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曾照彩云归》鱼吃

8、高阁客竟去 心中终是无

　　八、
　　回忆着我与他在我来温府那天也是如此静默，也是这里，我低着头，偶尔偷偷地看一眼高高在上的他。
　　那时他说得虽是严厉却掺了些许慈爱之情：“回来就好。”
　　“支葵。”他已坐下来“早些年，我与你沈伯伯本想过等你们大了就把亲事给定了。如今……”
　　我打断他的话，声音恳切：“爹，皇上赐婚是无上荣光，我谢恩都来不及，况且我与沈大哥只是兄妹之情。”
　　他一时错愕。
　　我看着地面纹理清晰可辨，恍然抬首对上他若有所思的目光甫又低头继续道：“女儿想趁这些天在长安城逛逛。”想了想又道：“女儿退下了。”未等他答话便退出前厅。
　　刚穿过回廊便碰到支慕，她就立在那里，像是专门在等我。一袭粉黛绸裙衬着她雪肌凝脂，在这一方天地中不由得让你屏息凝神。
　　她先是冲我扯扯唇角，一贯嘲讽的笑。想我总是竭力靠近她却无法拉近半点距离，不由得感叹自己太失败了。
　　她说，清冷的口气：“温支葵，现在你可满意？我该说你无欲无求还是胆小木讷？连争取都不愿争取。”
　　我皱眉：“争取什么？”
　　“呵，你是真笨还是假笨？谁不知道你从前天天往沈家跑为的什么？你不是挺爱看什么传奇？那怎么写的来着？”
　　我一时讶然，捕捉着她的神情变化。
　　心中终是无奈地笑笑。不知该争取何物又何来争取？扬州，相府又或是沈家、皇宫，我不过是在努力生存。而所谓传奇话本中才子佳人的桥段不过是无趣之人写出来以供无聊之人一笑的，现实中才子佳人抛弃一切最后也得被生活磨成山夫村妇。娇生惯养的支慕是待在闺中太久了。
　　我脸上依旧平静：“那支慕又在矜持什么？不为任何事所迫才是你。”
　　她脸上一怔，恨恨地讽刺道：“你以为你很了解我？”
　　我不再答话，转身穿过回廊，不去在意她脸上的失落。
　　虽然我并不知道支慕为何不愿嫁，毕竟作为五皇子母亲的昭贵妃待她很好，但是许多事又怎能用常理推断？我不愿为难她，却不喜欢她处处刁难我，尤其是这种时候。
　　以前在江南时常羡慕大户人家不必为吃穿发愁，现在才知道，一入侯门深似海。围墙外的人总在羡慕围墙内的人。我不曾尽过孝道，这次便一并偿还了。虽然我不懂诗书礼仪，至少还知道抗旨不尊罪及家人。
　　我现在正坐在醉仙居的二楼雅间，由旁边的窗子可以看到下面街上人来人往，对面是大哥。因为要逮到四哥人实在不易，索性我就让大哥带我出来了。当然他并不是乐意的否则不会一脸哀怨。
　　我慢慢喝着杯中的茶，话说我还真没富贵命，品不出茶的好坏。我抬头瞟了他一眼，清清嗓子一本正经道：“大哥，你娶妻多年，却迟迟未有所出。你要知道，不孝有三……”
　　“生子这种话可不是你姑娘家该问的。你离家才三年何以这般啰嗦起来？”大哥急急打断。
　　我继续抱怨：“若不是你陪着我逛逛还千般想着如何摆脱了我，去与你那众红颜知己相会我何须……？”
　　又是未等我说完便站了起来走开去，我正想着是否对他的不耐发发脾气，却看到他拉着一个人走了过来，是木鱼哥哥。
　　“小葵，这么巧。”面带微笑，如微风拂面，并无讶色，礼貌问候，真是好风度啊。突然想起“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呵呵~看来这些年我还是略有所成的。
　　我试着如何才能笑得礼貌温婉又迷煞他人：“木鱼哥哥！”
　　“子榆，若不嫌弃，便一并入座。”大哥甚是客气，脸上的笑容到还得体。只是我总感觉阴谋阵阵。
　　木鱼哥哥道声叨扰便一并坐下，他甚关切对我道：“小葵，你的脸可是有碍？”
　　我呆立当场，脸上所有的情绪一并消失，耳旁阵阵烈冬寒风。大哥却是憋得满脸通红。
　　我在桌下踩了大哥一脚，云淡风轻地说：“木鱼哥哥，一个人？”顺便给他倒杯茶。
　　“哦，我与你四哥约好在此。”我就说嘛这两人怎么可能没一块儿。
　　“啊，我想起我还有一事要办！”大哥突然道：“小葵，你要如何？”
　　我盯着他看，脸上的表情还真是着急啊。
　　“支元兄，尽管先行，我们待会儿送小葵回去。”
　　“那就有劳子榆了。”大哥笑容可掬道。
　　我一直淡漠地看着他如此“着急”，淡漠地看着他最后的笑容比桃花灿烂，淡漠地看着他临走时捏捏我的脸说要乖，淡漠地看着他摇着白扇子悠然离去，然后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噗！”又全喷出来了，烫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