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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五、流云乱 慕挽唱踌躇 ...

  •   晨色初开,抬头往天上看能看到薄得通透的日轮和比它还要亮堂的月轮。
      白冉迎着风,及膝的长发在风中散开。脚腕上的铃铛也随风叮当作响。
      “大清早的吵什么吵啊!”昨天发生的事让白闲有些不爽,当心情不好的时候,睡觉是一剂良方。可惜她辗转反侧良久才休憩片刻,便被惊扰了。
      白闲从一旁掂量了一个顺手的从窗边扔了出去,想想又觉得后悔,从大老远坑来的玉如意就这么摔碎了。
      然而并没有碎裂的声音,外面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大清早的摔东西不太吉利吧。”
      白闲没理他,蒙上被子继续睡觉。

      “今天白凤要回来了?”张良将玉如意放回原位,问一旁的白冉。
      “是啊,不过又有新的任务,很快就要走的,我在这里等他。”白冉遥望着平整的湖面,一叶小舟正向他们所在的方向驶来。
      船还没有驶到岸,白凤就踮足掠过水面,他对张良点头示意,然后面向白冉。
      每当面对白冉的时候白凤都有些头疼,他只当白冉是一种托付,保证她的安全也就是自己尽到的责任,然而白冉似乎并不这么想。
      “你回来了。这个是最新的任务,本阁有兄弟被区会那帮人抓了,据打探他被关押在了......慕府。阁主说这个任务你来做。”白冉瞄了一眼白凤的表情,似乎有些微讶。
      白冉不动声色地继续说下去:“等这个完成了,下面的任务少司命会带信给你,任务由你们俩一起执行。”
      “好的。”白凤接过卷轴,想了想,似乎又没有什么好说的,想转身离去。
      “你会一直陪着我的对么。”白冉在背后轻轻地说。
      “这个问题九年前就问过我,但是我没法给你承诺。”
      白冉望着白凤的背影,想起不经意见听到的白闲和大司命之间的对话,自言自语:“他喜欢那个叫慕挽唱的姑娘么。”
      “别想太多了。”张良拍了拍白冉的肩膀。

      “小姐,外面有人找你。”慕挽唱睁开眼睛,面前是手里端着水盆的两岸。
      慕挽唱揉了揉眼睛,双手从被子里面探出来:“我才刚睡下。谁啊?”
      “是个男的。小姐你什么时候勾搭的?还有他说小姐你欠他钱。”两岸将水盆端到一旁的橱柜上,仔细地擦拭起上面的摆件,“好好的东西都给落灰了,小姐你能不能爱点干净啊。”
      慕挽唱觉得两岸绝对有洁癖,上次衣服脏了没及时让两岸洗就被唠叨了半天。
      她慢吞吞地换上了衣服,嘴里嘟囔着:“我没欠谁钱啊......除了......”
      慕挽唱突然黑了半边脸:“那个男的头发是蓝色的么?”
      “对啊,长得还挺不错的。”两岸正撸起袖子卖力地擦拭着一个玩物,慕挽唱怀疑上头那层薄的可怜的金漆快要被擦掉了。

      慕挽唱踌躇地跑下楼,果然白凤悠闲地倚在了门柱边上,肩上有轻羽飞扬。
      夜色黑深,云隐不详,慕挽唱看了眼这么糟糕的天气,不由得没好气地说:“你有那么缺钱么,把我卖了也没那个价。”
      白凤笑望着她:“你的确卖不了多少钱,不过你要是肯帮我一个忙的话,或许我们可以一笔勾销。”白凤比慕挽唱高出一个头,有些居高临下的感觉。

      “什么忙?烧杀掳掠的我可干不了。”慕挽唱谨慎地问。
      “在这之前你不想知道我是什么身份么?”白凤微弯下腰,凑在慕挽唱耳边轻轻说道,“归寐血阁,夜羽使白凤。”
      慕挽唱后退了一步,有些迟疑地说:“虽然幕府里的人对我不怎么样,我也不允许你伤害他们。”
      虽然早已料到白凤或许是一个刀尖舔血的江湖人士,但是慕挽唱还是有些没想到白凤是个血阁的人。正是由于他们力量的不断渗入,疏影的局势变得愈加混乱,暗夜之中,不知道有多少鲜血的纠葛。
      “放心,我对他们的性命没有兴趣。这次来,是为了救一个兄弟。”白凤似乎预料到了她的反应,接着说道。
      “那个人,为什么被抓?”
      “执行任务的时候被区会的人发现了。”
      “就这么简单?”慕挽唱盯着白凤的眼睛,他的眼眸也是冰蓝色的,毫不避讳她的目光。
      “好吧我相信你,要怎么做?”还是慕挽唱先移开了目光。
      白凤想了想,问:“你知道慕府有什么地方有牢狱,或者是什么禁地么?”
      “幕府里面应该没有啊......”慕挽唱倚在围栏上托着腮帮子,自己竟然这么快就接受了白凤是个血阁高阶刺客这件事,实在是有些不可思议。
      “但是我知道后山有一条密道是通向区会的,后来似乎又改建过,建成了一个秘密的营地,似乎是个牢狱。”
      “告诉我位置。”
      慕挽唱从一旁拾捡了一根树枝,在细沙地上草草地描出了位置。
      “你打算一个人去?”慕挽唱拍了拍手上沾染的灰尘。
      “不然还带上你这个草包?”白凤不由得笑了。
      “没办法的,那个地方只有一个小出口是供区会和慕家联系情报用的,很隐秘。我小时候去过,后来被骂得很惨,不过也就剩些朦胧的印象了,没办法给你描述清楚。你得带上我,不然会在那些其他的入口迷失的。”慕挽唱得意地说。
      白凤皱了皱眉,还是答应了。

      交待好了两岸,两个人从后山的树林穿过,夜晚的林子里弥散着自然的气息,这一段路走得颇为轻松。
      行到一个路口白凤突然停下了脚步,与刚才饶有生机的树木不同,他们刚刚跨进的这片林子竟然有些泛着死气。黑森森的树冠上树枝都缠结在一起,有的直接插入了地底。
      白凤抽了抽鼻子,这气息,有些不对。
      慕挽唱望了望四周,忽然想起什么,险些惊叫起来:“我忘记去那个地方还要经过一片树林......那林子里面有岗哨、陷阱还有......狼狗”
      话音未落,一只狼狗出现在了他们面前,目露凶光。
      慕挽唱别过脸去,下意识地往白凤身后躲藏。
      就在那条拖着涎水的狼狗要扑向他们的时候,夜幕中响起了一声长长的唿哨。
      “上来。”
      慕挽唱还没看清眼前的情况,就被拉到一个柔软的物什身上。
      视线被拉高,像罗网一般的黑色密林正在朝他们远去,变得渺小。现在更近的是那些细碎的星星。今晚没有月亮,要是有月亮的话或许也能够够的到,慕挽唱仰望着苍穹想着。
      飞行的速度变得缓慢下来,慕挽唱也得以打量这只她趴着的大鸟,她望着它洁白的双翼,像个小孩子般地惊叫:“是只白色的凤凰鸟!那天我在墙上坐着的时候看到的也是这个吧。”
      白凤点了点头,他正迎风立在大鸟之上,似乎很享受风中回旋的气流。
      “嗳?它的速度怎么变慢了?”慕挽唱抱着鸟背问道,她注意到凤凰鸟在平滑地下降,速度也慢了许多。
      “你太重了,它吃不消。”白凤笑着回答。
      慕挽唱在背后狠狠地用目光剜过去。
      “上次我受伤的时候它也遭了暗器,现在还没恢复,所以不能飞得太远。”白凤还是补充了一下,“不过它也不习惯载两个人。”
      凤凰鸟在树林的尽头停下,慕挽唱小心翼翼地从上面下来,轻抚了抚它犹带痕迹的创口。
      白凤轻轻地拍了拍大鸟的头顶,做了一个手势,大鸟乖乖地飞走了。
      慕挽唱不由得暗叹,这家伙对鸟比对人好啊。

      白凤利落地弄晕了岗哨,剥下了他们的衣服。
      换好衣服后,慕挽唱水到渠成地用簪子将自己的头发一挽,做了个男子的发式。然后转过头来打量了一下白凤。
      “你蓝色的头发太显眼了。”慕挽唱踮起脚,用换下的一只玉簪将白凤的头发收束好,碎发全都塞进岗哨的帽子里。
      白凤饶有兴趣地看着慕挽唱做这些事情,这个大小姐,平日里自己的发式还要丫鬟们绕着置办,对于这个却轻车熟路。
      “那个机关在哪里,我只能凭感觉了。”慕挽唱闭上眼睛,双手在山石岩壁上摸索着,有些事情靠眼睛是办不成的,只能靠感觉。
      印象中的方位在一点点地接近,慕挽唱记得那个地方的岩石有些潮湿,散发着悠悠的青苔味道。
      就是这里。
      这里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慕挽唱慢慢地伸出手去,想要攀附上这里的岩石。
      “停手。”慕挽唱感觉自己的手被抓住了。
      “睁开眼睛。”白凤放开手,闭着眼睛的时候他的声音格外清晰。
      慕挽唱有些错愕地睁开眼睛,眼前是一大片的荆棘,密密匝匝地缠绕在一起,她迅速地缩回了手,有些心有余悸。
      “这里放了这么多的障碍,有做贼心虚的意味啊,那个机括应该就在附近了。”白凤托着下巴说。
      他的视线随着荆棘藤蔓的延伸渐渐上移,在藤蔓纠结最深处,出人意料地露出了一小片山石。
      “原来在这里。”白凤挑了挑眉。
      “你要去开机关么......”慕挽唱盯着荆棘上密布的锐利小齿,偷偷咽了下口水。
      “对。不过傻瓜才用手去开。”白凤不知何时两指间夹着一支凤羽,轻轻一带,只听“夺”的一声,机括被打开,然后是齿轮咬合的声音。
      在他们的背后,被藤萝覆盖的山体展露出细微的一线,之后一个一人高的洞口出现在了他们的眼前。
      两人走进了洞口,洞内潮湿的气息让人透不过气。慕挽唱压低了帽沿,轻轻地说:“以前听说过区会有个水牢,但是从未见过,我想可能就是这儿,仔细听水声。”
      从进来的那一刻起,耳边就有浅浅的滴沥的声音,而里头混浊的水气,似乎更加印证了她的猜想。
      脚下的道路异常湿滑,似乎很久都没有人经过这里了。
      慕挽唱在这经年的溶洞里穿行,心里有些害怕。还好后边有白凤跟着,让她略微细心安。当然,要不是后面那个人,她也不会走在这种荒无人迹阴风阵阵的地方了。
      “等等,你们是什么人。”慕挽唱思索这些的时候眼前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区会校隶打扮的少年。
      在慕挽唱绞尽脑汁编造理由的时候,白凤早已一个翻身抢到了少年的背后。
      “别伤他。”慕挽唱忙惊呼。
      白凤从身后一记手刀将校隶打晕,然后从他的身上掏出一张地图在慕挽唱面前晃了晃: “看来就在不远了,我们得快,我可不能保证他什么时候醒来。”
      每前进一步,洞里的湿气和残忍的味道就更进一层。慕挽唱捂着口鼻,跟随着白凤前进的方向。
      牢里的警戒其实相对松散,那些犯人都被关押在被粗铜大锁紧扣的牢房里,很难从里面逃离出去。
      混过了最初的岗哨,之后的路上都没有见到其他巡视的人。白凤辨识了一下岩壁上留下的字迹,对慕挽唱说:“你留在这儿,如果被发现了就跑到里面来找我,或者把你的信物给他们看,让他们知道你的身份。”
      “我哪有脸让他们知道我的身份啊......回去不被扒掉一层皮才怪。”慕挽唱一边关注着外面的情况一边嘟囔着说。

      “你来了。”
      白凤脚踩在潮湿发霉的稻草上,面前巨大的水牢的头顶只有一扇小的极小的天窗,微弱的光线照射下来,只能照出牢里一层混浊的水影。
      在阳光照射不到的地方,有一团黑影被六根铁索链吊起,沙哑的声音正是从那个地方传出的。
      白凤皱了皱眉头,显然被抓的这些天他的日子过的并不好。
      “你那表情能不能别那么娘,老子还没死呢。你这运气还算好的,要是赶上老子被拖到水里去的时候,话都没办法跟你说。”虽然故作豪放,但是他的声音已经虚弱下去,显得有些底气不足。可能是经过长久的浸泡,他的身形显得有些浮肿。
      白凤观察着锁钥和他的身体情况,带出去的可能微乎其微。
      “别浪费时间了,在过会区会大官可就要来了,老子可不想见那破嘴脸。听好了:蝴蝶,山泉,银。你明白什么意思吧。”
      白凤默默地点点头。
      “这个说出了老子就轻松了,哈哈哈,小白凤,有没有带酒?”那个人在牢中竟大笑起来,扯得禁锢他的铁索也随之微微颤动。
      “喝酒伤身体,老牛你就是败在这里啊。”白凤穿过铁栅,将腰间备好的酒从头上淋到那人的口中,然后别过身去。

      “够爽。小白凤你快出去吧,把消息带出去,我老牛生是血阁的人,死也是血阁的魂......”他的尾音带着嗞嗞的燃烧声。
      区会的人一定检查过指甲口中这些容易□□的地方,只是七指岚无毒无色,与烈酒混合却最易燃烧。
      阁主下达的命令是务必尽力救出。
      务必尽力救出,比务必救出只多了两个字,却相当于弃子。
      所要挽回的,不过是弃子们所掌握的秘密,至于弃子本身,早已不在考虑范围了。

      “外头的人不知道怎么多了起来,好像马上要往这边......”慕挽唱急匆匆地跑进来,要说的话却僵在了嘴边。
      虚空之中一具焚火的尸体正在燃烧,迸发出来的光芒将地下沾染着浓稠血浆的混浊水面照得透亮。水与火,就在这血腥的场所里融合。
      “别看。”白凤捂住了慕挽唱的眼睛。
      “你要救的那个人......死了么?”
      白凤回头看了一眼老牛不屈的尸体,飞速地背上了慕挽唱。这个时候所有的岗哨应该都在向这里汇合,必须及时离开。

      “戴上这个。”白凤用黑布将自己的面容遮了起来,同时也递了一快给身后的慕挽唱。
      “什么人,别想跑!”先前空旷的巷道不知何时涌出了大量的人手,挡住前进的路线。
      白凤的唇边泛起残忍的笑意:“现在我突然,不想留下你们的性命了。”
      慕挽唱竭力地保持着平衡,白凤突然爆发出来的杀意让她觉得有些陌生。他的速度很快,慕挽唱抬头看着无数的白色羽毛在空中飞舞,像是一场缓慢的雪。只是在它们还未落地之前,殷红的颜色就将它们纯洁的谎言击碎。
      被凤羽刺伤的人们倒在道路的两旁,慕挽唱有些害怕:“白凤你怎么了,这样很容易杀了他们的。”然而回答她的只是
      身后的喧嚣被拉远,白凤放下慕挽唱,他看了看地图:“看来很快就能够从出口出去了。快走吧,他们咬得很紧。”
      “怎么会突然.......那个人他......”慕挽唱遥视着他们前来的方向,心有余悸地倒退了几步。

      白凤敏锐地捕获了箭镞破空的声音。还没来得及说话,慕挽唱就被他扑到洞穴中凹陷进的阴影中去了。
      白凤挡在了慕挽唱的面前,伸出食指树在嘴边示意她不要说话。
      那支箭掉落在被水纹侵蚀过的地面之上,滚落到了另一边。
      一个人影走到对面,拾起了箭镞,望蜷缩在黑暗之中的白凤和慕挽唱看了一眼,向相反的地方走去:“七会长多虑了,没有看见什么人,只不过是几个小动物。只怕那两个不速之客早就往其他方向去了。”
      好熟悉的声音,慕挽唱在心中暗暗想着。
      “既然如此,那么先生也早点回去,这个地方可不是人人都能呆的地方。”
      “是是。”
      一个人的脚步越来越远。
      西南方向传来微弱的亮光,洞口就在附近。
      身旁的白凤似乎倒吸了一口冷气,离慕挽唱的距离远了些。
      “现在安全了,你们出来吧。”先前的那个身影出现在两人面前。
      慕挽唱揭下了黑布有些迷惑地说:“颜路师叔?你怎么在这里?”
      颜路笑意盈盈:“你走出来看看这里是哪里?”
      慕挽唱随着他走出了洞口,眼前赫然是学堂的后山,而刚刚走出的洞口,则隐藏在小时候经常玩的假山背后。
      “另外那一位你的伤口没问题么?”颜路的目光转投向白凤,“居然用手去挡那一支箭,七会长的箭可都是淬火过了头的。”
      “白凤你受伤了?”慕挽唱急忙问。
      “没事。还得多谢你将箭上的血迹抹掉替我们圆谎。”白凤用右手摘下了脸上的黑布,却将左手藏在了身后。
      “先走了,按照之前的约定,一笔勾销。”白凤对慕挽唱笑了笑,然后转身离去。
      “哎。”慕挽唱失神地望着他远去的身影。
      “先跟我回学堂吧。现在回去比较麻烦,有事的话以后再说。”颜路说。
      慕挽唱有些怔怔地跟在颜路后面。
      一笔勾销的意思,以后都没有机会相见了么?慕挽唱有些失落。
      她还想问的是,那个人没救回来没事么,不知道血阁会怎样对待任务失败的刺客,内心不知为何有着隐隐的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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