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修得扬帆还》玄瞳

1、第一章 灯光接

　　灯光接连暗下，只留下一束追光灯的粉紫色光线照耀在新娘洁白华丽的婚纱与薄施粉黛的脸庞上，新娘乌黑笔直如瀑的长发烫成了略微打旋的卷发向左侧挽，长而翘的睫毛低低垂着，更添了她几分含羞之态。她挽着父亲的胳臂，踩着撒银粉的坡跟婚鞋缓缓踩上红地毯，红地毯另一头新郎头顶上方的灯光微亮，恰好让人瞧到他温暖而又企盼的笑容，与新娘眼角眉梢的笑意相得映彰。
　　直到新郎与新娘牵手的那一刻，厅堂灯光皆亮，都是温馨而又浪漫的浅粉色，满座宾客无不鼓掌以示祝福。伴娘手执一朵盛开的粉百合款款走向主持台，花蕊处托举着两枚婚戒呈给一对新人。已交换了婚戒的两人走到酒桌后，桌上参差交错地将酒杯堆成锥形，伴郎走到新郎身后，将黑色的香槟酒瓶奉给新郎。
　　颜纪帆注视着方才被追光灯强光所打的伴郎，身姿挺拔，气宇轩昂，面带无比阳光的笑容，看着香槟被注入第一盏酒杯，然后有如瀑布一般流下，渐渐淌满了所有的酒杯。她一度以为自己看错，竟然是梁劭修。
　　“乔嘉，乔嘉。”她捅了捅身旁只顾着将照相机镜头对准新郎新娘的女孩，“你看那个伴郎，是梁劭修吧？”
　　听到这个名字，那一刻仿佛时光倒退到很多年前，一个女孩，短发及肩，鼻梁上架着一副深蓝色边框的眼镜，手里攥着一张录取通知书。
　　“纪帆，其实不在一个州没有关系的，你在纽约，我在旧金山，飞机六个小时就可以到了，每年圣诞节的假期就可以在一起。”男孩比女孩高出许多，脸上依旧带着温暖而阳光的笑容。
　　“可是我一想到不能像现在天天见得到你，就觉得你离我很远。我很少相信‘相隔异地还能心有灵犀’这类话，我只相信眼见。”女孩垂首看着手中的通知书，“梁劭修，我们不是说好一起去考哥伦比亚的吗？”
　　“我只报考了哥伦比亚大学，可是家里不同意，把我的申请撤了下来。”男孩的声音温厚，但对话语里的那丝遗憾不带一点掩饰，颜纪帆知道，瀚悦的继承人都要去斯坦福大学攻读商学，可是她从小的梦校就是哥伦比亚，于是她去找他，希望能够和他一起去纽约读书。他不假思索便答应了她，她就一直坚信两人终日会在一起。其实大三时他们还是在一起的，那年的圣诞节他还从斯坦福给她买了一套橄榄球队的啦啦队服，希望她有空能去斯坦福，为他最后一次参加校际橄榄球联赛加油，可是她终于没有来。
　　“是……真的是，他怎么会在这儿？”乔嘉的手指僵在照相机的快门上，颜纪帆拢了拢长发，又恢复了常态，从容不迫地将碗中的面卷在叉子上往嘴里送，乔嘉最痛恨看她这副明明心潮澎湃却还故作镇定的样子，待她细嚼慢咽完了，便猛摇着她的肩膀问她梁劭修与新郎新娘的关系。
　　颜纪帆不紧不慢地答：“新郎是谢昱，他和梁劭修初中的时候都是篮球队的，关系挺不错。听说后来谢昱也去了旧金山，这样分析，也许他们俩在旧金山的时候还一直有联系，那么哥们结婚，他当伴郎也在情理之中吧。”“啧啧，我自然没你了解得那么透彻。”乔嘉不怀好意地冲颜纪帆笑，目光又锁定在梁劭修身上，突然间她似是发现新大陆一般小声地惊叹道：“帆帆，你看梁劭修旁边是林姣吧？”
　　颜纪帆顺着她蹙眉的方向看去，伴娘身着银粉色及膝礼裙，磨砂粉的细高跟罗马鞋尽显身量高挑，海棠红的甲色更衬得她肤光胜雪，侧挽的卷发加以新月季的唇色将她的温婉俏丽充分展现，正是林姣，服装业的著名企业MAKSIM董事长之女。她犹如一朵盛开的睡莲绽放在梁劭修的身旁，相当登对。
　　颜纪帆耸耸肩：“前一阵一直听说瀚悦要和MAKSIM合作，这大概也是合作成果的一部分。”
　　“梁劭修怎么能这样呢！”乔嘉愤愤，“我不喜欢林姣，每次我们去CASA，就听她在那里炫耀了，这样的人梁劭修竟也能喜欢，你，你才是他的女朋友啊……”碍着人多，她不好厉声发作，只是用极小的声音在颜纪帆耳边抱怨，颜纪帆眼神一黯，只徐徐道：“当初是我不好，现在也没法怨他啦，不过你看他们的样子，不很像情侣。”
　　的确，两人站在台上虽是并肩而立，不要说没有讲过一句话了，连对视都不曾有过。实在很难让人相信他们俩是情侣。不过……也不能排除联姻的可能。颜纪帆暗暗想。
　　“纪帆和乔嘉也来赏光呢。”温柔的女声在颜纪帆身后响起，她一回头，是身穿镶钻婚纱的美丽女子挽着一身黑色西装的新郎向她莞尔，一旁是梁劭修拿着细长的红酒瓶，林姣跟在他身后。“你和谢昱的婚礼我们自然要来，毕竟好多年的同学了。”乔嘉浅笑，颜纪帆同一对新人寒暄良久，又向伴娘打招呼：“林姣也在呢。”林姣点头：“子宣姐邀请我做伴娘，这样给我面子我怎么好推辞呢。”
　　“身边这位伴郎是梁劭修吗？远远看着觉得好像，可是不敢确定。”乔嘉试探着问，伴郎却突然失声哑笑：“是啊，你是低我一届的学妹，叫乔嘉，我没记错吧？”
　　颜纪帆被这突如其来的微笑晃晕了眼，不由自主地去捋了捋刘海，乔嘉只坏笑，片刻又将目光直直定在梁劭修和林姣身上：“原来林姣的男朋友是自己的同门师兄，实在是太有缘了，和今天的主人公一样，今天新娘的捧花一定要留给林姣了。”
　　林姣脸上突然一红，被那暖色调的灯光一照更显羞涩，只小声地道：“梁劭修不是我男朋友，他是谢昱哥请来的，我俩在彩排的时候才是第一次见，乔嘉你误会了。”
　　“既是见到了以后便一定还能再聚，今天可不能浪费新郎新娘的时间，喝了喜酒他们还得去别桌敬酒呢。”说罢，颜纪帆便将自己酒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目送着梁劭修离开。
　　她蓦地想起在英国读高中的时候，她和梁劭修都考上了威斯敏斯特中学。为了能有更多的时间在一起，他们又一起加入了戏剧社，不过他俩参与同一部戏的机会也仅有高一时演《亨利四世》那次，梁劭修饰演一名枢密顾问，她饰演侯爵狄·诺里的未婚妻，从未对过戏。他每次都将台词背得滚瓜烂熟，她却总不愿意熬夜背台词，总以为多念几回就记住了。戏剧社的老师相当喜欢梁劭修兢兢业业的态度，把年度晚会上《罗密欧与朱丽叶》中的罗密欧一角免试任命给他。她还记得那天她有多心焦，只有那一次她彻夜亮灯背词，朱丽叶的台词繁多而华丽，背得头昏脑胀，至今她还能回想起几段经典对白，不禁独自微笑。
　　“Oh Romeo, Romeo! Why are you called Romeo Denyyour father and refuse your name, or if you will not, swear to be my love and I’ll no longer be a Capulet.”
　　“ I would have been more aloof with you, but you heard my passionate speech before I was aware of you. Therefore pardon me, and don\'t attribute myyielding to a light love, revealed by the dark night.”
　　当然，她不希望自己是朱丽叶，亦不希望他是罗密欧。
　　她甚至去找考官：“Both of us are Chinese，we have the appearance of the same area ,if we act the couple，we can give the audience the better feeling.”（我和他都是中国人，我们拥有相同地区下的外貌，如果我和他饰演一对情侣，观众的观感会更好）
　　一个中国人，一个英国人分饰罗密欧与朱丽叶，完全颠覆原著中的设定！这样听上去牵强可又不无道理的理由，令几位考官略微动心。
　　虽然她的台词讲得极为流畅，情感发挥得也淋漓尽致，可是拥有这样出色表现的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同组的另一个英国女学生，因为曾在《奥赛罗》中扮演苔丝狄蒙娜博得了大家的一致好评，最终的判分高于颜纪帆。颜纪帆后又多次找选角老师理论，可她仍未能拿到朱丽叶一角，最终的结果是将梁劭修从罗密欧的位置上拉下，替换成之后罗密欧选角考试的第一名，一个法国男生饰演。
　　“你呀，自己之前从不知道好好背台词，被别人比了下来居然还要拉我下水。”梁劭修此话听着似是责备，可他的表情怎的也不是责备的样子，反而隐含着笑意，接过她递过来的矿泉水。“我不演朱丽叶你还演什么罗密欧，那你去和Jennifer搭档吧，我可不拦你。”她佯装生气，右手撑着下巴，一张俏丽的脸向着阳光，故意不去看他。她曾向他嘟囔最近体重又飙高了，只剩下张脸是瘦的，现在暖阳从窗口照进来，光线刚好勾勒出她棱角分明的脸型，双眼神采奕奕，他忍不住在她右边的脸颊轻吻一下，却又惹了她一记白眼：“下节课是Miss Britney的，不能迟到，我走啦。”便低着头疾步奔出教室，他在后方笑着看她的身影逐渐变小，直到消失。
　　乔嘉望得出神，连声音都仿佛是从隔世传来：“其实当初你们俩没坚持下去，真的很可惜。”
　　谁说不是呢，在商业圈里，企业联姻层出不穷，屡见不鲜，甚至有为了挽救家业忍痛割爱与一个原本可能永世不会交集的人结为秦晋之盟。他是电讯业龙头老大瀚悦董事长的独子，她是房地产业20强企业Pascal董事长的长女，是极少见的门当户对，情投意合，几乎所有人都乐见其成，可是还是没能顶过所有的风雨，没能做到患难与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