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曾照彩云归》鱼吃

3、春闺梦里人（一） 以至于我常

　　三、
　　回想起当初我从南方过来对这天子脚下无不充满好奇与期待还有对新生活的惶恐。

　　在那杏花烟雨游鱼逐水的烟花之地——扬州，我度过了我的前半生。

　　那天，青天白日艳阳高照，我正坐在花满楼门前的板凳上嗑着瓜子，好不闲暇。看到从楼梯上晃悠下来的香草，我冲她打了个招呼。她并不回应我的友好与热情，而是经过我旁边“哼”了一声，仰起脸，挺起还有几两肉的胸脯，像后院养的母鸡似的走了。估计她又是去胭脂铺买水粉了，真不知道她的脸上已经有那么厚的面粉了为什么还乐此不疲的往脸上敷。她越来越像她小姐夏荷姐了，你看，走一下屁股一定要扭三下。倘若不是之前她一直使唤我被青竹姐知道又转而让马妈桑知道然后受了训，估计她刚才又要叫我去跑腿了。

　　在花满楼有四大花魁春兰，夏荷，秋菊，冬梅，然后在这四人之上还有一人便是青竹姐，她被公认为花满楼的台柱，所以连马妈桑都要对她礼让三分。而我一不小心就成了台柱青竹姐的丫鬟，不过好像没因此在丫鬟中地位有所不同，这让我有些桑感。

　　花满楼各位红牌姑娘的名字都是花名，马妈桑说鲜花还得绿叶陪衬，所以服侍的丫鬟都是草名，如此才能雅俗共赏。然而我被唤作“小三”，只因我初到花满楼是个打杂兼跑堂的，而之前已经有“大头”“小二”了，所以我只能叫“小三”。而我之所以从下堂跑到上院当起了丫鬟大概是我聪明伶俐，勤快能干，以及小小年纪便入了这是非之地博得善良慈悲的青竹姑娘的同情，于是求了马妈桑将我收为贴身丫鬟。从此之后，我便闲暇了起来，但我时不时也跑跑堂去后院打杂之类的，为生活找点乐趣。当然，我也是有情操培养的，比如青竹姐让我去看着她弹琴跳舞我就边嗑着瓜子边摇头晃脑的听，虽然我一窍不通。最令我开心的就是听厨房王大娘讲街长里短，从菜市口的卖字先生王瞎子丢了那条一直陪着他的狗就疯了讲到马二的媳妇又跟人跑了，八卦不绝。打发着时光。

　　不知哪里飘来拿着笤帚的小二看到我面前满地瓜子壳也“哼”了声飘走了。我继续嗑我的瓜子，看着街上渐渐多起来的人，想着旁边酒肆里赵白胡子的说书快开始了，门口就停了辆马车，一看便知不是普通人家，丝毫不逊于吴首富家的马车。我正想上去说我们这白天是不做生意的。马妈桑不知何时已迎了出来。然而，走下来的人更是令我膛目结舌。

　　虽然五六年过去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阿爹！我立马扔下手里的瓜子奔了上去，激动不已“阿……”还未出口，车上又下来两人，先下来的人是中年家仆打扮中规中矩并无特色。后下来的是位年轻公子，一袭月白长衫衬得几分仙人之气，五官如雕如琢，双眸之间犹如三月桃花，姿容风流，光彩夺人。于是尚未开过眼界的我呆呆看了半响，心道比贾员外的二公子都好看出许多。贾员外的二公子是扬州城出名的美男子，也是花满楼的常客，马妈桑很巴结他，我却从未看他出神过，于是我又将这位公子细细瞧了一遍，硬生生把贾二公子比的黯然。

　　马妈桑声音打断了我的失神：“这位公子里边儿请！”不愧是花满楼的一把手，立刻就能瞧准风向，巴结对了人。

　　我有些疑惑的看了眼阿爹，他也跟在那两人后进了花满楼。

　　在大堂里那个家仆打扮的人打断了马妈桑要叫姑娘来的话，他看了眼阿爹。我刚想问阿爹可是家中有了钱来接我回去的？阿爹却指着我对那白衣公子说道：“就是她。”

　　白衣公子跟那家仆便齐齐打量起我来，我正纳闷什么是我？阿爹却走过来挽起我的衣袖露出内肘处的红痣，我有些尴尬。白衣公子跟其家仆也盯着看，我便更尴尬与害羞。突然，那白衣公子却将我搂住，激动地唤道：“妹妹！”我本能地一把推开他，一头雾水，这唱的是哪出？
　　爹向我道明了事情的原委始末，却生生地在这本无波澜的池水搅出万顷狂澜，阻隔掉我与此前的种种联系，打破了这偏安一隅的江南旧梦。以至于我常常觉得这是我的前半生，我只不过活了两生。

作者有话说

　　这文是原来“淡极始知相忆深”的修改版，原来的锁了。