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曾照彩云归》鱼吃

7、春花自飞落 我喘着还没

　　“为何投湖？”低低的醇厚嗓音打断了我的思绪，其实美人还是应该声音温柔婉转些的好。
　　皱皱眉瞟了他一眼，按照祖宗传下来的规矩被人所救理当言谢，但是我们没有理由对帮倒忙的感恩戴德。在宫里的男子不是皇帝就是皇子、侍卫，太监应该不算，说话还是小心为上。
　　看来柳暗并不一定会花明，跳湖没成功只能回去跳舞，心中长叹，看着他也有了一丝愤慨：“一个人投湖并不一定是想不开，这叫置之死地而后生。”心中又长叹一口气不再理他径自离开。
　　走至半路被我甩掉的宫女已寻来，只得跟她回去。然而，皇上已先行离开。看来，时常烧烧香也是有好处的。
　　与昭贵妃又悻悻坐了会儿便出宫回家了，与支慕同乘了一辆马车，一路上她都没说话，神色仍像之前一样恍惚。我也静静地规矩坐着不知不觉竟睡着了。
　　醒来后入眼是青色纱帐，环顾周围，是在我房中梨木雕花床上，衣服却还是进宫时穿的，便起身换了下来。我向来穿衣简易随便，不讲究不挑剔，但入宫据说不能太随意，又是礼节之说。
　　我刚准备去厨房寻点儿吃的来，翠翠手托碟子走了进来：“小姐醒了！”
　　我一看是杏花糕，忙接了过来，拿起一块就吃：“我怎么回来的？”
　　“小姐慢点儿吃。”说着给我倒了杯水“您还说呢！下午您睡着了，到了叫您也不醒，大公子正要出门，就把您抱进来了。”
　　“大哥回来了？”
　　“嗯，您早上进宫后不久就到了。”顿了顿想起什么：“三夫人吩咐了晚上在厅堂用饭。”
　　我们一般是在自己屋中吃，偶尔才在厅堂大家聚在一起用饭，比如这次大哥回来了。
　　我到厅堂时大家都已经到了，爹坐在主位，旁边分别是大哥和三娘。我捡了空位坐下，旁边居然还有一个空位，我讶异地环视了下众人才发现四哥还没来。旁边是着藕色纱裙的大嫂，依旧的娴静淡雅。冲我微微一笑，我也回笑。四哥姗姗来迟，被爹训了几句居然还嬉皮笑脸。
　　我手上剔着鱼刺，压低声音道：“四哥好不闲暇！天天与木鱼哥哥腻在一起都不厌吗？谁在马车上答应我要带着我一起玩的？”
　　突然碗中多了块色泽鲜艳的胡萝卜“小五，多吃点菜，别整天吃肉。”他笑得满脸春风，俨然一个感人肺腑的好哥哥。
　　“四弟说得对，来，小葵，吃菜。”看着大嫂给我夹的绿意盎然的芹菜，我只得笑得比四哥更加春风更加和煦地道谢。虽然大嫂看在我与大哥同母的份上对我多有照顾，但现在这照顾让我泪流满面，我讨厌胡萝卜讨厌芹菜。
　　晚上，当我坐在窗前对月自怜自哀时，月光下一袭白衣玉冠男子踏月而来停在了我窗前，笑容可掬，很……桃花。我瞪着眼睛看着他，白脸，白衣，白靴，莫不是白无常来抓我，我手抚着额无奈地叹了口气。
　　“小葵，不认识我了吗？”此时，居然还拿把白玉扇，扇啊扇的。
　　我看了眼仍在天上白泠泠的月亮，确定这是夜晚，我拧着眉道：“大哥，我不在这些日子，你去当牛郎了？”
　　“啊？”他满是懵懂，眼露无邪。
　　好吧！长安城好像没有牛郎。当时扬州花满楼的对面玉满园竟是牛郎，生意红火的盖过花满楼。
　　最后，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会儿我就让他走了，因为我得睡觉以便明日早起，去黏四哥带我出门。
　　但是，我还是迟了一步。我在三娘处吃早饭才知道四哥出门了。
　　闲来无事，二娘带着我去了趟上将军府。二姐如今有个儿子一岁多了，二姐不大像二娘，二娘刻薄，二姐贤淑，确实的大家闺秀，知书达理。此去也是客套几句家常，又二娘有着一车子的话要说，我便带着二姐的儿子在一边玩。其实，我一直怀疑当初大哥是不是找错人了，因为二姐端庄雍容得就像朵牡丹，支慕三年前就有“长安第一美女”之称，大哥跟四哥也是迷倒长安城无数少女的才俊，而我则其貌不扬，腹中更无笔墨。
　　倒是三哥跟我一样相貌平平，才华平平，他跟二姐皆是二娘所出，差别如此之大，那我跟大哥天壤也就不足为怪了，想到这里我还是很高兴的。
　　刚迈进房中翠翠就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说爹叫我去前厅，我也顾不得问明原因就跑了过去。又是全家人都到了，因为我住得比较偏，到得晚也是没办法的。
　　上座上坐着位老太监，旁边站着两个小太监，老太监正是前天在皇帝身边见过的。
　　我喘着还没恢复的气息走到四哥旁边，只见支慕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爹说句“开始吧！”于是那老太监站了起来，高声喊道：“丞相温行之接旨。”边说边打开手中的明黄卷轴“奉天承运：温丞相之女温氏支葵谦恭慧敏，贤淑良善，今朕将其许配给四皇子李弦，又温氏支慕聪颖巧慧，才貌卓群，许与五皇子李琰，择日完婚。钦此。”
　　接着便全家上下谢旨，老公公对爹恭维了几句，毕竟一家出了两个皇子妃是无尚荣耀的，爹也客套几句请着太监们喝了茶吃了果子才送走他们。
　　众人的目光中有高兴地，担忧的，还有意味不明的，一时间我也不知如何回应。后来，爹叫我留了下来。
　　前厅中又只剩下我跟爹，很安静。我抬起头看着他，这是第一次我抬头直视他，已经苍老的脸，有些黑，脸上的皱纹也是一丝不苟，眼中一如既往的精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