心妍：“我能有什么建议呢，Pascal家的孩子，总归是去Pascal最好，小洲学期一结束就进公司做营销策划中心经理，和姐姐并肩作战，我就觉得很好，心妍不想去公司吗？”
　　郑心妍却突然站起身：“不想，我想去医院，和陆鄞哥一起工作。”
　　陆家常年从事医院及医疗器械经营，陆鄞是陆家的二公子，没有继承公司的想法，在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医学院硕士毕业后回国在陆家自己经营的医院神外科任主治医生。陆家与颜家素来交情不浅，颜家的四个儿女与陆家的两个儿子都是一起长大的情分，心妍对陆鄞的心思甚至发展到了友情以上。
　　“笑话。”颜希宗扔下筷子，已是怒火中烧，“首先你应当考虑Pascal，现在我们撇开它不谈，你要去医院工作？人小鄞是正经名牌大学的医学院硕士，你呢，从来没有受过医学方面的教育，哪怕是护士也要护理院校或是护理系毕业，你去医院做什么？”
　　因为年纪最小，郑心妍从小是被父母捧在手心里的，只知道要追随陆鄞，却没有规划过自己的道路。大学读的是表演系，毕业了却想到医院工作，只怕是难以如愿。
　　“可是……”郑心妍还欲争取，却已被颜希宗打断：“罢了，尽提这不愉快的事情，你可以凭着自己的本事去应聘，但别总想着拿Pascal来保底。”
　　郑心妍冷笑一声，颜纪帆说的就是要紧事、高兴事，自己说的却就是不愉快的事。在这个家里，何来公平？
　　翟佩华见颜希宗不快便赶紧打圆场：“好啦，自家的外孙女，家里能帮衬着是不会袖手旁观的。如今小帆是尘埃落定了，莃妍这工作不方便，可自己也要留意着了；心妍还小，听说有不少优秀的女孩子喜欢小洲，小洲自己拿主意；还有小嘉，怎么说也是我和老爷爷养大的，自己也要上心呢。”她一个个嘱咐过来，莃妍只是像从前那样草草应着，乔嘉点头只说“会的”，倒是颜少洲欲说还休，引了颜纪帆的注意。
　　颜少洲是小颜纪帆三岁的亲弟弟，长得非常清俊，从来都是很受女生的欢迎，姐弟俩感情一直非常好，无话不说，纪帆一直很爱护这个弟弟，少洲也敬重姐姐，于是颜纪帆暗暗下定决心去问个究竟。
　　颜家大宅的湖泊旁有个类似小码头的泛舟进出口，颜纪帆坐在石墩上，只对众人说是出来溜达溜达消食的。
　　不一会儿颜少洲便跟出来了，她瞟见他犹豫不决的身影，索性别过身去问他：“你怎么站在那儿？”见自己被发现了，他有些不知所措地挠挠头，还是向姐姐走了过去。
　　“喏，”他递给纪帆一杯葡萄汁，“我有事想跟你说。”
　　“你不说我也要问呢，刚刚奶奶说找女朋友的事，你很不自在啊。”颜纪帆轻啜了一口葡萄汁，入口清甜，不酸不腻。
　　少洲没有立即开口，纪帆也晓得，少洲的性格其实还是略有些腼腆，要他一下说出感情上的事实属不易，是要给他一点时间。她也只慢吞吞地品着果汁，感受着四月末湖水边微凉的风。
　　果汁饮完一半，少洲方悠悠启口：“姐，你认识顾盈吗？”
　　顾盈。她也姓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