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修得扬帆还》玄瞳

2、第二章 婚宴上

　　婚宴上有她最喜欢的烤蟹，她却连碰都没有碰，只吃了一碗鱼翅捞饭，几口荠菜羹。
　　乔嘉也似因她而失了兴致，极是认真地问她：“你是想在他面前装淑女所以吃得很少呢，还是因为看到他和林姣站在一起就没胃口。”
　　“他那时候喜欢我，我那时比现在更不淑女，所以在他面前我大可不必装温柔贤淑。”
　　“啧啧，那就是后者了。帆帆，你有没有想过回去找他呢？”
　　颜纪帆轻轻地摇摇头，片刻又点点头。
　　她当时兴致勃勃地为去旧金山而做准备，她还策划了圣诞假期要和梁劭修一起去的地方，金门大桥、九曲花街……可是一切井然有序的美好都被一个电话打乱、粉碎。
　　他说他是顾衍恺。
　　顾衍恺，这世上还有几个顾衍恺呢？
　　也许叫这个名字的人不少，但找上她的只会有那一个，就是顾氏地产董事长的次子，第二继承人。
　　这种电话素日是没有人敢打的，因为谁都知道颜纪帆是梁劭修的女友，别人轻易不敢与梁劭修去争，因为知道两人的感情很好，去阻挠他们俩等于自寻死路。可是顾衍恺从不这样想，顾氏的业务比Pascal还要广泛，而瀚悦一向老成的出牌套路难免要被顾氏的出其不意暗算，所以再讨厌顾衍恺，颜纪帆也不会与他针尖对麦芒，她怕害了Pascal，也怕害了瀚悦。顾衍恺追求颜纪帆不是一两天了，她尽力躲着他，且未曾告诉梁劭修。而他得寸进尺，拿顾氏和Pascal竞争的官邸项目作威胁。这个项目对手握无数高端地产生意的顾氏可以说是无足轻重，但Pascal多在国外经营这类高端项目，内地极少接手，因为代价高，风险大，而这次是在城市绿地那块黄金地皮上大兴土木，收益是有完全可靠的保障的，所以Pascal急忙想将其收入囊中，可是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谁也没有料到之前对此漫不经心的顾氏会出手竞争。她知道，凭借顾氏的财力以及在官邸项目上的经验、影响力，比之拿此项目本就有救急之用的Pascal来说实在是胸有成竹，她真的不敢拿个人感情和家族兴衰作比较，弟弟颜少洲打电话告诉她，如果拿不下这个项目，Pascal在大陆的分公司很可能就会撑不下去，且不要指望总公司和其余四大洲的分公司会伸出援手。
　　她如果当机立断和梁劭修分手，也许这个项目可以挽救Pascal，如果她再固执下去，哪怕之后嫁给梁劭修，凭借瀚悦的财力可能也无力回天，万一瀚悦在经济上也出现了危急情况，那么就是两败俱伤。她请顾衍恺给自己几个月时间，之后仍与梁劭修保持联系，对梁劭修只称是因论文时间太紧，没法赶到旧金山，直到大三结束之后彻底与梁劭修切断联系，带着原本去旧金山的行李去到普林斯顿，在普林斯顿大学取得学士学位，并攻读金融学硕士学位，只有家里人和乔嘉知道，并且他们都受了颜纪帆的嘱咐，对梁劭修保密。乔嘉后来告诉她，梁劭修亲自到纽约去找过她，“他简直像疯了一样，他平时那么修边幅的一个人什么行李都没有就到纽约找你，找不到你就来找我，打电话给爷爷，给少洲，我们都只说没有你的消息，他连斯坦福的研究生考试都错过了，他家里有多生气，后来他想回国找你，还去了Pascal在各地的分公司，因为你有可能在那里实习，回来以后我都快认不出他来了，瘦得简直就跟竹竿没区别，你也真够忍心的。”
　　她怎么会忍心呢？她听着就不忍心了。
　　顾衍恺也没有急着和她交往，她觉得这是他最有人性的一次，因为他说要等她把梁劭修给忘了，她在电话那头笑着对他说，那你可要等很久呢，他只是不以为然地说，他乐意。不过他也没能等到那一天，一是因为颜纪帆压根儿没打算忘了梁劭修，她只是要让顾衍恺把那块地皮让给Pascal，而他做到了；二是因为两年后顾衍恺本人在一场事故中丧生。
　　乔嘉说借这个机会她可以回去找梁劭修，但是她拒绝了，梁劭修找了她整整三年，被其父强迫回国进入瀚悦工作。她想他应该很怨她吧，作为一个消失了四年的人有什么资格回去找他呢，在他面前她只有无奈和愧疚。
　　可是偶尔的，她也会觉得自己应该去找他。她在美国读完硕士后便回国进入Pascal亚洲部担任行政总监，作为一个刚刚离开学校的继承人，压力之重大、业务之繁忙经常令她喘不过气，她会想要找人商量对策，可是成天对着一群死气沉沉的工作狂，她实在没有讨论的积极性，爷爷是Pascal总部的董事长，日理万机，她实在觉得不能拿这些事打搅他；父母与公司毫无关系，常年在外任职；乔嘉在外事工作与市场经济方面无法给予她任何帮助；小她三岁的弟弟颜少洲仍是在读研究生。往往这种时候她就会想，如果梁劭修在就好了。
　　婚礼结束后已是很晚，颜纪帆是最后一批离开的客人，地下停车场里有一股汽油和橡胶混合的古怪气味。她打开手机相册看了看她上楼前在车位前拍的照片，向身旁的乔嘉嘀咕道：“C22……你看看C区往哪边走……”话音未落，她突然听到一旁有个娇俏的声音道：“你不是给车位编号拍了照？看看不就知道停在哪儿了？”声音略有些熟悉，她回头看到了林姣，笑靥如花地伴着身边神色淡漠的梁劭修向她们走来。
　　因生怕忘记停车位而给车位号拍照，是她的习惯，而她的这种习惯，久而久之就传染给了梁劭修。乔嘉也看到了正在向她们靠近的两人，便迅速地指指近处的小型地图：“C区往左走。”便拉着颜纪帆急急地离开。
　　刚坐上蓝色的Gran Turismo乔嘉便开始大吐不快：“说什么才认识，都一起回家了，林姣这人太假，颜纪帆，被这样的人抢走梁劭修你就这么忍心？”
　　“这么晚了他送她回家也是情有可原的，不一定得是非有些什么，再说了，他也不是被林姣抢走的，是我自己不珍惜。”颜纪帆看着刚刚从自己车前经过的两人，淡淡地道，仿佛自己所说的不是与自己谈了五年多恋爱的男友。
　　乔嘉从小在颜家长大，和颜纪帆形影不离，哪怕不在一所学校也在同一座城市，回国后两人也住在一起，是最密不可分的好友，因而知道这种时候再说她也没用，她平常脾气暴躁，眼里容不得一粒沙，可是偏碰上梁劭修就觉得自己欠他似的不发作，她有时真的想拍醒她。
　　大早，颜纪帆站在办公室的落地全景玻璃前，玻璃仿佛要被清晨的曦阳化开似的，她觉得天空触手可及，眼前的屏障如同不复存在，似乎她直面的就是繁华的十字路口那川流不息的车流与摩肩接踵的人流。
　　站在高处俯瞰，也看不到梁劭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