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修得扬帆还》玄瞳

3、第三章 颜纪帆

　　颜纪帆的秘书张睦敲过门，将一摞统一的蓝色文件夹整齐地搁在她的L型办公桌上道：“颜总，这是刚拟好的几份合同，请您过目签字。”她是Pascal的行政总监兼任新闻发言人，职员都称她总裁，又有无数的人对她羡艳不已，可是很少有人知道，她这声称呼是拿和瀚悦总裁五年的感情换来的，不过至少保住了Pascal在地产界的地位，应该还是值得的。
　　她立即从玻璃窗前收回思绪，伴随着高跟鞋“嗒嗒”的声响回到办公桌前，向张睦道了声“好，谢谢”，随意地扎了个马尾，开始审阅起合同。
　　前几份合同都是颜纪帆见多了的，无非是关于电视剧《若即若离》的投资、斯洛伐克花园工程建设以及承揽，她细细看过便签了，不过之后的一份令她极为惊讶。
　　“香港瀚悦股份有限公司 Pascal集团关于A市新城区科技应用全面合作协议书”
　　对于Pascal承包了A市新城区地产的新闻颜纪帆早有耳闻，新城区往往最有潜力可挖，而在新城区要使科技生活化，追赶潮流，迎合大众，必须要有房地产企业与电讯企业合作，只是她没想到，他们俩竟然又这样撞到了一起。
　　这项合同包含了成熟别墅板块活水绕宅联体别墅住宅“碧湖港湾”、全向采光独体别墅“城山林郡”、洹邸国际海景度假酒店、Pascal购物城、重点高中E大附中及其国际部等，每一项都是技术与设计双顶尖的精锐合作产品。
　　她轻按呼叫系统，正坐在隔壁总裁秘书室里安排访客预约的张睦立即回应：“颜总？”
　　“张睦，我们和瀚悦在新城区的这些合作项目是谁拟定的？”
　　“是瀚悦的总裁梁劭修，整个开发项目是市政府先交付给瀚悦的，那时还没有最后决定承包的房地产公司，梁总裁参与规划了整个城区的设施与布局，也是梁总裁提议与我们合作，市政府才把它交给我们来办的，在此之前这些项目已经全部拟好。”
　　是梁劭修。
　　他早就知道她回国并在Pascal任职了。
　　整个新城区的规划，完全就是他们在大学的时候曾设计过的那份城区图纸。
　　那时房地产和电讯的合作就已经被人所提倡，应用科技与生活设施被不可避免地结合，如今更是大势所趋。他们俩特别起劲，隔着很远还在电脑上视频聊天，想象中某天他们两家的企业相合作，会打造出什么样的新锐城区。
　　“这种新城区大半一定要用来打造高端别墅住宅区，你说是放联体别墅好呢还是独体别墅？独立别墅私密性强，可是现在联体别墅也极受欢迎，好像说防止心理沙漠化吧？干脆就放两个项目吧，联体别墅呢要有环水，介于小资与大气之间，吸引各类客户；独立别墅就要把私密性做到最好，用山林式，有青翠环绕那种仙境一样的感觉，但是采光一定要好，不然就像死亡森林了对不对？对了，再发展一个休闲度假村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啊！还有……” 她喋喋不休地说自己的观点，甚至还在纸上画了平面设计图，梁劭修在这方面的造诣远不如她，也只管听着，偶尔补充几个自己的建议。“有人住没有物资引入哪儿行啊，你可以设置一个购物城，以餐饮、服装为主，当然了，主体的设计要切合新城区的发展势头，要时尚，有时代感，这方面我可以帮你呀！”“还要有教育机构，可以让那些知名大学设立附属中学，全住宿制，国际部在这种外国人扎堆的地方也会很有前景的。” ……
　　两人兴致勃勃地规划未来的情景还历历在目，如今这个幻想中的未来成为了现实，只是两个主人公的心境大不如前了。
　　她把嘴唇咬得发白，最终还是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她太想看到他们的设计成果付诸实现，哪怕这次不为了Pascal，也要为了自己的心签了这一单。
　　她打开右边的抽屉，一张白纸卷成筒静静地躺在里面。
　　她轻轻地展开那张纸，正是当时她趴在宿舍地板上用铅笔轻轻画过草稿后又用钢笔描线，勾勒出整个城区的地产项目，后来她还利用课余时间上过色。当时看这份设计图，只觉得是俩人智慧的结晶，各种建筑造型都相当前卫，如今看这份设计图，她不禁觉得购物城的建筑设计已经过时，有必要完全重新设计。
　　既然本就是他们俩想要完成的项目，那她就自己来设计。
　　突然办公桌上那门红色的电话响了，那是外线电话的总裁专线，一般都是由张睦先行记录再由她转接过来，多为其他企业总裁或其秘书室打来的。
　　“你好，我是颜纪帆。”
　　“你好，我是梁劭修。”
　　时间在相隔不远的两幢企业办公楼的最高层静止了。
　　他的声音如同以前，温厚如暖阳。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娓娓如清风。
　　站在瀚悦办公大厦最顶层总裁办公室里的总助周入森不禁打了个寒颤，不是因为总裁又拿冷冰冰的眼神环顾四周，而是因为他跟着梁劭修近三年，他的声音向来是极有礼貌却又略嫌冷漠，他会对这世上的谁用如此温润的声音？大概只有他办公桌上放着照片的那位小姐吧。
　　自打梁劭修入驻这间办公室后，墙壁每年重新粉刷，沙发套组换过一次，把全帆布换成了全羊皮，墙壁上的画从莫奈的《睡莲》换成了达·芬奇的《抱银鼠的女子》 ，电脑、打印机更是经常更新换代，不变的就是他的L字樱桃木办公桌和桌上的相框。
　　照片上是一男一女的笑颜，两人在鹅毛大雪中紧靠着，仿佛是冬日里最温暖的一盏灯里，最明亮的两支蜡烛。女子的头发披到肩上，深蓝色框的眼镜与英伦风的双排扣大衣属同一色系，与身旁男子的外套形成学院风的情侣套装。男子的鼻梁上架着与女子同款的眼镜，笑貌温暖而阳光，让身后难以一见的雪景黯然失色。
　　大概双方保持静默了有一分多钟，他才慢慢启口：“我想请问一下颜总裁，有关于这次新城区项目的建筑设计，贵公司交给哪位设计师设计？”
　　“嗯……因为之前我自己对这些项目有过设想，所以，这次是由我亲自设计。”她感到座椅下的轮子轻轻地、缓缓地滑动着，滑得靠到了一旁的墙壁。她轻轻地抽下发圈，留了两年多的长发又披散在肩上。
　　“这么多项目，颜总裁都要自行设计？”
　　“嗯。”
　　“这样未免太辛苦了些，我有一个请求，想请颜总裁答应。”
　　“梁总裁请讲。”
　　曾几何时，他们之间要以“总裁”相称？
　　“我本人想和颜总裁共同担当这次的设计任务。”
　　颜纪帆一惊，梁劭修身旁的周入森也一惊。
　　他疾步回到总助室，打开网页浏览器，迅速键入“颜纪帆”三个字。
　　网页里照片上的女子微卷着发及肩，着浅蓝色西式套装，长相分明与总裁办公桌上相框里的女子一模一样。
　　他撇撇嘴，谁知道这大少爷大小姐之间发生了什么，但也暗自知晓，以后Pascal的项目要放在第一位。
　　“行。”颜纪帆只这样答，她知道他这样做的理由。
　　他笑道：“那今天我想约一下颜总裁，毕竟共同设计，面对面交流会好一些。”
　　她心里嗔怪，当初可以隔着飞机六个小时的航程对着电脑屏幕设计，现在倒矫情了。不过还是中规中矩地说：“好，烦请梁总裁的总助与我的秘书室通电话约个时间好了。”
　　最终张睦通知她，瀚悦的梁劭修总裁约她晚六点在景漪苑餐叙。
　　“乔嘉，速速到三十二楼，给你两分钟。”
　　也就是在两分钟后，人事科科长乔嘉气喘吁吁地冲进总裁办公室：“我在对过买早饭呢，还好心好意给你买了碗粥，你居然让我两分钟内从对马路上到三十二楼，你……”
　　颜纪帆接过乔嘉手中的塑料袋放在桌上，言语里皆是藏不住的喜意：“过两天我请你吃饭还不成吗，告诉你，今天梁劭修约了我餐叙。”
　　乔嘉眼中满是惊诧，立即拉着颜纪帆坐到办公室内的沙发上：“怎么回事？”
　　颜纪帆言简意赅地将原委告诉乔嘉，乔嘉只觉得她三年以来从没有像今天这样充满活力，她读研的时候成天浸在图书馆里，进了公司就埋头在一堆公务里，全然不像一个即将满二十五岁的女孩。
　　“你说怎么打扮比较好呢？前两天正好刚送来一件PRADA的礼裙，可是我觉得风格有些张扬，你见过的，觉得好不好？再有就是VERSACE蓝色的那条礼裙，哪件更好呢？”颜纪帆活络得如同准备每年的跨年晚会，平常她从不在着装这类事上下功夫，衣柜里抽出哪件便是哪件，别人送来的礼服也只是一堆，什么时候需要出席宴会了便也就信手挑一件。
　　乔嘉打断了她的浮想联翩，只是用超乎冷静的“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的心态道：“我记得你好像刚跟我说过在梁劭修面前你不必装温柔贤淑，那你又何必去刻意打扮呢，他怎么的都是喜欢你的，现在你反倒不自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