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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春风不相识 她抛下一句 ...

  •   马车渐渐慢了下来直至停下。木鱼哥哥要回府,于是,我跟四哥一前一后跳下马车。望着眼前这座宅邸大门匾额上烫金大字“丞相府”,朱门灰墙高瓦,丝毫没有改变。曾几何时我从江南而来甫一下车也被这深宅大院所震慑,纵使当时扬州城吴首富家宅也不及此三分。窃以为天子脚下果然非比寻常,就连人也多了几分气势,内心更是忐忑。而如今呢?如今心中又是作何感想?此间变化大概是当年的我并不认得那三个赫然昭示的大字而今认得罢了。
      我是温支葵,当朝丞相温行之之女,家中排行第五,上有三个哥哥一个姐姐,下有一个妹妹。曾经流落在外十三年,终得寻回,三年前又前往浮云谷(其实就是位于郊外的某庄园),向浮老生(老头儿)学习技艺,因为我对吟诗作画女红之类的既无天赋也无巧慧,请了京城几位名师始终无法雕琢我这根朽木,爹恨铁不成钢,众人叹气又叹息,在四哥劝说下爹只得将我送去浮老生处学琴棋书画,也不管礼教中女子应仅守闺阁之说了。据说他无一不通无论什么资材都能被其教出所成,但他根本什么都没教会我,唯一的棋还是当年在江南跟青竹姐练出来的入门以及后来无师自通日上层楼。虽然他不收女弟子,而且收徒极少,但是四哥曾是他的得意门生,走点后门加上我聪慧过人就进了他门下。这三年着实惬意,除了无所事事还是无所事事。
      正在入神之际听得四哥在前催促,快步跟上。门口两个小厮向四哥请了安,却不认得我,也罢,先不说我从前在府中就如空气又在外三年,府中既换了旧人也来了新人。
      下人传报说爹在前厅,于是我跟四哥过去请安。
      刚到前厅就看到地上跪着一个身影,背对着我们穿着水紫色绸纱襦裙,不用说是支慕,只是我对她跪在这里几分好奇。那个永远都骄纵高傲的支慕,从不会低下头的支慕,今天竟会跪在了这里,而地上还有茶杯的碎片以及一滩浸了茶叶的茶水,而爹正一手扶着桌子一脚稳住略微颤抖的身形背对着我们。我想我们来的不是时候,看了眼四哥他回了个安心的眼神给我。然后四哥略微清了下嗓子,收敛顽劣之气恭敬道:“爹。”
      看到爹转过来似乎脸上已与平常无异,我也淡淡叫声“爹”。支慕略微偏下头,我隐约看到她脸上的泪痕,虽是诧异也更加手足不知如何安放。
      “你们回来了?”依旧如从前般威严不减,顿时让我把头低下去。
      “是。一路都很顺利。”我偷眼打量了下四哥只见他也没什么表情。
      “你先下去吧!回头有事再找你。”
      四哥答应着便出去了,留下我,跪着的支慕以及此刻坐在太师椅中的爹,气氛陡然尴尬,我又开始手足无措了,头低的更低,眼睛却四处瞟,似乎这个前厅还是从前模样,依旧令我不得自在,心中暗暗叹口气。
      凝重的空气中突然响起爹的声音又是让我一惊。
      “先好好去休息吧,你三娘都给你准备好了。”
      我略略应了声,感觉他还有话,停顿了会儿看了看仍跪着的支慕,想着还是先退下比较明智。
      他又说:“腹中些许才识对于大家闺秀本就无可厚非,况且你又是相府千金,这道理你可明白?”
      我有些黯然道:“是。”松开一直紧攥着的双拳。
      才从前厅出来一转弯便看到四哥站在那里,微仰着头,几丝墨色长发随意搭落轻微拂动,青色长衫衬得他如此不羁之人也翩翩不凡。看他神情略有所思,我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是屋檐,上面落着只燕子,背后天有些迷蒙,它却悠然自得的很。
      我凑到他面前,负手而立:“长安城中谁人不知没个正经的堂堂相府四公子也会有这表情?想什么呢?”
      他一脸痛苦:“我好歹玉树临风,刚刚那只燕子飞过非得把这东西纪念留给我吗?”
      我看着他手指的地方,在青衫前襟上一点黑白渍有些晕染开,那被称为“鸟屎”的东西正矗然而立,我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后来,三娘的丫鬟带我去见三娘,毕竟离别三年自是有不少话要说,又在她带领下去拜了二娘跟四娘顺道问候两位嫂嫂。不觉天色已晚,正好在三娘处用饭。由于家中事务爹早已交她掌管,所以她给我指了两个丫头。我本就粗枝大叶不适应被人服侍,但我知道既然今日回来,有些规矩还是得守的,况且三娘的心意也不能白辜负,最终领了一个。
      终于,在明月高挂之时,新领的丫鬟翠翠打着灯笼伴着我往住处走去。我住在竹苑,因为其后一片小竹林而得名,然又离各处偏远所以很清净,以前常常让我以为我是隐居之人。不过竹林后是院墙,院墙外有条小河,常有附近村妇在河中浣衣,我偶尔学四哥蹲在墙头听八卦。当然,这么偏僻的小院人迹自然鲜少,夜晚总有种阴恻恻的感觉。这不,一不留神撞到了一个人,吓了我一大跳,还好我身强体健不至于像大多数闺阁女子晕厥过去。
      在我仍胡思乱想之际,翠翠曲了身请安道:“六小姐。”再一看,的确是支慕。看来一个人样貌如何在夜晚出来乱晃都能吓到人。
      不过令我好奇的是如此夜了她居然没带着丫鬟,再一想到白天她的跪着的背影,不由得感叹时间真是好东西,能打磨人也能转变人。
      在我还未感慨完之时支慕又用从前那种凉凉的讽刺口吻道:“果然是学了规矩回来了,如今在园子里走都得带着下人!”
      哎!看来支慕始终是支慕,那个高傲的支慕又怎会被轻易磨平。我微微皱了皱眉,借着昏暗的灯笼瞧着她,眉眼似乎长开了,比之从前愈加夺人心魂,想当年的状元郎上府拜会爹,看到仍是小姑娘的支慕一笑便惊为为天人,还为此作诗一首。这些年随着她步入芳华也偶闻长安城一干才俊为其倾心。
      我出于礼貌地问了句:“支慕,最近好吗?”
      她并不会回答我,我也不需要答案。我正想着如何先行离开。
      她抛下一句:“你若嫁不进沈家你当如何?”便自顾离开。
      我不太明白她想说什么,但有一点她是误会了,她以为我喜欢木鱼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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