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曾照彩云归》鱼吃

4、春闺梦里人（二） 最后一眼定

　　阿爹说我是当年他在家乡后山竹林中捡来的，当时阿娘迟迟不生，所以捡了我图个好兆头，也果然后来便生了弟弟。当时我身上有块观音玉，玉璧后面刻有“祥瑞安宁”字样，但是后来被阿爹赌钱时当掉了。白衣公子说那是当年她妹妹满月时外公亲自挂上的，不想不久之后被贼人抱走。他妹妹手肘内侧有一红痣，而我的确是有此痣。虽然我觉得不能以此为证，但接下来我被阿爹的口水战战败，我知道今天我就是不认也得认。

　　白衣公子的父亲是京城中的大官，据说十几年一直在寻找当年被掳走的仍在襁褓中的小姐，半年前终于有了消息，然则其娘亲等不及了，病入膏肓，死前的心结便是今生不能再见自己女儿一面。于是临死前托重任于自己的亲生儿子，一定要亲自将你妹妹带回来啊！所以才有今日千里江南寻故妹这一出。

　　真是比赵白胡子的传奇还传奇，我都无法相信这么曲折离奇感人肺腑的故事竟是发生在我身上，我更无法相信这所谓的同父同母兄的白衣公子我竟是该叫声“哥哥”，瞧我们这长相的差别也没人会信。但是，我的确得相信，因为少数服从多数！在这里阿爹，白衣公子及其家仆是多数，我是少数，所以我只得胆怯又害羞地叫了白衣公子一声“哥哥”，真是一语道尽万千绪啊，连我都觉得这场景煽情的紧！当然接下来我得准备好随他们前往长安，去与我那失散十多年的家人团聚。于是，我告别阿爹，告别花满楼，告别烟花三月的江南，告别家乡小土垛前茅草屋里的弟弟与阿娘……

　　临行前，白衣公子，哦，不！是我哥哥给了马妈桑一笔钱，是赎身费加损失补偿费。马妈桑很高兴，和颜悦色笑得终于露出了她今生从未露出的十二颗牙。她说：“小三啊，我就知道你绝非善类……啊……不，绝非等闲之辈……你看，这不，麻雀成凤凰了……”后面的话淹没在一干人等的话语中。我想细算起来我是落难凤凰回巢罢了，毕竟阿爹给我起的名字就叫银凤，凤凰其中，多金贵。比这更金贵的是弟弟叫金龙，如此直白又有蕴含的名字使得阿爹乐呵了很久。

　　我拉住青竹姐，想起要不是她我估计还在后院打杂，搞得灰头土脸，人鬼不识呢！突然有些心酸，在脸上抹了两把却什么也没有。我把一只旧毛笔放在她手中，说这是说书的赵白胡子给的，是盘成书院章书生用过的，我知道你喜欢就给你吧。章书生虽然相貌不及贾二公子，才华却是扬州当之无愧的第一。因此，有一群支持他的闺阁妇女，我们简称为“章鱼”。青竹姐就是“章鱼”，源于断桥细雨，才子佳人邂逅……

　　然后还未姐妹情深完，我就被掌厨的王大娘拉走了，她甚惋惜地说：“小三儿啊，本来还想让你给小虎当媳妇，看来是没缘分了……多好的姻缘说散就散，我还挺舍不得你……”我有些哭笑不得，我们本来就没聚过啊！小虎是王大娘的侄子，在我还在打杂时，她说我长得很敦厚本分安全可靠，跟我投缘。所以要替我向他侄子牵红线，我虽是婉拒但碍于她盛情难却便不了了之。今日一提，我也替她甚惋惜，感念如此知遇之恩，我又在脸上抹了两把。她把一把瓜子塞到我手中，她说是刚炒得，知道我爱吃，特地做的。我深深地瞅了眼她，想要记住这个满面油光，眉眼具小唯有嘴大脸大五个我也不够她的重量的给我瓜子祸害地面整洁的大娘。

　　时间不等人，不能一一道别啊，后院捆着的阿黄也不知知道我要走了不？

　　我走到门口对着满脸笑盈盈的捡了我的许久未见的现在成了养父的爹喊了声“阿爹”，把手中那个盒子装着我这些年在花满楼不多的积蓄给他，然后坐进车中。那积蓄本来是打算等阿爹将我接走后给他贴补家用的。如今，他来了，却没接我回去。我知道，哥哥也给了他不少的钱，不然，亏本的生意阿爹可不做。但始终那份微薄的积蓄该去向它最初所属于的地方。

　　记得那年阿爹说带我到扬州玩我满心欢喜的牵着他的手幻想着城里的繁华鼎盛，他却把我扔在这里让我找不到，那样的年纪我还不明白花楼是什么地方，纵使我知道在这里我可以不用挨饿我还是自己循着来时的路偷跑了回去，却被打得半死又被送来，阿爹说家里欠了一屁股赌债，没钱养这么多人让我在这里好好干活，而且我的样貌在这里绝对安全，又能赚的多，过得也好，等家里有钱了就来接我回去。于是，从那天起，我就时常在花满楼门口嗑瓜子等着阿爹来。从开始的每天都盼到十天半个月等一回再到偶尔闲了望一望川流的街市是否有那么一个童年印象中的身影晃过。所幸终于盼来了阿爹，然而我等到了我要的结局却不想结局原是如此落幕。

　　哥哥说他叫了辆马车送阿爹回去。于是，我放下了车帘。最后一眼定格在这杏花烟雨中，随风随烟而去，再无缘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